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送来硝烟与尘土的味道。
入目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断裂的石柱和破碎的军旗在废墟中无声地燃烧着。天际的云层呈现出诡异的粉红色,巨大的十字星光晕如同星轨般,静静地悬挂在坍塌的残垣断壁之上。
在废墟的高处,隐约站着一个白衣黑发的背影,一头精灵耳在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片荒芜。
「你看过那些在荒野里追逐光柱的旅人吗?」
「他们总以为,只要爬得够高,就能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但实际上,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妥协罢了。」
「用记忆换取欲望,用现在抵押未来……」
「然后在失去一切的时候,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
「“这不过是星塔的代价罢了。”」
& ***
“……!”
缇莉丽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眼前的度假小镇依旧阳光明媚,气球依然飘在半空,仿佛刚才那场撕裂空间的爆炸和那段荒诞的梦境只是一场错觉。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焦急地环顾四周。
“尘沙!琥珀!鸢尾!”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她顺着街道的方向跑去尝试寻找着她们的身影。
拐过了几个种满棕榈树的路口,穿过了一片蓝色的广场。然而,当她转过又一个街角时,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前方,依然是一片空无一人的广场。
(……怎么又绕回这里了?)
进塔前鸢尾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星塔里的空间是混沌的,只能通过随机出现升降机前进或者离开,你不熟悉路线的话,很容易迷失在星塔里。」
(已经完全迷路了。冷静,空间行者的传送距离有限,我肯定还在这一层。)
缇莉丽兹拿出在星塔里找到的一把餐刀,在街边最醒目的砖墙上,用力刻下了一个十字星的记号。
(这里的设施太新了,如果有旅人来过,不可能没留下痕迹。是星塔在自我修复,还是有什么东西在维护?)
(既然会修复,刻记号大概没用。但待在原地更危险……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她沿着街道边缘继续往前走,尽量避开阴影处。不知道走了多久。
“唉……”缇莉丽兹扶着路边的栏杆,揉了揉肚子,“走了这么久,都有点饿了……”
“你、饿、吗?”
“是啊,进来之前还没吃东西呢。”缇莉丽兹下意识地回答,随后猛地顿住。
“……???”
她猛然转身。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顶着巨大汤锅、手里拿着一把巨型菜刀的星骸,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她的身后。
“你、饿。”星骸举起菜刀。
“我、这里、有饭。”
星骸头顶的大黑锅里,突然“咕噜噜”地冒起了一阵诡异的紫绿色气泡。它用沾满焦黑物质的巨大铁勺,从锅里舀出一坨黏稠的、隐约还在蠕动的黑色糊状物,热情地递到了缇莉丽兹面前。一股混合着烧焦橡胶与过期酸菜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不不不,这一看就没法吃吧……!”缇莉丽兹连连后退,脸都绿了。
“吃。快、吃我、做的、饭。”
“呃……我突然觉得又不是很饿了……”
“不当、客人,那就来当、食材!”
“不行,得赶紧逃!”
缇莉丽兹转身拔腿就跑。那星骸举着大汤勺,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后面紧追不舍,锅碗瓢盆撞在一起发出惊悚的声响。
“为什么、不吃!”星骸挥舞着菜刀劈下,那坨黑暗料理随着动作甩飞出去,砸在地上甚至腐蚀出了一阵白烟。
“呼、呼……怎么还在追啊!我不饿,我真的不饿!”
(真的快饿昏了……可恶,腿已经跑不动了……意识也……)
就在她双腿发软,快要摔倒在地时,旁边一家亮着灯的店铺门突然被推开了。
“喂——这边。”
“为什么、不吃、我做的、饭!”
“呜哇——”缇莉丽兹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店里。
星骸巨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在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只能在门外发出不甘的怒吼,却怎么也进不来。
“安全了……吗?”缇莉丽兹跌坐在地上,心脏狂跳。
“放心吧,他进不来这里。”一个平静的女声响起。
“谢谢,得救了……”缇莉丽兹抬起头。
站在柜台后的,是一个有着一头绿色长发、戴着鸭舌帽的便利店店员。她手里拿着一瓶饮料,正用一种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谁?”缇莉丽兹喘着气问。
“便利店店员,波西亚,你呢。”
“我……我失忆了,忘了自己的名字。”
“嗯?算了,名字对你来说也不重要。”波西亚放下饮料,从微波炉旁拿出一个便当盒递了过来,“给,跑了这么久,你也饿了吧。”
“这是什么?”
“便利店特产,猪排饭便当。外酥里嫩,美味可口,比外面那个厨子做的饭好吃多了。”波西亚看着她,“要加热吗?”
“好……”
“好的,稍等。”
(好香的味道……感觉更饿了……)
“久等了,需要餐具吗?”
“谢、谢谢。”
缇莉丽兹接过便当,尝了一口。
“这、这猪排饭……!好吃……太好吃了!怎么会这么好吃?!”
“呵呵,吃得真香呢~”波西亚双手撑着柜台,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这么喜欢的话,那不如留下来吧,这样就能一直吃到美味的猪排饭了。”
“留下来?”
“是啊,留下来,吃多少干多少。我们这里包吃住哦,怎么样?”波西亚的声音放轻了,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反正你也出不去了,抱着那种没意义的希望,反而更惨了不是吗?”
“……诶?”
缇莉丽兹咀嚼的动作停住了。脑海中,鸢尾的声音如同警钟般炸响:
「在星塔里吃得越多,就越容易忘记自己是谁......」
「最终消失在星塔里。」
(对了,鸢尾说过这样的话。不能吃星塔里的东西……吃了……会怎样来着?)
视线开始扭曲,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 ***
(今天顾客好少啊……)
(我得努力多招呼招呼,吸引点人气。)
“唔~唔唔~”
(希望快点有客人来买东西,业绩不能掉啊。顾客变多的话,老板应该会给我奖励吧。)
“唔唔~唔唔~~”
(什么时候才到休息时间呢?想吃猪排饭了……)
(等等……猪排饭?)
“唔——!”
(我、我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缇莉丽兹猛地低头,视线被黑白相间的厚重绒毛遮挡。
她想要抬手,却只看到两只短小笨重的企鹅鳍在空中扑腾;想要迈步,双腿却被一条粗糙的连体玩偶服死死束缚着。脸前是一个沉重的企鹅头套,视野被局限在一个狭小的圆圈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行,没办法说话,也没办法随意走动。)
耳边再次传来那个店员的声音,带着虚无的诱惑:
“这么喜欢的话,那不如留下来吧,这样就能一直吃到美味的猪排饭了。”
(是了,之前我吃了便利店里的猪排饭,然后就失去了意识。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尘沙她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许愿出了神器,出塔了呢?就算没有,我套着这身企鹅服,她们肯定也认不出来了吧……)
“唔……”
(难道我就要永远地留在这里,套着这身玩偶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打工了吗?!)
(糟糕……意识又要……)
(今天顾客好少啊……可能是因为还没开始优惠活动吧?不能懈怠!要努力招揽顾客才行!)
“唔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