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分。
新松江市老城区边缘，荒凉的第七工业废弃区。
天空依旧弥漫着铅灰色的残云，连绵的秋雨将水泥路面冲刷得泥泞不堪。白朔穿着那件带有特派专员徽记的黑色风衣，手里握着加密终端，与白零一前一后地走在杂草丛生的废弃厂房之间。
就在半小时前，白朔的特派专员终端上收到了一份带有战术局高级加密印戳的线下交割函。发件人声称自己是陆天鸣手下一名潜逃的机要秘书，在陆天鸣倒台后惶恐不安，愿意在老城区一处废弃的地下战术实验室“自首并交出最终的黑产核心备份账本”。
“指挥官，根据网络追踪，该加密信源经过了三次境外跳板伪装，真实身份无法完全核实。”白零跟在白朔身侧，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绯红色的琉璃眼眸里闪烁着警惕的微光。
白朔将风衣领口拉高了一些，语气冷静而笃定：
“我知道是陷阱。但不管它是真是假，既然对方把鱼饵抛到了我们面前，作为特派专员，总得亲自来看看这帮老鼠到底在搞什么把戏。再说了……”
白朔扬了扬手中的特派终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你这个S级单兵天灾在身边，新松江市里能正面留住我们的人，还没出生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伪装成废弃变电所的地下入口前。
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隐约透出一股潮湿、阴冷，以及陈旧机油混合着高能润滑油的特殊焦糊味。
“就是这里了。”
白朔推开铁门，顺着昏暗的应急楼梯走了下去。
地下实验室内部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灰尘。在宽敞的大厅正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台还在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旧时代加密终端，四周横陈着几台早已报废的精密仪器。
白朔没有多想，大步走到那台旧机台前，熟练地将自己的特派终端通过物理数据线接入了主机接口。
滋啦啦——
终端屏幕上瞬间跳动起绿色的解密字符。
白朔一边专注地盯着进度条，一边头也不回地低声同身旁的白零交流：“白零，注意周围的能量谐振。虽然对方说要自首，但这里的空气里……有高能润滑油的焦糊味，不太对劲。”
“收到。”
白零默默地向前迈了半步，将白朔的身影大半护在自己身后。她那纤细白皙的右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扣在了手腕处的纳米卡槽上，高周波战术刃随时准备出鞘。
【解密进度：95%……98%……99%……】
就在终端上的数据流即将彻底剥离的刹那——
嗡！
原本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旧机台屏幕猛地一黑，紧接着，一个刺眼的、带着诡异嘲讽意味的“血红色笑脸图标”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不好！是自毁陷阱！”白朔瞳孔骤缩，本能地厉声喝道。
轰隆——！！
几乎在笑脸图标弹出的同时，大厅四周厚达三十厘米的重型钢制防爆隔离门毫无预兆地轰然落下，将他们来时的退路死死锁死！整座地下实验室瞬间被切断了所有对外的物理联系与无线信号。
紧接着，大厅四周原本黑暗的通风管道与阴影处，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摩擦声。
咔哒、咔哒、咔哒——！
数台通体漆黑、身形臃肿、胸前闪烁着刺眼倒计时红光的“自爆型重型机甲”，以及十多名身穿精锐黑色外骨骼、手持高频震荡突击步枪的赏金猎人残部，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如潮水般蜂拥而出！
“哈哈哈哈！白朔！你以为端了陆处长的办公室就赢了吗？！”
大厅上方的扩音喇叭里，传出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狞笑声，“今天这个废弃实验室，就是你们两个的葬身之地！”
更可怕的是，随着几枚高压毒气罐在角落里被同时击碎，一股专门针对人类中枢神经系统的无色麻痹毒气，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在封闭的大厅内弥漫开来。
“屏住呼吸！”
白朔只觉得脑海中一阵眩晕，胸口发闷。但他没有慌乱，凭借着顶级的战术脑域，瞬间在脑海中构建出敌方的进攻模型，并通过思维链疯狂调度白零：
“左翼三台自爆机甲，能量核心裸露！白零，集火切断其能源中枢！”
“指令确认！”
面对铺天盖地的伏击，白零的眼神在瞬间化作一片冰冷的血色。
她没有丝毫退缩，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色流光，迎着密集的弹雨悍然冲入敌阵！高周波战术刃在空气中带起一抹璀璨绝伦的湛蓝色弧光。
嗤啦！
仅仅一个照面，冲在最前方的两台自爆机甲便被拦腰斩断，内部的高能反应堆在半空中轰然殉爆。
然而，对方残部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完全采取了悍不畏死的自杀式冲锋。一波接一波的自爆机甲前赴后继地涌来，密集的重火力压制甚至直接引爆了实验室的主结构支撑柱。
轰隆！轰隆！
整座地下实验室的穹顶开始大面积坍塌，无数吨重的混凝土与合金碎块雨点般砸落下来。
“小心头上！”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块足有数吨重的合金加固顶棚，带着呼啸的风声从白朔的头顶直直砸落！
此时的白朔，因为刚才强行吸入了一部分神经麻痹毒气，加上思维链超频带来的神经反噬，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竟然在原地短暂地失去了平衡。
而另一边，白零正被五台疯狂自爆的重型机甲死死缠住，数道高能粒子束封锁了她回援的所有路线，一时间竟被强行隔绝在外。
“白零——！”
千钧一发之际，白朔的双眼猛地睁大。
他没有任何犹豫，爆发出人类求生与守护的极限潜能，猛地将白零的方向推开，随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迎向了那道砸落的合金顶棚与一道从侧面轰至的过载激光余波！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白朔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重重轰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混凝土墙壁上，又反弹跌落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剧烈的高能灼烧瞬间碳化了胸前的皮肤，恐怖的冲击力将他的内脏和骨骼彻底摧毁。鲜血从他的口鼻中狂涌而出，将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人类脆弱的生物躯体，在这一刻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警报！生命体征正以指数级下降……核心意识正在消散！”
大厅中央，硝烟弥漫。
白零一刀将最后一台敌人的机甲连同废墟彻底劈成粉碎。她顾不上身上的伤势与尘土，跌跌撞撞地、近乎疯狂地冲到了白朔的身旁。
她跪倒在血泊中，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白朔那濒死、失去力气的上半身抱进怀里。
向来清冷无波、宛如人偶般的琉璃眼眸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无尽的慌乱、绝望与撕心裂肺的痛楚，化作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白朔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指挥官！指挥官！看着我！”
白零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生命体征……归零了……不！不要离开我！”
在意识彻底涣散、视野陷入绝对黑暗前的最后一刻。
白朔靠在白零的怀里，透过模糊的血色视线，隐约看到了不远处核心舱内——静静躺着的那具当年因资金不足而被搁置的、体型小一号的“未完成版备用躯体”。
那是唯一的生路。
白朔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理智，强行压榨着残存的战术算力，通过思维链向白零下达了他人生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高级别的生死指令：
“……把我的意识……写入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