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卢西安被带到了大堂右侧的贵宾招待区坐下。面前放着另一位女侍者端来的甜点,和他刚点的咖啡。
毕竟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卢西安端起白瓷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比黎明教会里的咖啡顺口得多。那边喝的更像是提神的药,这边才叫咖啡。他又抿了一口,眉头微微松了松。
余光透过隔墙的花纹玻璃,他看向大堂。
几位魔法师被门旁候着的女侍者领到前台,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几位穿西服的绅士从大堂经过,脚步不急不缓。整个大堂宽敞、奢华,又透着一种专业感。
帝国启明星。
他脑子里又冒出那位先生介绍时用的词。
至少,装潢配得上这个称呼。
正想着,一道厚重的声音传来:“卢西安先生,久等了。”
听到声音,卢西安下意识站了起来,看向另一边。
来人身材高大,身穿银灰色长外套,一头向后梳的灰白短发,胸口别着三枚暗金色的勋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容。身后跟着的正是先前去汇报的女侍者。
毫无疑问,这位正是艾瑟顿公爵。
“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卢西安向公爵躬身。顿了顿,心里又补了一句:走这么远也值了。
“哈哈哈,不用这么客气。”艾瑟顿公爵挥了挥手,“来,这边坐着聊。”
“好的。”卢西安这才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心里好像松了一口气。
“这里的咖啡,比那边那老家伙弄出来的好喝多了吧?”这位艾瑟顿公爵乐呵呵的,没有一点公爵的架子,同时朝侍者招了招手:“一杯特调,加牛奶。”
说完,又转头对卢西安笑了笑:“年纪大了,喝不了太苦的。”
“好的,公爵大人。”侍者微微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吧台,为公爵磨起了咖啡。
“我怀疑我之前喝的只是咖啡味的提神药剂。”卢西安点了点头,“下次我也试试加牛奶。”
“还真是一点改进都没有呀。”艾瑟顿公爵笑着调侃,“回去和那老家伙说,我愿意捐一点咖啡豆,算是救济。”
卢西安自然知道这位公爵说的老家伙是谁——黎明教会的主教,塞拉斯·索伦。他正色道:“那我替大主教谢过了。”
随着这句话说出,卢西安终于不再感到紧张,坐姿也稍稍放松了些。
这时,侍者端着咖啡走了回来,将杯子摆在公爵面前的小桌上:“公爵大人,请慢用。”随后礼貌地退到了贵宾区的门边。
艾瑟顿公爵端起咖啡,颔首抿了一口:“是什么事情,需要黎明教会派人亲自过来和我讲?”
他的语气好像漫不经心。
“一共有两件事。”卢西安说道,“第一件事,索伦大主教过不久要外出一趟,去一个特殊的地方,想和您合作同去。”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艾瑟顿公爵眼睛微微眯起。
卢西安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
他顿了一下。
“大主教最近应该在准备着什么,出不了门。”
不然,自己也没必要跑这么远过来。
艾瑟顿公爵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第二件事呢?”
卢西安点了点头,从腰间的口袋拿出一封信件和一个小礼盒,递给了公爵:“这是给您的信件,和给艾瑟顿小姐的礼物。主教大人还让我带话——‘祝十七岁的艾瑟顿小姐,如这颗宝石般璀璨。’”
艾瑟顿公爵失笑,放下咖啡,先接过信件,又接过那个小礼盒:“这老狐狸,怕不是看到我筹备宴席的消息,才想起我女儿的生辰。”
“生日宴席。”卢西安恍然。
之前在广场上听到过报童喊的话,当时他急着找帝奥协会,没有在意。
“没错,正是我为小女筹办的十七岁生辰宴。”艾瑟顿公爵眼底浮现出明显的笑意,“原本我都准备拟写文书专程邀请他,现在倒是省了事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卢西安的肩膀:“不如由你代替他出席宴席,怎么样?”
卢西安身体一僵。
他这身气质,怎么看都不像能融入那种名流云集的宴会吧。
“……好的,我会代替我们大主教出席宴会。”看着艾瑟顿公爵那张笑脸,卢西安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只好答应了下来。
“哈哈哈,我替我女儿感谢你的参加。”艾瑟顿公爵笑着说,“我听侍者说,你还要在这边登记一下?”
“嗯,主教大人说,拿到了帝奥魔法师认证之后,在奥瑞恩帝国的首都奥瑞兰德和各个城邦办事会方便得多。”卢西安一边回忆着索伦大主教对他说的话,一边回答道。
“理所应当。帝奥的认证,是每一个魔法师的荣誉。”艾瑟顿公爵站了起来,整了整外套的领口,“那你先去前台找他们给你认证一下吧。认证完之后,我会让人带你去奥瑞兰德最好的旅馆,邀请函也会一并送达。”
他顿了顿,朝卢西安点了点头:“我还有事需要处理,就先离开了。期待下周的宴会有你的加入。”
卢西安也站了起来:“好的。下周见。”
等到艾瑟顿公爵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卢西安才重新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早就凉透了的咖啡,陷入了沉默。
短暂思索过后,卢西安掏出三枚铜便士当成小费放在桌子上,向着前台走去。
面子重要。
——艾瑟顿公爵府
哈罗德・艾瑟顿公爵的书房,窗帘半掩,斜阳斜斜切进室内。
公爵半靠在华丽扶手椅上,手中摊开那封来自黎明教会的密信。
阳光一点点西沉,屋内光线缓缓暗淡,公爵脸上的神色也随之一点点凝重下来。
读完最后一行。
他抬手,指尖一动,一簇火焰骤然窜起,瞬间吞噬整张信纸。
哈罗德・艾瑟顿静静看着纸烬缓缓飘落,阴影彻底覆盖了他的面容,再无半分方才待客时的温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