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 · 埃摩灰城区 灰风俱乐部 · 雨月 1日 · 15:25
“情况就是这样。”缇莉丽兹将那份档案摊在桌上,指了指挂在手机上的白色国王棋,“这枚棋子是‘恩赐印章’,代表着一家被恩赐之神赐福的公司。只要我去恩赐意志解冻,我们就拥有一家公司了。”
“公……公司?我们要有公司了?啊,这一定是在做梦吧……”鸢尾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鸢尾……晕倒了。”琥珀赶紧扶住她。
“一定是太开心了,入职一家公司可是鸢尾的梦想。”尘沙笑着打趣。
密涅瓦凑近看了看那枚棋子,眉头紧锁:“难以想象,公司……那种横行霸道的庞然大物,竟然只靠这枚小小的棋子代表。啊,不是说你,魔王。你当首席执行官的公司肯定是个好公司。”
“你对我还挺有信心。”缇莉丽兹耸了耸肩。
“当然,你的脑子比我们都好用,还是个好人。”
“嗯……这么说来,说不定我也能拿到白金公学的奖学金了。”缇莉丽兹难得开了个玩笑。
“唔,不是那种学习上的好用。怎么说呢……啊,我也不是说你学习不好……”密涅瓦有些语无伦次。
“越描越黑了,哈哈!!”尘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密涅瓦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地看向缇莉丽兹:“我们从来没仔细想过的习惯,魔王一下子就能发现关键,并且总结出来。我明明每天都靠着上课抵御着失忆,却没意识到其中的道理。”
“或许,是因为失忆吧。没有记忆了,就不会被常识束缚。”缇莉丽兹解释。
“公……公司……”这时,鸢尾幽幽转醒,猛地坐了起来,大喊出声,“公司不能开!”
“鸢尾复活了。”琥珀轻声说。
“太好了,鸢尾!你可以实现愿望了——魔王要是成立了公司,我们就是第一批员工了,对吧对吧,魔王。”尘沙兴奋地凑过去。
“一 点 都 不 好!!”鸢尾抓狂地大喊,“你们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每天早晨醒来,就要考虑这个月还能不能发得出工资!元老院里的元老们勾心斗角,还会给你下达一个接一个的利润任务!等待着你们的会是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
“成立公司和打工是两回事,成立公司就是通往绝望的开端啊——!!”鸢尾掰着手指头,越说越绝望。
“别那么悲观,你也没真的经营过公司,这些都是瞎猜的吧。”尘沙不以为然。
“话是这么说……但所有参考书上都这么写的,肯定错不了!”鸢尾急得直跺脚。
“就算你这么说,公司比起其他人和组织,也是有特权的吧。”缇莉丽兹说。
“是的。但前提是能守得住。”鸢尾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公司和公司之间,也是互相吞噬的关系。获胜的一方对失败的一方赶尽杀绝也是常见的事情。很多失败的首席执行官,过得还不如乞丐。”
“总之,公司解冻就意味着要投身到这场互相倾轧的斗争中——请一定要牢记这一点。而做出这个决定的——是这个印章的持有者,魔王,也就是你。”鸢尾盯着缇莉丽兹的眼睛,“实际上,一旦你解冻了,可能就会有其他公司为了争夺这枚印章而前来干涉。”
“放心吧,鸢尾,我会在弄清楚公司的事情后再决定要不要用这枚印章。”缇莉丽兹安抚道,“所以,公司的更多知识,还有贝修莉娜说的‘和世界为敌的公司’的意思,能拜托你查一查吗?”
“交给我吧。”鸢尾郑重地点头。
& ***
“对了,我们今天去爬塔,也有新的发现。”尘沙突然开口。
“用手机聊可以吗?”琥珀问。
缇莉丽兹拿出手机:“嗯。”
很快,手机震动起来。
琥珀发来消息:「你们走了后,我们三个人继续爬塔。菲金很生气,就给了我们一张许愿卡。我用那张许愿卡许愿出来的是——幸运绿洲号。」
缇莉丽兹心里一惊,赶紧打字回复:「幸运绿洲号?这是怎么回事?琥珀,你感觉还好吗?是不是被拿走了很多记忆?」
「还好,我没失去重要的记忆。可能是因为,我许愿出来的不是完整的幸运绿洲号,只是车的外壳。还不是铁的,是瓶装星塔饮料的那种材质的。」琥珀补充道,「不知道菲金想要做什么。」
“难道,菲金是想许愿出幸运绿洲号?”缇莉丽兹抬起头。
“不太可能,幸运绿洲号太大太复杂了,从来没人许愿出那么大且复杂的神器。”鸢尾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那么大的车子,要献祭的记忆也太多了,会把许愿人的大脑直接抽空的。不会有旅人愿意做……”
她的话音未落,自己和缇莉丽兹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们也想到了……”缇莉丽兹沉声说,“灰城区的孩子们。菲金不在乎许愿人会怎么样,她会不断地诱骗孩子们去试。”
“啧……我真想吐。”密涅瓦握紧了拳头。
“总之,看来我们没时间悠闲了。”缇莉丽兹看了一眼手机,继续说道,“如果直接许愿整个车子不成功,菲金就会试着许愿幸运绿洲号的零件吧,那样,就必须——”
“难道……会把它拆掉?”鸢尾倒吸一口凉气。
“连小绿都要遭殃……?!不行,我忍不住了!”尘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嗯。既然这样,不如赶紧把白垩商会端了,为民除害!”密涅瓦也拿起了棒球棍。
“好!那就赶快制定作战计划吧!”尘沙干劲十足。
“晚上,我来潜入。”琥珀提议。
“我可以用白金公学学生的身份,调查一下白垩商会。”密涅瓦说。
“两种方案都有风险……魔王,你怎么看?”鸢尾看向缇莉丽兹。
& ***
缇莉丽兹沉思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我们给菲金干活,去星塔许愿的时候,那些神器是怎么搬走的?”
“装在箱子里,由菲金请来的佣兵顺着水道桥押送到公司那边。”鸢尾回答。
“那我们只要藏在箱子里,就能直接打入敌人的中心了。”缇莉丽兹提出了计划。
“有道理。”鸢尾点了点头。
“虽然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密涅瓦也觉得可行。
“同意。”琥珀附和。
“那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明天去工作的时候,我负责引开佣兵,你们趁机钻进箱子。”缇莉丽兹做出了决定。
& ***
场景 · 埃摩七号星塔 四十五层 · 雨月 2日 · 16:30
“今天许愿出的神器,五、十、十五件,都在这里了。”鸢尾清点着地上的货物。
“运输会走水道桥的水路,箱子扔下去的时候估计会晃得挺厉害,可别叫出来让人看破了。”密涅瓦拍了拍旁边的大木箱,“昨天已经给装神器的木箱都做了夹层,先把神器放上层,我们躲到夹层下面去。”
“等不动了就能出去,我们就能找到小绿了!”尘沙兴奋地说。
“这计划确实不错……但我们钻进箱子,重量肯定有变化,不会被发现吧?”鸢尾依然有些担忧。
“别担心,我会告诉佣兵,今天许愿出了很多很重的神器,他们不会在意的。”缇莉丽兹安抚道。
“那大伙儿开始行动吧——”缇莉丽兹刚准备动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和我们一起上塔的,还有一位穿着黑衣的旅人吧。”
“唔,爬了一会就看不到她了,我想她早就出塔了吧。”尘沙回忆了一下。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呜哇,突然间好晃。”尘沙差点没站稳。
“地震?”琥珀立刻拔出枪警戒。
“不会的,星塔内外是隔绝的,就算外面真的地震了,我们也感受不到。”鸢尾连忙解释。
紧接着,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突然变黑了。”密涅瓦沉下声。
“奇怪……星塔里的灯从来没灭过。”鸢尾的声音开始发颤。
“魔王,我们快点出去。”
众人连忙冲向升降梯,却发现控制面板毫无反应。
“升降机停了……这是怎么回事?”鸢尾的脸色惨白。
“快,我们走楼梯。”琥珀当机立断。
& ***
场景 · 埃摩七号星塔 ???层 · 雨月 2日 · 19:50
“呼,呼,我们下了多少层了?”鸢尾扶着墙壁,气喘吁吁。
“一百层……不,应该有两百层了。”尘沙擦了擦额头的汗。
“可恶,星塔有这么高吗?”密涅瓦咬着牙。
“啊哈,啊哈哈哈……不行了……”鸢尾绝望地跌坐在地,“走楼梯是没办法离开星塔的。就算我们能走到星塔最底层又如何?打不开升降机,我们还是会被困在这里。”
“就算把墙砸破,我们也要出去,孩子们还在等着我们。”密涅瓦握紧了球棍。
“大家,这里。”走在前面的琥珀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墙壁。
“这是……弹孔?”尘沙凑过去。
“一个小时前,我做的记号。”琥珀平静地说。
“我们走回来了?不不,这不可能吧,我们一直在下楼!”鸢尾彻底崩溃了。
“星塔到底是什么结构啊?”缇莉丽兹问。
“从来没人弄清过星塔的结构。大家只知道从升降梯进,从升降梯出,许愿之外的东西,都带不出星塔。”鸢尾无力地解释。
“别想那么多了,先用星塔里的食物填饱肚子吧。”尘沙提议。
“尘沙,星塔里的食物不管吃多少,在离开星塔的时候都会被星塔拿回去,并且,一直吃的话,我们就会忘了自己是谁,最后……消失在星塔里。”鸢尾提醒道。
& ***
场景 · 埃摩七号星塔 ???层 · ?月 ??日 · ??:??
就这样,我、尘沙、琥珀、鸢尾还有密涅瓦在星塔里滞留了下来。我们花费了很多时间探索,最终在没有向上的楼梯的一层里,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但是,洞外是无尽的白云,塔壁光滑无比。升降机依然纹丝不动。
我们真的被永远困在了星塔里。
然后——过去了数不清的漫长时光。
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们已经忘记了彼此的面容。
& ***
“您好,一共是三百星塔币,请收好。本店概不赊账,给您添麻烦了。”
“下一个房间的敌人很强,您不看看这边的商品吗?”
“魔王,帮我去送一下货。”
“我出发了。”
偶尔,便利店也有送货的工作。印着各种图案的大门是给旅人走的,店员的路总是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掀开不断闪光的地板,或是钻进洗衣神器的洗衣桶,把物品送到不同星骸的手中。
& ***
场景 · ???? 白色房间 · ??月 ??日 · ??:??
“这是您要的东西,请拿好。”我面无表情地将包裹递过去。
“呵呵呵呵,真像传闻中那样在干有趣的事呢。”一个提着提灯的粉发少女接过东西。
“魔王,您不认识我们了吗?”旁边一个拿着镜子的黑角少女看着我。
她们的面容姣好而陌生,不是我认识的人。
“……虽然很悲伤,但也无可奈何,在星塔里待得时间长了,是会变成这样呢。”拿着镜子的少女叹了口气,“话说回来,魔王大人,您不必再担心了。今天就用我们的力量,给您一个重获一切的机会吧♪”
“也就是说接下来,就要看你的努力了。”提灯少女补充道。
“愿您这次能踏上幸福的旅程。”
“嗯?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我低下头。
我掏出那台屏幕已经有些磨损的手机。亮起的屏幕微光中,挂着的那枚白色的国王棋正随着震动轻轻摇晃。
看着这枚棋子,脑海中那些早已模糊的画面突然像潮水般涌了出来。我想起了尘沙递给我桃子味饮料时的笑脸,想起了鸢尾为了几朵拉精打细算的模样,想起了琥珀在黑暗中紧紧牵着我的手。
我曾拥有过那么好的同伴,却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星塔里,因为一次错误的决策,和大家一起蹉跎到连彼此的面容都认不出来。
原来如此,我……
如果,如果我能回到那个时候。
我绝对……会相信伙伴的建议。
& ***
场景 · 埃摩灰城区 灰风俱乐部 · 雨月 1日 · 15:25
“啊——!”
缇莉丽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从那种漫长到令人发疯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她的衣服。
“魔王?你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差。”尘沙担忧地凑过来。
“我没事……”缇莉丽兹大口喘息着,目光扫过眼前的同伴。没有白发苍苍,没有形同陌路,大家还都是最初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隔着布料紧紧握住了那枚震动已然停止的白色国王棋。
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在她看手机短信的时候;而这一次,被困在星塔里度过数不清的年月、最终遗忘一切的绝望,真实得令人发指。
那种死里逃生、再次回到原点的诡异熟悉感,让她浑身发冷。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抬起头,看向密涅瓦,语气无比坚决:“不能藏在箱子里。”
“哎?”尘沙愣住了。
“刚才那个计划,绝对不行。菲金那种人,绝对会在搬运环节设下陷阱。如果我们藏在箱子里被一网打尽,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缇莉丽兹死死攥着那枚白色的国王棋挂件,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密涅瓦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缇莉丽兹身上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她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我相信你的直觉。既然藏在箱子里不行,那我们就换一条路。”
“我回去换上白金公学的校服,利用身份去白垩商会附近侦查一下。”密涅瓦提议,“有算胜无算,多算胜少算。”
“...好。”缇莉丽兹沉默了片刻,目光坚定,“这次,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