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尊容。
不合身的破衣服,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一双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红色眼睛和尖耳朵。
“运气好是被抓走关进笼子里当个异类标本,运气不好的话……”
她打了个哆嗦,让他想起前世一些动画、片里不好的场景。
一种完全未知的恐惧降临在了林小依的身上,身体不受控制般地抖了起来,感觉浑身不自在。
林小依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浅的衣角。
苏浅蹲下身刚准备起跳,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
脏兮兮的,白嫩的皮肤上糊着泥水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暗红色污渍。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松开。”
林小依没松,她抬起头,雨水顺着白色的刘海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比如“求求你带我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之类的,可她有点说不出口啊。
她前世好歹是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儿,什么时候跟人说过这种话?
她的字典里就没有“求”这个字,前世的自己没有家人,所以从来不喜欢依靠别人,喜欢自己硬扛,从来没服过软。
可现在她抓着人家衣角,张着嘴,那些软绵绵跟撒娇似的词儿就在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太他妈丢人了。
林小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我说,松开。”
苏浅的语气又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伸手去拨林小依的手,指尖碰到林小依手背的瞬间,她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一下。
随后她猛地收回手,可怎么也挣脱不开林小依抓着自己的手,她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放开!”
“你手上全是泥!好脏啊!别碰我!”
林小依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好吧,确实挺脏的,又抬头看着苏浅那副被泥巴恶心得快要崩溃的表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
“面前这个狐族女人好像被自己手上的泥巴整破防了?”
但现在不是觉得好笑的时候。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模模糊糊的,但她那双过于敏锐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上面有声音,上顶去看看。”
来不及了。
林小依脑子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男性尊严。
她松开苏浅的衣角,整个人扑了上去,两条胳膊死死地抱住了苏浅的腿,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
苏浅的裤腿上全是泥水,林小依的脸贴上去的时候,清楚地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浅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意味:
“你——!撒开!你给我撒开!你身上太脏了,不要贴我身上啊!我就穿了这一套衣服,没换洗的啊!”
林小依把脸埋在她腿上,死活不松手。
过了一小会儿她感觉到苏浅整个人都僵住了,大概是被她的脏手和脏脸给搞出了心理阴影。
但她顾不上了。
楼下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已经进了楼道,金属靴底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回声一下一下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把心一横,嘴巴终于张开了——
“狐妖姐姐……”
那声音又软又细,还带着抖,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听起来活脱脱就是在撒娇。
林小依差点被自己的声音恶心得当场松手。
但还是强行忍住了,如果自己真放手的话,估计这人真的就会直接抛下自己走了。
“狐妖姐姐,他们上来了,你带、带着我一起走,行不行?”
她使劲咬着后槽牙,逼自己把话说完。
“我不会给你添乱的,你要是把我扔在这儿,他们肯定会把我抓走的,我不想被他们带走,大姐姐,求你带我走吧——”
她越说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林小依把脸死死埋在苏浅的裤腿上,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把那股丢人到极点的哭腔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后她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力气,逼自己挤出了一句话——
“求……求你了。”
声音又小又抖,闷闷地从苏浅的裤腿里传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小依闭着眼睛,不敢抬头。
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因为他这会儿已经想象出自己这的模样了。
一个脏兮兮的白毛小丫头,抱着人家的大腿不放,用那种恶心得要死的撒娇语气求人带上自己。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啊!
林小依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可两条胳膊就是不肯松开。
苏浅盯着抱着她腿、可怜兮兮求着自己的这个小东西,啧了一声。
这小东西长得确实挺别致的。
脸虽然脏了点,但五官确实可以,配上那头白毛和尖耳朵,洗干净了的话,挺符合自己审美的,抓回去当个宠物养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连忙否定了。
“苏浅疯了吗?这是个血族。”
“血族和狐族是什么关系?那是这百年来见面就要见血的关系,更别说以她自己的身份,更不能管这档子闲事?”
她压低声音,语气故作冷淡:
“........你们血族的事,跟我没关系,见面我没一把火把你烧死,已经算我狐之义尽了。”
但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林小依把脸从她裤腿上抬起来,雨水顺着白色的睫毛往下滴。
她仰着头看苏浅,那张小脸脏得跟花猫似的,偏偏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不行,你必须带我走,你欠我的。”
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刚才那么抖了,像是在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一点的语气。
“刚才要不是我喊的那一声,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所以你欠我的。”
苏浅的眼神闪了闪,带着一丝不自然,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词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