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摩灰城区,水道桥下。
大雨倾盆而下,雨水在灰石砖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大家都没事吧?没淋湿吧。”尘沙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
“我没事,但是鸢尾……”缇莉丽兹指了指旁边。
“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五万、五万零一……”
鸢尾站在桥洞边缘,指尖闪烁着魔法的微光。她正把身边的雨滴冻成一颗颗晶莹的冰珠,吸引到自己怀里,汇聚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冰球。
“五万零九、五万零一十……啊啊,不够……这样根本不够!!!!”鸢尾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她怎么了?”缇莉丽兹有些担忧。
“大概是好不容易回到埃摩,孤儿院却倒闭了,艾蕾阿姨也失踪了,小绿被人抬走,我们还背上了天价的债务……”尘沙掰着手指头数着。
“开启绝望状态了。”琥珀面无表情地总结。
“这一连串的打击对她来说……确实有点大。”
“你们看起来倒是还好?”缇莉丽兹看着另外两人。
“绝望……没有用。”琥珀说。
“虽然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同伴也增加了,所以没什么好伤心的。”尘沙笑着看向缇莉丽兹。
“我?”
看着尘沙充满信任的眼神,缇莉丽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喂喂喂,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失忆的人。)
“我们后面要怎么办,你肯定心里有数了吧?”尘沙挑了挑眉。
看着尘沙期待的眼神,缇莉丽兹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后面要怎么做……尘沙她们刚进城就被盯上了,白垩商会的目的绝不是单纯的讨债。难道是为了占有她们的车?还是孤儿院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能逼得菲金走投无路的那番精彩推理,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啊!”尘沙兴奋地说。
“尘沙太夸张了……”缇莉丽兹有些心虚。
“五万零二百粒了……照这个速度筹钱的话,八十三万朵拉转眼就能……”鸢尾还在那边碎碎念,“嘿嘿,这么数下去,很快就能凑够八十三万了呢。”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振作起来?”缇莉丽兹实在看不下去了。
“说服她,或者等她自己恢复,看时间,再过一会就差不多了。”尘沙经验丰富地说,“想快一点,就用她喜欢的东西转移注意力吧。”
“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做题。”琥珀回答得十分干脆。
缇莉丽兹看了看那堆越来越大的冰球,又看了看仿佛魔怔了的鸢尾。她原本想上去用正常的思路安慰几句,或者用解题的思路转移她的注意力,但最终,她理智地选择了闭嘴。
(说服现在的鸢尾……做不到吧,还是顺其自然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缇莉丽兹和尘沙她们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看着鸢尾呆站在桥洞边缘继续捉雨点。
“六万一千零九十八……六万一千零九十九……六万一千一百——”
鸢尾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
“咦,怎么突然停下来了?不会彻底崩溃了吧……”缇莉丽兹心里一紧。
“没事的,这是恢复的前兆。”尘沙一脸淡定。
“好像……到午饭时间了。”鸢尾转过身,眼神恢复了清明,“尘沙、琥珀、缇莉丽兹,大家能来帮忙吗?”
“鸢尾,你没事吧……”缇莉丽兹试探着问。
“没事啊,我刚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因为鸢尾很在意大家的身体健康,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到了饭点就会清醒过来,督促大家按时吃饭。”尘沙小声向缇莉丽兹解释。
(真是厉害的习惯……但这不是让我白担心了吗!!)
“对了,有没有能装水的东西。”鸢尾问。
“我有饮料罐。”尘沙掏出罐子。
“我端来了锅。”琥珀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铁锅。
“嘿咻,琥珀你把这个冰球融化,然后过滤一下,我们就有干净的水了。”
琥珀熟练地用枪放出了一簇火焰。看来她们平时经常这么做。
(就算陷入了绝望,她也在为旅团着想啊。)缇莉丽兹看着忙碌的鸢尾。
“说起来,鸢尾擅长水魔法吧,那为什么不直接造水呢?”缇莉丽兹好奇地问。
“啊,那个……其实我大部分的魔法也是用身边的水源或者空气里的水汽的,如果不用雨水的话……”鸢尾的动作顿了一下,“就只能用我身体里含有的水分了,倒是能看起来像‘直接造水’……”
“原来如此,是鸢尾的水啊……”缇莉丽兹若有所思。
“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吧!”鸢尾红着脸大喊。
“我觉得没什么啊。”缇莉丽兹很真诚。
“我也可以。”尘沙凑过来。
“我也可以。”琥珀跟着点头。
“可以什么啊,不要什么都可以!”
(虽然只是玩笑,但她们平时还真不容易啊。)
“琥珀刚刚在河里抓到了鱼,我找到了一些蘑菇,把火升起来,午饭就是烤鱼和烤蘑菇了。”尘沙利落地架起烤架。
“等一下,没有主食可不行。”
鸢尾在帽子里摸了摸,像是在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张钞票。
“我这里还有一万朵拉,买最便宜的茶色夜莺面包,够我们四个人中午和晚上吃的。”
“哇,旅团不是完全没钱了吗?”尘沙惊讶。
“是没钱了,这是我攒下来的旅团备用资金。”
“鸢尾,每次都少吃一片面包,一点点攒下来的。”琥珀在一旁解释。
“每次走投无路的时候,鸢尾都能神奇地变出新的经费呢。”尘沙感慨。
“很可靠。”琥珀肯定地点头。
“喂,我不能无限变出钱啦。”鸢尾叹了口气,“这点钱也就够我们支撑到明天,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工作和住的地方。”
“干脆我们摸进那家公司,把小绿救回来吧。”尘沙咬了一口烤鱼,提议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赞同。万一被发现我们就完了。”鸢尾立刻否决。
“不公平,明明那边才是偷走我们车子的小偷。”
“菲金是白垩商会的首席执行官,公司,还有公司的员工和我们旅人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菲金自称的‘首席执行官’到底是什么来头?”缇莉丽兹问。
“公司,是被恩赐之神赐福,拥有‘恩赐印章’的组织。”鸢尾放下手里的面包,认真地科普起来,“公司掌握着城邦,拥有自己的士兵,有些公司甚至有自己的军队。他们是距离神明最近的人,做事只需要符合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就可以,不用管外人怎么看。”
“首席执行官是公司的领袖,就算犯了罪,很多时候只要缴纳足够的赎金就能免罪。”
“居然能这么肆意妄为?老百姓总不会一声不吭吧?”缇莉丽兹皱起眉头。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习惯了吧……”鸢尾苦笑了一下,“过去,诺瓦由皇帝和贵族统治,后来公司取代了贵族,现在贵族头衔只是一个古老的荣誉称号。成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或者进入公司的元老院,才是真正荣耀的事情。”
(从来如此……也不一定对吧。)缇莉丽兹在心里默默反驳。
“我觉得在星塔里找到许愿星,才是最光荣的事情。”尘沙大口吃着蘑菇,含糊不清地说。
“城邦人和旅人的观点不同啦。”鸢尾摇了摇头。
(我的想法和尘沙比较接近……看来,我过去说不定也是旅人。)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理由就这么认了。”缇莉丽兹看着同伴们,“要不要去灰城孤儿院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同意!就这样任人摆布太憋屈了!”尘沙立刻举双手赞成。
“雨也停了,吃完饭就出发吧。”鸢尾看了看桥洞外的天空。
“那个……”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琥珀突然开口。
“琥珀,怎么了?”鸢尾问。
“我刚才去桥上侦查,有人……晕倒了。”
“哎,我们又捡到人了?”尘沙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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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摩灰城区,水道桥走廊。
午后的阳光透过桥洞的缝隙洒下,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就在这边。”琥珀指了指角落。
缇莉丽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那是一个黑发少女,正蜷缩在一条粉色的被子里。她紧闭着双眼,呼吸均匀,身上还带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包裹和装饰,整个人就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猫。
“好优雅的睡姿。”鸢尾感叹。
“就像……瓷娃娃一样。”缇莉丽兹也觉得不可思议。
“问题不在这里,在这种地方铺成这样睡觉很奇怪吧,难道是白垩公司派来监视我们的?”鸢尾立刻警惕起来。
“和我们一样无家可归了吧。”尘沙倒是很乐观。
“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是饿晕了吧。”缇莉丽兹敏锐地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看着那个熟睡的少女,缇莉丽兹在心里盘算着。
(我们还有要紧事,把她丢在这里虽然有点不忍心,但还是先留下些吃的,赶快去孤儿院吧。)
她摸了摸口袋,把刚才特意留出来的半块面包和一条烤鱼拿了出来。
“我不怎么饿,我的饭分给她一半吧。”
出发之前,她走上前,把这些食物轻轻地放在了那个熟睡的少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