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半拍的清晨,与牵住的手

作者:肥肥的鱼 更新时间:2026/11/19 18:07:53 字数:3177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地板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亮斑。

昨晚的谈心耗尽了白络大半的心神,加上前一天在像素里界里超负荷敲代码、回局里又熬夜写那份八万字的报告,此刻她只觉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窝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一道熟悉而清冷的声音,比平时放轻了许多。

“姐姐,该起床了。”

白络哼唧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过了几秒,床垫微微下陷了一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传来“再不起床早八迟到概率将上升至87%”的精准播报,也没有直接上手帮她掀被子。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白络勉强撑起沉重的身子,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头顶那对银色猫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只是刚坐直没两秒,困意就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了上来,她脑袋一点一点的,竟就这么保持着坐姿,又歪着头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似乎又往床边挪了一寸。

白络一个激灵,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她眨了眨眼,转过头,发现白零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唔……”白络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现在几点了?快上课了吗?”

白零闻言,绯红色的眼眸下意识地微微一闪,仿佛本能地想要调用内置时钟进行毫秒级报时。

可那点微弱的蓝光才刚亮起一瞬,便骤然熄灭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昨晚白络抵着她额头说的那些话,微微抿了抿唇,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按亮屏幕,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七点四十。”白零放下手机,轻声说道,“距离第一节课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没有附带“建议三分钟内完成洗漱”的行程规划,也没有替她提前挤好牙膏、拿好衣服。她什么多余的事都没有做,只是老老实实地告知了时间。

白络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没多说什么,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她一边往身上套着宽松的T恤,一边用余光瞄着床边。白零依然保持着那个坐姿,安静地看着她把扣子一颗颗扣好,眼神清澈,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拘谨。

白络停下整理衣领的手,走到床边,歪着头打量了她两秒,轻声问道:“在生我的气吗?”

白零微微一怔,随即默默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生气。只是关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白皮书》和安抚程序之后,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睡醒的姐姐——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该说话,没有了“最优解”的提示,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踏实。

看着她像只不知道该把爪子往哪放的大猫,白络心里软成了一片。

她转过身,从书桌上抱起今天上课要用的几本厚重教材,然后脚步一转,直接走回床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白零的大腿上。

“既然没生气,”白络顺势把下巴往白零微凉的颈窝里一搁,理直气壮地闭上了眼睛,“那就抱我去吧,我还想再睡会儿。”

怀里突然多了一个温热柔软的娇小身躯,白零的身体先是本能地绷紧了一瞬,紧接着,双臂便几乎不假思索地环了上去,稳稳地托住了白络的腰背和腿弯,将小小的“姐姐”牢牢捧在了怀里。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计算,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迅速找了个舒服姿势、睫毛轻颤着闭上眼睛的白络,白零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还带着一点枕头压痕的脸颊上。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轻轻抬起一只手,用微凉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声音小得像怕惊醒一场好梦:

“姐姐。”

“嗯,在呢。”白络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往她怀里舒舒服服地拱了拱,“出发吧。”

白零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人,胸口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酸胀感再次轻轻泛起。她轻声应了一句“嗯”,随后稳稳地抱着白络站起身,推开房门,迎着清晨微凉的风走了出去。

……

一上午的课在教授催眠般的讲课声和窗外阵阵蝉鸣中晃晃悠悠地过去了。

下课铃声打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讨论着中午去二食堂抢糖醋排骨还是去校外吃麻辣烫,没过几分钟,原本坐满人的阶梯教室便彻底空了下来。

靠窗的最后一排,却依旧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络枕着自己的胳膊,脸朝窗口方向趴在课桌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而坐在她身旁的白零,既没有收拾书本,也没有叫醒她。她只是侧着身子,一只手支着下巴,静静地、愣愣地看着趴在桌上的白络。从下课铃响起,一直看到教室里最后一个人离开,关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过哪怕一秒。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白络银白色的发梢上,泛起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又过了好一会儿,午时的暑气渐渐升腾起来。趴在桌上的白络只觉得脸颊被晒得发烫,胳膊也被压得又酸又麻,脸蛋更是硌得生疼。

她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伸手揉了揉被压得通红的半边脸,转过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入目是空无一人的教室,以及近在咫尺、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的白零。

“唉?放学了吗?”白络愣了一下,揉着眼睛清醒了几分,“唔,好饿啊,先去吃饭吧。”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课本和笔袋往帆布包里塞。结果一抬头,发现白零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满是专注,看得白络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喂,不要一直看着啦,怪不好意思的。”白络轻咳了一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故作镇定地站起身往过道走,“走啦走啦,再不去食堂好菜都要被抢光了。”

白络说着,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的白零见状,立刻跟着站起身来。她看着白络的背影,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伸了伸,想要像平时那样自然地去牵住姐姐的手。

然而,白络走得快了半步,白零微凉的指尖只在空气里轻轻划过,摸了个空。

白零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了白络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教学楼。

刚一踏出阴凉的楼道口,正午毒辣的夏风便扑面而来,热浪滚滚。

“好热啊……”白络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树荫下懒洋洋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抓着衣领给自己扇了扇风。

扇了两下,她察觉到身旁少了平时那个自带恒温空调效果的身影,便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几步开外的台阶上,白零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又不敢靠太近的笨拙孩子,就这么默默地跟着她。

白络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唉”了一声。

她停下扇风的手,转身迈着步子走回到白零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银发少女,蔚蓝色的眼眸在树影斑驳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

“怎么了?”她轻声问。

白零抿了抿唇,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络,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微微垂落,定格在她身侧。

白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眼底漾开一抹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她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摊开温热的掌心,递到了白零面前,晃了晃手指:

“可以牵住我的手吗,白零?”

树影婆娑,蝉鸣阵阵。白络仰着脸,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轻声补了一句:“人这么多,我怕你走丢了。”

说完,他自己倒先眨了眨眼,故意歪着头打趣道:“怎么,不用算算你走丢的概率吗?”

话音刚落,白零那双绯红色的眼眸便条件反射般亮起一抹淡蓝色的微光,显然是真把这句话当成了指令,准备调出校园人流密度和定位误差开始一本正经地测算。

看着她眼睛里亮起的蓝光,白络忍不住失笑。他微踮起脚,另一只空着的手直接伸过去,轻轻捏了捏白零软乎乎的脸颊:

“喂,没让你真算啦。”

白零眼底的蓝光顿时一滞,悄然散去,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白络指腹蹭了蹭她微凉的皮肤,顺势往两边轻轻扯了扯,带着几分促狭又温柔的语气说道:“下次听到这种话应该笑出来,不然我会拉着你的脸让你笑的哦。”

微风拂过树梢,细碎的阳光在白零白皙的脸颊上跳跃。少女眨了眨眼,清冷的眉眼间仿佛融化了一角冰雪,唇角虽还带着几分生疏,却真的顺着他的话,很轻、很浅地向上弯起了一点弧度。

紧接着,她缓缓抬起手,将微凉的指尖放进白络敞开的掌心,五指收拢,稳稳地牵住了他。

“嗯。”白零轻声应道,“我知道了,姐姐。不会走丢的。”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将两道紧紧相牵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融进了新松江大学热闹的午间人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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