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么紧张嘛。”这位白帽子绅士笑着将酒杯放在小桌上,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卢西安,“我今天可是还给你带过路的呀,不记得我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段记忆出现在卢西安脑中。
画面里的香草街还是黄昏。他站在街口,面前是那个穿西服的男人——白色半高礼帽,没有瞌睡,没有靠墙,也没有那副懒散模样。男人正侧过身,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画面里的卢西安,眼神是空的。
像是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跟在男人身后,一步一步穿过香草街,走过星光广场。报童从旁边跑过,轨道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喷泉,他什么都没看,什么反应都没有。
直到帝奥塔出现在广场尽头。男人停下脚步,抬手朝那座三尖塔的建筑指了指,说了句什么。画面里的卢西安眼睛眨了一下,像是被谁从水里捞了出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抬腿走进了协会。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摘下礼帽,朝那个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记忆到此为止。
卢西安的指尖发白。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魔法。
不能再犹豫了。
卢西安猛地转身,冲向窗户,挥手一砸。
……
没碎。
卢西安太阳穴跳了跳,随即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夜风灌进衣领,冷得他一激灵。
三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板路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停,爬起来就往星光广场的方向跑。
身后,卡仑迪斯三楼那间套房的窗户还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映在窗台上。
没有人追出来。
仿佛那位新主人依旧悠闲地坐在那里,品味着他的“红玛瑙”。
卢西安一路冲到星光广场,正要拐向帝奥魔法协会的方向——
眼前的场景彻底让他迈不开腿。
广场上的星光不再流动。喷泉的水柱停在半空,这个广场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
只有喷泉边的长椅上,那位白帽子绅士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看向卢西安:“何必这么麻烦呢?我只是想邀请你共同品尝一些美味。”
“我现在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卢西安盯着眼前的绅士,手垂在身侧。他头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
“这才对嘛。”白帽子绅士抬手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空间瞬间发生了扭曲,连同他自己一起。
周围恢复正常时,卢西安发现自己还站在卡仑迪斯旅馆的房间里。手还握着门把手,腿上的伤痛也不见了。
那位白帽子绅士还坐在沙发上,品尝着那杯红玛瑙。
“坐吧。”那位绅士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
卢西安看了一眼那张小板凳,没有立刻上前。
见状,白帽子绅士拿出酒瓶,给卢西安倒了一杯“红玛瑙”,笑着说:“刚刚是我失礼了。”
没法推辞。卢西安拿起那杯酒,坐到小板凳上,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你这是在糟蹋这杯酒。”白帽子绅士微微皱眉,“也罢,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品味。”
“你找到我的原因是什么,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卢西安没接这句话,看着白帽子绅士,将空酒杯放回了桌面上。
“适应得倒是挺快的。”面对直白的问题,白帽子绅士没有急着回答:“我们这正缺你这种临危不惧的人。”
“你们?”卢西安反问。
“我们是北境之地的一个组织。”白帽子绅士靠在沙发上。
“不需要。”卢西安回绝了他的邀请。
北境来的?北境那帮人自身都难保,跑帝国来抓我做什么?
卢西安盯着他:“你们那套作风,帝国可没人不知道。”
“那是有些人的风评不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白帽子绅士摊摊手:“既然你这么直接的话,我也直接一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你们索伦主教现在的状态。”
“当然,说是帮忙,你也只有接受这个选项。”白帽子绅士重新拿起酒杯,“我会让你在对应的时候,不得不这么做。”
卢西安没说话,看了他两秒。
“这才是你找我的真正目的?”他顿了顿,“你其实没那么强吧。不然,根本不用和我说这么多。”
从刚才他就发现——从出现在房间到现在,这位白帽子绅士从来没有站起来过。
白帽子绅士的手顿了顿。
“你正在改我的记忆,但需要时间,对吧。”卢西安站起身,在白帽子绅士的目光中,拿起了放在门边的法杖,“现在的你,根本没有限制我的能力。你只能靠那段临时编织的幻境恐吓我,让我自己不敢动。”
他握着法杖,看向白帽子绅士。
“我说得对吗?”
“猜得不错。”白帽子绅士挑了挑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而回答他的,是一轮红日。
“这真是很不礼貌呀。”白帽子绅士摇了摇头。
在红日撞上他的那一刻,他的身影晃了一下,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下一刻,周围的空间再次发生了扭曲。
等卢西安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正常。
而让卢西安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是桌上那瓶喝了大半的红玛瑙。
不是梦。
卢西安深深吐出一口气,将魔法袍披在身上,防备着可能再次回来的敌人。
现在的他根本不敢继续回去睡觉,手中的法杖在勾勒出一个个象征着“屏障”的符文,将整个房间罩在了一起。
随后他来到那瓶“红玛瑙”前,深深看了它一眼,将它收进了魔法袍当中。
也许...会有用。
——星光广场
白帽子绅士睁开了眼睛,抬手拿出了个缩小版的红日。
“被小看了呀。”掐灭了手中的红日,他摇了摇头,随后对着星象仪的位置喊了一声:“公爵大人,躲在暗处可不是您的风格呀。”
“奥雷利安·维斯珀伯爵。”哈罗德·艾瑟顿公爵从星象仪的阴影处走出来,表情阴晴不定,“你应该知道,卢西安是黎明教会的人。”
“你们在做什么,我不管。但麻烦别落到我身上。”
“放心,”维斯珀伯爵嘴角弯了弯,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他朝公爵微微欠身:“那就祝您今晚愉快。”
话语落下,这位伯爵的身影消失在了星光广场中。
......
艾瑟顿公爵没动。
过了一会儿,水柱才重新落下来,砸进池子里,发出哗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