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城邦的寒风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暗巷里,莫德披着一块深黑色的破布,与一群乞丐坐在一起。
正如这里的大部分人一样,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因家里突生变故,不得不流落街头的可怜家伙。
没人会在乎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除非他是一个最高等级的通缉犯。
莫德低着头,偷偷瞟了一眼巷口。
几个凶神恶煞的卫兵正在盘问路人,其中一人还拿着通缉令,不时与路人的相貌比对。
那上面画着的,正是莫德自己。
逃亡了三个月,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自己的通缉令。
如今他早已精疲力尽,不知道还能逃向何方,只能暂时躲在这条暗巷里休息。
莫德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却早已没了佩剑。
他叹了口气,将身上的破布裹紧了些,靠着墙慢慢闭上眼睛。
可还没等他睡着,周围乞丐的乞讨声便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莫德没有立刻抬头,但他知道,有人找上了自己。
不知道是谁,不过能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恐怕不会是什么容易对付的家伙。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人便先一步走到了他跟前。
“你果然在这里,真是让我好找。不过跑到这种地方当个乞丐,未免也太狼狈了吧?”
“所以这里就是你选的坟墓吗?”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莫德愣了一下。
他认识对方,却并不希望在这种时候见到她。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因为以前高高在上的血猎,如今却成了一个可笑的通缉犯?一落千丈的滋味如何?”
莫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眼前根本没有人。
眼看这些话都没能激怒他,对方似乎有些不悦。
随后,莫德听见几声低低的呢喃,像是在吟唱咒语。
下一刻,阴影中突然伸出几条漆黑的触手,如同蟒蛇般缠住了他的手脚。
莫德本能地想要挣脱,可刚一用力,手臂便传来一阵酸痛。
还没等他再做反应,触手便猛地将他拉起,捆在墙上,连披在身上的破布也被撕得粉碎。
现在,他不得不看着对方了。
面前之人银发红瞳,皮肤白皙得如同瓷器,身上穿着贵族才拥有的上等绸缎,样式简约,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就像一颗宝石,在这条肮脏的暗巷里显得格格不入。
紧接着,缠在莫德脖子上的触手开始慢慢收紧。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触手,却又停了下来。
莫德看向面前的血族,发现她的眼神里竟带着几分困惑。
但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逃了这么久,最后却被自己曾经猎杀的血族送上死路。
想到这里,莫德反而有些释然。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嘲弄吧。
他慢慢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可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捆住他的触手突然松开,莫德重重摔在地上,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为什么不杀我,伊莲娜?”
莫德摸了摸被勒得通红的脖子,喘着粗气,看向那个依旧站在面前的血族。
伊莲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
“哼,我要杀的是血猎,而不是一个可悲到连求生欲望都没有的懦夫。”
她转身看向还跪坐在地上的莫德,眼里带着些失望,可即使如此,还是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如果你哪怕还有一点想活下去的念头,就跟着我。”
“否则,听到动静的卫兵马上就会过来,把你送上绞刑架。”
说完,她便走向了巷子深处。
莫德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周围。
刚才还在乞讨的那些人,此时全都昏倒在地,不过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看来伊莲娜倒是留手了。
他还没思考多久,巷口便传来了卫兵急促的脚步声。
莫德知道自己没什么选择了,只好跟着走进巷子。
走了一会儿,他便看见伊莲娜正靠在墙边,自言自语着什么,时不时还传出几声轻笑。
“哼哼,那几句狠话应该还不错,看来没白练习。”
“估计他马上就会跟过来……”
她一转头,便发现莫德已经站在旁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伊莲娜的耳根瞬间红透,开始大呼小叫。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不应该还要再犹豫一会儿吗?”
“不对不对,刚才的话你听了多少?全忘了!全忘了!”
看着眼前这个手忙脚乱的家伙,莫德不禁放松下来。
这确实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伊莲娜。
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也在这一刻稍稍舒缓了些,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伊莲娜本来已经快平静下来了,结果这一声笑又让她涨红了脸,连忙上前捂住莫德的嘴。
“不许笑!不许笑!谁允许你笑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终于从这场闹剧中安静下来。
莫德率先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所以你其实并不是真的要杀我吧?那为什么还要演这一出戏?”
伊莲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抱着胸,一副埋怨的表情。
“为什么?因为某个笨蛋一声不吭地从那个什么白庭公会叛逃,一逃还是整整三个月!”
“让我一顿好找!这不得给你点下马威?”
听完这顿埋怨,莫德有些愧疚,但他还是先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那些孩子还好吗?”
伊莲娜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嘴角。
“你救出来的那些孩子虽然没什么大碍,但都严重营养不良,而且还有其他病症。”
“不过还好,我已经联系了王国境内的其他血族,这些孩子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听到那些孩子平安无事,莫德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哦,对了,这是那些孩子让我转交给你的。他们说,这是你的东西。”
伊莲娜说着,将一条项链递了出来。
“这条项链是你的?”
莫德接过项链。
虽然已经有些破旧,但这依旧是他最珍视的物品。
“是我母亲的……遗物。”
伊莲娜刚问出口,便被这个回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难怪之前你一直戴着。那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交给那些孩子?”
莫德将项链重新戴上,想起了母亲以前说过的话。
“我母亲一直说,这条项链有奇特的力量,所以她总是戴着它。”
“对我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护身符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项链。
“那时候,我觉得那些孩子比我更需要它。”
听完这番话,伊莲娜有些动容,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
“咳咳,我才不会因为你这一两句话就被说动!闲话也说得够多了,该谈谈正事了。”
她收起刚才的表情,郑重地看向莫德。
“我知道你现在无处可去,也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过和你交手这么久,我了解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伊莲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也明白,人类和魔族之间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尤其是在奥雷利亚王国。”
“可是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回帝国。”
莫德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你们诺克图恩帝国抛来的橄榄枝吗?”
“不,这是我的个人请求。”
伊莲娜回答得很干脆。
“虽然你拯救了帝国的孩子,但你从前同样抓捕过我们许多同胞,你依旧被帝国视为威胁。”
她语速放缓,郑重说道。
“可我愿意相信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莫德沉默了。
如今无论是王国还是白庭,都将他视为人类的叛徒。
即使逃到其他人类王国,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北方的魔族帝国,同样将他视为威胁。
眼下怎么看,他都没有多少选择了。
继续逃亡已经无处可去,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跟随眼前的血族。
可他这种身份,又怎么可能与对方平起平坐?
他是个逃亡者,是白庭曾经的刽子手,剑上沾过无辜者的血。如今能有人愿意收留他,已经算是幸运。
莫德想了想,觉得自己能给出的回报,恐怕也只剩下这条命了。
“当然,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知道这很难做出决定……”
伊莲娜话还没说完,莫德便先一步跪了下来。
“我莫德里特·伊莱尔,自愿放弃人身自由,将自身视为财产,任由伊莲娜·诺克提斯驱使。”
“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