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摩灰城区,灰风俱乐部。花月27日,21:00。
“密涅瓦姐姐,我们去睡觉了。”小雨打了个哈欠。
“晚安,做个好梦。”密涅瓦微笑着目送孩子们。
新月夹着已经打起呼噜的满月走出了房间。
“好怀念,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吧。”尘沙看着她们的背影。
“两年,就这么怀念了。”琥珀轻声说。
“鸢尾还会带队检查被子盖没盖好。”尘沙转头看向鸢尾。
“尘沙你还说呢,就你踹被子次数最多。还有琥珀,有床不睡,每天不是躲在衣柜里,就是躲到房梁上。”鸢尾白了她一眼。
“窄和高的地方……睡着放心。”琥珀一本正经地回答。
密涅瓦忍不住笑了笑:“你们感情真好。谢谢你们今天帮灰风爬塔,帮大忙了。”
“不用那么客气,我们本来就是旅人,爬塔什么的每天都会做。”尘沙摆了摆手。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鸢尾认真地看着密涅瓦,“虽然灰城孤儿院消失了,我很受打击,但是这里还是和孤儿院的感觉一样,真的让我松了口气。所以,真的谢谢你,保护了我们重要的地方。”
密涅瓦耸了耸肩:“这种小事就别在意了。话说回来,你们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嗯。其实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鸢尾深吸一口气,“从明天开始,由我们来代替小雨她们爬塔吧。”
“哎,慢着慢着……!你们今天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当然有必要。我们也是孤儿院的孩子。”鸢尾的态度很坚决。
“过去我们被艾蕾阿姨帮了,现在是我们帮别人的时候了。”尘沙握紧了拳头。
“我会努力许愿的。”琥珀也郑重地点头。
就这样,我们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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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每次给白垩商会爬塔,身心都会无比疲惫,但我们依然毫不气馁地继续收集着神器。我虽然用不出魔法,但在许愿和文书工作上也能帮上不少忙。
我们并没有放弃找寻借款的真相,但在我们找到菲金的破绽之前,白垩商会就在某个早晨,连带着我们的车子一起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宅。
没有债务,也没了车子的我们,不得不改行做别的工作。从那以后,时间的车轮无情地碾过了我们的人生。
尘沙找到了一份薪水还不错的工作——给熔炉送风,第一个离开了埃摩。她做了半年,即将结算工资的时候,却被工头以“进门先踏左脚,违反规定”这种荒唐的理由开除了。
鸢尾埋头复习了半年,还是没能通过恩赐意志的面试,只好去一家以绿色鸟嘴为标志的冷库打工。她很快就交上了好运,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被提拔到了很高的职位。然而,庆祝她升职的转天,冷库的同事就连同冷库里的货物一起不见了,未缴的租金和货主们的愤怒,全都落在了她头上。
琥珀去了一家猫咪咖啡店当服务员,她最终还是没改过来不喜欢和人面对面说话的习惯,倒是很受动物们的欢迎。只是,某一天,那家猫咪咖啡店发生了大爆炸。虽然无人受伤,却再也开不下去了。
灰风俱乐部在孩子们长大后无疾而终,密涅瓦成了埃摩黑道敬仰的前辈,但听说,她再也没有笑过。
至于我,我最终在一个遥远的城邦里加入了一支旅团,谋得了一个“许愿旅人”的职位。工作了很多年后,那支旅团的客户越来越少。我因为年龄的原因,被优化掉了。
走在流水潺潺的街道上,周围的热闹都与我无关,手里捏着的,是早已残破的手机,里面还存着她们的联系方式。
可是,我的手指,却停在她们的名字上按不下去。不是不能联系,而是我不知道接通后,我还能说些什么。
“唉……”我停下脚步,看着桥下漆黑的河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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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我的脑海中突然回响起了那个空灵的声音,那是曾经在梦境中听到的告诫:
「所以,魔王大人,请不要再次成为星星。」
「已经存在的路,再怎么走,也不可能抵达新的世界。」
原来,梦里的告诫,是这个意思啊。单纯替别人承担痛苦和责任,是没办法获得幸福的。
“花费了这么多时间才悟到这点,真是愚钝。”
一个清晰的声音突然在现实里从我背后响起。
“是谁?”我猛地想要转身。
然而,还没等我转过去,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袭来。拥挤的人群将我直接撞下了桥,冰冷的水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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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 · ???? 白色房间 · ??月 ??日 · ??:??
“啊——?!”
缇莉丽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从无尽的黑暗中惊醒。
入目,是一片没有任何边界的纯白。面前站着一个拿着镜子的黑角少女,和一个拿着提灯的粉发恶魔少女。
“欢迎光临。”她们异口同声地说。
“这是……医院?我溺水了?”缇莉丽兹茫然地看着她们。
“您的确溺水了,但很遗憾,这里不是医院。”拿着镜子的少女微微欠身。
“您应该加强锻炼了,失足坠河后,您都没坚持到热心群众的救援,就沉入河底了。”拿着提灯的少女毫不客气地补刀。
“那我……明白了。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缇莉丽兹苦笑了一下,“不管是哪个,这里也算是终点了。向好处想,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您在说什么啊,想偷懒可不行。我们可是在这里苦等了您好多好多年,怎么能让您这么轻易就休息。”提灯少女摇了摇头。
“您的旅途,还未结束。”镜之少女看着她的眼睛。
“你们还能让我复活不成?”
“不,您无需复活,因为您从未死亡。”镜之少女平静地说,“您只是暂离了‘那边’,来到了‘这边’。您只要离开这里,就会重新回到‘那边’。”
“这里是您的房间,我们是您忠实的仆人。在这里,您对我们提任何要求,我们都会照做。”提灯少女补充道,“但也只是在这里,因为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您的世界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嗯,只要您持有那台神器,您迟早会明白的。”
“神器……”
缇莉丽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里。那台残破的手机,不知何时竟然恢复了崭新。与此同时,纯白房间的大门,缓缓开启。
“这就是,您身为这间房间主人的证明。”
“也是您身为魔王大人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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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 · 埃摩灰城区 灰风俱乐部 · 花月 27日 · 17:45
“——!”
缇莉丽兹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眼前,是灰风俱乐部略显昏暗的天花板。她低下头,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依然亮着与琥珀的聊天界面。
「不管有什么烦恼,只要盯着手机,不开心就消失了。」
「要是我也能许愿出魔王那种屏幕超大的手机就好了~」
(我……我回来了?)
缇莉丽兹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些画面是什么?是预知梦吗?还是幻觉?
她用力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几十年黯淡无光的人生、同伴们分崩离析的背影,以及最后被冰冷河水淹没的窒息感,是如此的真实而沉重。虽然她记不清那些年里具体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琐事,但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的无力感,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不管那是不是梦,我都决不能让它变成现实。单纯替别人承担痛苦,是改变不了任何事的……我必须做点什么。)
缇莉丽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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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 · 埃摩灰城区 灰风俱乐部 · 花月 27日 · 18:30
“好好吃!”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鱼。”
刚一走到大厅,缇莉丽兹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焦香味。餐桌上,尘沙的烤鱼大受欢迎,孩子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种鱼我也烤过,口感完全不一样。”密涅瓦尝了一口,满脸不可思议,“尘沙你是怎么做的?是不是有秘方?”
“没有啊,我就凭着感觉随便烤烤。”尘沙挠了挠头,“大概是琥珀抓到的鱼本来就比较好吃吧。”
“我也是随便烤烤,但是光看外观就完全是两回事啊……”密涅瓦看着自己盘子里那条惨不忍睹的鱼。
满月在一旁毫不留情地补刀:“老大,你那随便烤烤真的是随便烤烤,一面生一面焦,有的地方鳞都没刮掉。”
“真抱歉啊,下次把你的指虎借给我,我用那个刮鳞。”
“沾满鱼腥味的指虎谁要用啊啊啊啊!!”
看着这充满活力、充满烟火气的一幕,缇莉丽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在刚才那个可怕的“幻觉”里,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声,早就永远消失了。
(美味的食物……真的能帮人恢复精力啊。)
“魔王、魔王,来一下。”
尘沙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缇莉丽兹跟着尘沙走到了门外。
“给。”尘沙变戏法似的递过来一罐饮料。
“这是……”
“原版能量沛沛,桃子口味的,喝下去就能开心哦。”
“谢谢。”缇莉丽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这个味道……”
“好喝吧?!”
“好神奇,气泡在嘴里一点点破掉,舌头酥酥的。”缇莉丽兹感受着味蕾上的刺激,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不知道为什么,这口甜味让她无比想哭。
“嘿嘿,干杯。”尘沙自己也举起一罐。
“干杯。”
“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尘沙笑眯眯地看着她。
“其实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想孩子们的事。”缇莉丽兹收敛起情绪,看向尘沙,“尘沙,你今天爬塔许愿后,有没有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有啊,用那个许愿卡许愿,被拿走的记忆多了不少,弄得我都有点疲惫。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多亏了我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就是能量沛沛,我最喜欢这种星塔饮料了。”
“这些饮料,是在塔里捡的吗?”缇莉丽兹问。
“不是啦。只有许愿拿到的东西才能带出星塔,用其他方式拿到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吃,就算吃进肚子,走出星塔的时候也会消失。”尘沙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所以这罐能量沛沛,本来是我留着在很特别的时刻才喝的最后一罐哦?”
“只有一罐?这么重要的东西,真的可以给我吗?”
“啊啊,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因为……你看。”尘沙把自己的易拉罐递了过去。
缇莉丽兹疑惑地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嗯?尘沙这罐和我的不一样,没有桃子香味?这里面……不是能量沛沛吗?”
“嗯,是水。”
“诶?”
“能量沛沛的味道,我可好好记着呢。光是想象一下,疲惫就全飞走啦——”尘沙笑得一脸灿烂,“所以啊,你就别客气了,喝吧~我也想让魔王记住这个味道呢。”
她顿了顿,凑近了一点,认真地说:“还有啊,这话你听听就好……等到许愿的时候,只要想象着自己正在喝能量沛沛,恩赐之神说不定就会傻乎乎地拿走这种想象中的美好记忆了。当然,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被拿走了,只是有这个可能性啦。”
(光靠想象就能恢复精力,竟然有这么方便的好事……)
缇莉丽兹看着尘沙手里的白开水,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那些模糊而压抑的梦魇碎片瞬间找到了出口。
(想象出来的美好记忆……也是记忆。)
(孩子们失去的记忆回不来。但如果能给他们创造更多、更强烈的、有趣的美好记忆,是不是就能填补那个灵魂的空洞?哪怕只是大家一起开心地吃一顿烤鱼,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快乐,只要足够深刻,就能把那些被抽空的灵魂重新填满!)
“魔王,你又皱眉头了。”尘沙盯着她的脸。
“尘沙,我知道了!”缇莉丽兹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知……知道?”
“让孩子们磨损的心灵恢复的方法。”
“诶诶诶?!真的吗?!”
“虽然不敢说绝对有效……”缇莉丽兹看着手里的易拉罐,“话说回来,刚才你提到想象能量沛沛的味道……告诉鸢尾她们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不过鸢尾她们应该没喝过能量沛沛吧……这样对她们能有参考价值吗?”
“没问题。”缇莉丽兹笃定地摇了摇头,“如果我的思路正确的话,就算不是能量沛沛,用更合适孩子们的别的方法,应该也能奏效。”
(必须用最鲜活、最有趣的记忆,把这个地方重新填满。)
(绝对不能让那个失去一切的未来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