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摩的军团经历了十次悲惨的溃败,英勇的士兵无法阻挡用邪术控制人心的魔王。但是,神意让人醒悟,踏入埃摩城的魔王失去了邪术,遭到了审判。从此,世间没有了魔王。在恩赐之神的守护下,诺瓦人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维嘉尔《新诺瓦前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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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个梦。
夜风送来硝烟的味道。
坍塌的房屋,破碎的军旗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无声燃烧。无数士兵闯入千塔之城,毁灭了这座伟大的城邦。
昨日的王,此刻正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等待着一个幸运的、取走她头颅的人。
那个白衣黑发的背影站在废墟之上,背对着她。
“对不起,魔王陛下。我背叛了您。”
缇莉丽兹看着她,脑海中涌起一阵荒谬的熟悉感。
(你是谁……?背叛?)
“您已经不记得我了吗?”那人没有回头,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释然,“那就好。请不要担心,之后您就能作为普通人生活了。”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魔王。)
“陛下,您认不认为自己是魔王并不重要。当所有人都认为您是魔王的时候……您也就成了魔王,并且只能是魔王。”
她转过身,指向天际。
“您看到那边的星星了吗?那是人们看到了就会向其许愿的星星。这种许愿,与其说是‘为了实现愿望’,不如说是‘为了推卸责任’。这样,在失败的时候,人们就可以说——‘我努力过了,都怪星星没有实现我的愿望。’”
“所以,魔王陛下,请不要再次成为星星。已经存在的路,再怎么走,也不可能抵达新的世界。”
(新的……世界……)
“永别了,魔王陛下。如果……如果命运愿再次指引我们……到那时,我们就在没有星光的天空下,再次
相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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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
“咦?这里是……”
缇莉丽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旅行车天窗。
(对了……我在沙漠里被人救了。跟着她们爬了塔,现在是在进城的路上。)
“你出了好多汗,做噩梦了吗?”鸢尾关切地凑了过来。
缇莉丽兹接过递来的杯子,温热的液体润湿喉咙,心情也随之渐渐平静下来。
“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噩梦……谢谢,我现在好多了。梦里……有人叫我魔王。”
“魔王……”琥珀咀嚼着这个音节。
“好古老的念法,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看童话书的时候。”尘沙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笑着说。
“古老?”
“严格来说,这个词现在不读‘魔王’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读法,现在都读作‘BOSS’了。”鸢尾横着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一行字科普道,“就是指星塔里最最最强大的星骸,被勇者击败的,想要毁灭世界的……”
“大反派。”琥珀精准地补充。
“咦?魔王原来是这样的人吗?”尘沙似乎有些失望,“我记得,魔王的目标是征服所有星塔吧,这不是很帅气吗?”
“尘沙,你故事没读完啦。没了星塔,人们就再也没有好用的神器了,那和毁灭世界有什么区别?”鸢尾纠正道。
“别担心嘛。神器消失了也不代表世界会毁灭啦。我们许愿出的大部分神器,不也得卖掉换钱嘛。”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能整修幸运绿洲号,不还是靠卖神器赚的钱吗?”
“幸运绿洲号是这辆车的名字吗?”缇莉丽兹问。
“是,也是家的名字。”琥珀回答。
“我们三个都是同一家孤儿院的孩子,幸运绿洲号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我们……其实主要是尘沙,亲手拼起来的。”鸢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顺便说一下,它叫‘小绿’哦!”尘沙拍了拍方向盘。
“一个人就能造出这个……尘沙真厉害啊。”缇莉丽兹由衷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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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沙驾驶的旅行车,缓缓驶入一座庞大的城邦。高耸入云的白色塔楼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远方的星星,仿佛就镶嵌在那高耸的白塔上,无言地俯瞰着这片繁华。
“我们离开这里已经两年了啊。”琥珀看着窗外。
“要不要先回灰城孤儿院看看艾蕾阿姨呢……不对,快把神器卖出去才是正理。”鸢尾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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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掉神器后,她们来到了一处大型设施。
高耸的穹顶下,阳光透过蓝白相间的玻璃窗洒落。半空中悬挂着十字星形状的金属吊灯,四周的柜台上堆满了各种奇异的仪器和杂物。这里就是制作心相石的地方——恩赐意志所属的心相商店。
一位留着棕色长发的店员站在柜台后,微笑着引导:“请您把手放在这里,保持五分钟。在这个过程中,您可以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或者印象深刻的事情。”
缇莉丽兹将手放进了箱子里,心中有些忐忑。
(开心的事情……我也没有记忆啊。印象深刻的事情,也就是被她们救醒时看到的那一幕吧。)
“您看起来很困扰……”店员看出了她的局促,“不用担心,这并不是必备步骤。只是大家都说,回忆这些事情能让心相石的品质好一些。”
“谢谢……这个制作方法好神奇。”缇莉丽兹看着那个盒子。
“你摸的那个盒子里有恩赐之神祝福的恩赐之水。”鸢尾在一旁解释,“恩赐之水和你的心灵产生共鸣,就能凝结成大小颜色不一的心相石了。”
(哇哦……鸢尾比店员更像店员。)
五分钟后。
“好的,现在可以把手拿开了。从箱子里取出的这个,就是客人的心——”店员的声音突然卡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诶诶诶诶诶诶~~~!?恩……恩赐之水没有凝结~~~!!!”
店员连连鞠躬道歉:“抱歉,经过我们的详细检查。客人您的体质有些……不,是非常特殊,您的身体与魔力绝缘。”
“绝缘?”缇莉丽兹愣住了。
“对,您的身体没办法使用魔力。没有魔力,您的心灵无法和恩赐之水互相感应,做不出心相石。”店员满脸歉意,“我们也没找到您过去制作心相石的记录,不知道您是不是天生如此。”
(天生如此……还是星塔里的失忆把我变成了这样?失忆前,我到底是什么人?)
“明白了,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既然做不了……那就放弃吧。”缇莉丽兹看向同伴,“大家特意帮忙,结果却……抱歉了。”
“你不需要道歉啦,说不定只是这边的恩赐之水放太久过期了。”尘沙连忙摆手。
走出商店,尘沙忍不住摸着下巴分析起来:“一个不会魔法的人,孤身一人跑进沙漠,攀爬星塔,藏在被那种星骸把守的许愿箱里……根本做不到吧。”
“说不定是别人把我带进去的呢,那样我天生和魔力绝缘也说得通。”缇莉丽兹叹了口气,“如果能遇到一个过去认识我的人就好了。”
“那个,冒昧打扰一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们。回过头,是一个留着白色短发、有着一双灵动绿眸的少女。她穿着白色的制服,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我叫贝修莉娜,是这家心相商店的,超级可爱的实习员工,请多指教!”贝修莉娜眨了眨眼,“请问,您是不是失忆了,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嗯,我在星塔里失忆了,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原来如此,那么——”贝修莉娜指了指缇莉丽兹的脖子,“您肯定也忘了这把钥匙的来历吧。”
缇莉丽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确挂着一把有些年头的钥匙。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这把钥匙就在你身上,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钥匙。”鸢尾说。
“我实习的部门是恩赐意志保管库,今天只是碰巧来前台帮忙。”贝修莉娜神秘地压低声音,“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的这把钥匙,是本店最高级保险柜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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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修莉娜领着她们穿过层层门禁,来到了一处极其宏伟的保管库。
巨大的十字形彩绘玻璃窗占据了整面墙,光线透过玻璃,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个泛着幽蓝色微光的方形保险柜,像某种肃穆的仪式阵型,整齐地排列在昏暗的大厅里。
“这……这就是恩赐意志的保管库,好多保险柜啊。”鸢尾咽了口唾沫,“在这里存东西的……都是公司的元老和高管。”
“安全漏洞,好多。”琥珀四处张望。
“谁敢打恩赐意志的主意啊,他们可是诺瓦最大的公司。”鸢尾刚说完,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警……警报声!我们碰了什么不应该碰的吗?”
“哎呀——抱歉抱歉!我忘记给神器宠物蛋喂食啦——!”尘沙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小东西。
“吓死我了,尘沙,能把游戏声音关掉吗?!”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和她们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很安心。)
“关掉了。贝修莉娜去哪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尘沙左右看了看。
“她去帮我们找保险柜了。”
(我竟然在这种地方有个保险柜……真是不敢相信。)
“几位客人,我找到了,请这边走。”贝修莉娜从深处跑了出来。
跟在贝修莉娜身后,她们走向保管库的最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味道——仿佛时光停滞了一样。
“您的钥匙对应的是这家商店里最古老的1号保险柜。”
缇莉丽兹走上前,将钥匙插入,转动。
(真的打开了——咦,这是?)
柜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扁平的长方形金属板。
“这是什么?神器吗?”尘沙凑过来。
“嵌着玻璃的金属板?”鸢尾打量着。
“闪闪发光,真漂亮。”琥珀评价。
“这是手机。”缇莉丽兹看着金属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手机?手机不是这样的。”尘沙疑惑地凑近打量,“不能折叠,也没有键盘。”
“我记得……是这样用的。”缇莉丽兹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键。
“玻璃板,亮起来了。”琥珀说。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气泡形状的图标。
“这个图标是什么?”缇莉丽兹问。
“这是大家都在用的通讯魔法——心链,你过去只要用过,里面就会有自己的名字。”鸢尾解释道。
缇莉丽兹点开图标。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白发精灵耳少女的头像。而在头像下方,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
“缇莉丽兹”
“等、等等!”尘沙第一个叫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个名字,不就是我们在沙漠里,从箱盖划痕上看到,然后给你取的名字吗?!”
“一模一样……”琥珀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鸢尾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失忆前用的名字,和我们碰巧看到的名字,居然完全一样?”
(缇莉丽兹……这就是我真正的名字吗?)
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缇莉丽兹感到一阵强烈的宿命感。
“看来,你的失忆一定会慢慢恢复的。”贝修莉娜在一旁笑着祝贺。
“手指按在上面就可以看到过去联系过的人和留言了,说不定能找回更多的记忆。”鸢尾提醒。
缇莉丽兹按住屏幕,进入“心链”。
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条未读短信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瀵逛笉璧凤紝鎴戝彧鑳借繖涔堝仛鎴戝埍浣狅紝,缇莉丽兹」
“呃……有一条信息。这根本看不懂啊,只能看出名字确实是我。”缇莉丽兹皱起眉头,“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联系过的人了。”
“啊,这……是不是这台手机里的通讯魔法出问题了啊?”鸢尾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贝修莉娜的手机响了。
“抱歉,是我的手机,我的上司联系我了,请稍等。”贝修莉娜走到一旁接通,“我是可爱的贝修,您请说。……对,一号保险柜刚刚被打开。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客人吗?明白,我明白了,一定办好。”
听着电话的内容,鸢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那、那个……刚才好像听到‘重要’这个词,她不是要找我们收保管费吧。这种地方的保险柜,价格高得吓人,我们可付不起啊……”
“咳,四位客人久等了。”贝修莉娜挂了电话,走了回来,“实在抱歉,能否再占用各位一点时间呢?刚刚我的主管通知我,档案库里还有一份重要档案,一定要交给打开了一号保险柜的客人。我的同事正在往这边赶来。顺便说一句,并不是要谈保管费的事,请各位放心。这只保险柜的费用很久以前就付过了。”
“太、太好了……还以为这次真的要破产了呢……”鸢尾长出了一口气。
正想着,一个店员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找到了!贝修,快通知客人——”店员一眼看到了她们,“啊,客人们也在这里。”
“那个……出什么事了吗?”鸢尾察觉到对方的脸色不太对劲。
“外面的那辆绿色旅行车,是你们的车子吧?”
“对,小绿怎么了?”尘沙立刻站直了身体。
“各位快出去看看吧。”店员指着大门外,声音急切,“有人,有人要抢走你们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