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人界历2400年
“那是……流星吗?”少女的声音轻得像缕烟,缠在耳边。
天顶斜斜划过一颗彗星,天蓝色的焰尾拖得老长,像谁用刀尖在黑布上划开的口子,亮得灼眼。可她没心思看——脚腕上的锁链正“哗哗”地咬着皮肉,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血痕,在林间落叶上洇出暗红的点。
“呼……呼……”喘息声越来越沉,像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扯动。意识像被水浸透的纸,一点点往下沉,可她还是拼命瞪着眼,看前面晃动的树影。
“快!抓住她!别让这丫头跑了!”
身后的吼声裹着风追上来,六个黑斗篷在树影里飘,速度快得不像人。流金的纹路在斗篷边缘闪,像贴在棺材上的符咒。
“操,中了一管镇静剂还能跑这么疯,这小怪物是铁做的?”有人啐了口,咒力在掌心翻涌成黑雾,“那剂量,就算是头成年巨龙也该瘫成泥了,她咒印还没醒呢……”
“谁知道科研部那群疯子灌了她什么药。”中间的男人皱眉,指节捏得发白,“都当心点,别瞧她才十岁,抓活的,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收到。”
“……还是,跑不掉吗……”少女的腿突然软了,像被抽走了骨头。她踉跄着扑在一棵树上,树皮的糙皮刮得手心生疼,可这点痛,远不及胸腔里那股闷得发慌的空。
“没人觉得天上那东西邪门吗?”队伍尾端的人突然停步,抬头时喉结滚了滚,“那光……怎么瞅着像活的?”
“难不成是这小鬼弄出来的?”
“少他妈自己吓自己!就是颗流星!”为首的男人低喝,可话音刚落,手腕上的咒力护符突然发烫,烫得他猛地甩开手。
真邪门。从看见那彗星起,身上的咒力就跟疯了似的乱撞,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捅。实验室的电子设备全瘫了,不然这丫头根本跑不出那道合金门——那群戴眼镜的说是“磁场干扰”,可他摸着发烫的护符,总觉得是天在盯着他们。
“总部还联系不上?”
“信号全断了,跟被什么东西吞了似的。”
“编号02的报告里,到底有没有写她有特殊能力?”
“白纸黑字,什么都没有。”
为首的男人抿紧嘴,眉头拧成个疙瘩。心口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像有块冰在往下坠,坠得他喘不过气。
少女终于被一根横枝绊倒了。
“噗”地摔在地上,锁链狠狠勒进脚踝,疼得她眼冒金星。可她没哼一声,就那么趴在那儿,脸贴着冰凉的泥土。
心里空落落的,没什么“失败”的感觉,就像实验台上用完的针管,被随手丢在托盘里。她为什么要跑呢?
记不清了。被抓进来那天,他们往她脖子里打了一针,之后世界就成了黑白色。博士说她是“最成功的样品”,隔壁培养舱的男孩昨天没了呼吸,前天是那个总爱画画的女孩,现在只剩她了。
没情绪,没念想,像盆养在暗室里的植物,连枯萎都懒得。
“是啊,为什么要跑呢……”她对着泥土喃喃,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一眼,她看向天顶——那颗彗星还在烧,蓝得像谁把整片海倒在了天上。
就是看见它的瞬间,胸口突然疼了一下,像有颗种子炸了芽。身体比脑子先动起来,拼了命地往外冲。
可现在,芽好像蔫了。她闭上眼,听着锁链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响,像死神在数步子。
[……………………]
意识要断的前一秒,她忽然觉得有双眼睛在看她。
不是人眼,也不是兽瞳,像整个宇宙的星星都落进了瞳孔里,凉飕飕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暖。
林间静得可怕。六个黑斗篷围成圈,影子把她罩在中央,像口倒扣的钟。
“猎狗,查。”为首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被叫做猎狗的人抬手,黑雾像水一样漫开,过了会儿才低声道:“睡死了,没装。”
“编号02,回收。”男人弯腰抱起她,手指触到她后颈时,突然顿了顿——这丫头的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轻得像颗心跳。
他摸了摸她的脉搏,又用咒力探了探,确认只是昏睡,才对其他人抬了抬下巴:“走。”
“折腾了俩小时,可算完事了。”有人松了口气,咒力收了收,斗篷上的金线暗了暗。
队长没说话,抱着女孩往实验室的方向走。林间的风突然变热了,带着股焦糊味。
“等等……你们瞅,天是不是越来越亮了?”最年轻的那个突然停下,声音发颤。
“嗯?”众人猛地抬头——
那颗天蓝色的彗星,尾迹突然绷得笔直,像被天神攥住的缰绳。下一秒,它带着撕破天的锐响砸下来,目标不是别处,正是男人怀里的女孩!
“散开!”男人嘶吼着把女孩往旁边一甩,自己滚向灌木丛。周身炸开的黑雾刚碰到彗星的光,就“滋啦”一声化成了烟,手背烫得像贴了块烙铁。
其他人疯了似的撑起咒力屏障,可那些能硬扛刀剑的屏障,在天蓝色的焰尾里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化了。有人被气浪掀飞,撞在树干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有人想召泥土挡,可泥土刚聚起来就成了粉,顺着光流飘走了。
然后,流星落地。
轰——!
巨响震得耳膜生疼,蘑菇云从地里拔起来,把天顶的黑都染成了灰。冲击波像只大手,一巴掌把百里之内的东西全扫平了。烟尘卷着热浪滚过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一片烫人的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蓝光从废墟中心钻出来,细得像根线,慢慢涨成个人形。
周遭全是焦土,树成了黑炭,石头熔成了琉璃,只有那女孩躺在正中央,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呼吸轻轻的,像没事人一样。
蓝光站在她面前,没有脸,可谁都能感觉到那是“注视”。祂落地的刹那,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又有什么东西接了起来——是因果,是命线,乱得像团被猫抓过的线。
[编号02……]
祂伸出手,掌心浮起一团光,慢慢按进女孩的手背,两道蓝色的咒印突然亮了。
[因果的空缺………]
蓝光转头望向实验室的方向,身形渐渐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看来,得睡一阵子了。]
[但没关系。]
[一切,总算又开始了。]
[二式。]
最后一个音节落时,蓝光彻底散了。只有女孩手背上的咒印还亮着,在焦黑的废墟上,像两朵不肯死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