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麻烦伸一下手。”伊芙抱着可乐，望着收银台后的店员。
店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伊芙知道自己这身打扮有多可疑：
六月，外面三十多度，她却穿着黑色连帽衫、牛仔裤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不纯…嘉欣穿搭吗。
汗沿着脖子滑进衣领，但伊芙只能忍着，角藏在帽子里，尾巴盘在裤腰里，都不能让人看见。
店员看了眼可乐，向她伸出了手。
伊芙赶紧握住。
手指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间，淡蓝色的光便渗了过来。
好温暖。
被迫变成魅魔这三天，她吃什么都不顶用，饿得眼前发黑。
今天早上碰到男同学时，胸口也暖过这么一下，她才猜到，人身上这些光就是魅魔的饭。
现在终于确定了，伊芙不自觉地攥紧那只温暖的手，差点哭出来。
店员忽然把手抽了回去。
暖意跟着断了，伊芙下意识伸手去追，对方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下。
“小姑娘，请你自重。”
伊芙脸上烧得厉害，这么社死一下让她觉得衣服都没那么热了，恨不得立马跑路。
可刚才那一点根本不够，胸口又开始发冷。
理智和羞耻心一起败给了饥饿。
她扶住柜台，攥紧可乐瓶，对准店员。
店员盯着怼到他面前的瓶口，愣了一下，然后张口：
“三块五。”
“不是付钱！打…打劫，把手给我，让我再吸一点。”
店员不动了，应该是正在理解她的话。
伊芙往前凑了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求求你了…就一点行吗，我很快的。”
“小姑娘，你冷静一点。”
“你别动，我再试一下…”
“我有女朋友了，你能不能换成劫财？”
盘在裤腰里的尾巴饿得焦躁，甩了两下，尾尖忽然卡进了不该卡的地方。
“噗哈！”
她疼得一缩，可乐瓶脱手掉在柜台上，手下意识探进裤腰，想把尾巴扯出来。
店员猛地战术后仰：“你干什么？”
“卡住了，我弄一下！”
扯了两下没扯出来，伊芙急得把上衣下摆提起一点，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
“卧槽，你别脱！”
轰！
玻璃门向内炸开，伊芙听到声音，赶紧抱头蹲防，她运气不错，只有一些碎玻璃噼里啪啦砸在厚厚的连帽衫上。
收银台后传来一声闷哼，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正中店员的脑门，他晃了两下，直挺挺倒了下去。
在伊芙右边的门口，一道人影擦着她身后向店内飞去，砸到旁边的货架上，伊芙下意识看过去。
那是个白发少女，看起来和伊芙差不多大。
发带松脱，半边白发披散下来，她身上那条洛丽塔白裙，几乎只剩内衬，细碎的蕾丝挂在破口上，露出的手臂和膝盖满是擦伤。
她咬着牙，拿半截魔杖撑着地，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刚撑起一点，手腕一软，又跪了回去。
魔法少女。
战败。
这两个词一连起来，伊芙脑子里就开始跳出一些不该跳的画面。
这是要进CG了？
不对，别他妈想了啊！先跑啊！
再想一会儿，怪物来了，不就变成双女主了！
伊芙刚要往门口跑，就看见一只骨爪扣住了炸歪的门框。
门被堵死了，伊芙只能撑住台面绕过收银台，挨着昏倒的店员蹲下。
外面的生物像是用骨头拼起来的，灰白色的骨甲一片压着一片。
那东西比门框还高出一截，只能弓着背往里挤。
肩上的骨刺刮过门框，拖出一阵刺耳的长响。
魔物。
伊芙第一次看到魔物，吓得牙齿都开始发颤，她之前是不信这些反科学的事物存在的。
这又不是小说，哪来那么多幻想生物。
在她被迫成为魅魔之前，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白发少女又撑了一下，腰侧的小包滑开，一枚粉色宝石从中滚出来，滚过碎玻璃，从收银台侧面的缺口钻进来，轻轻撞在伊芙脚边。
一股水蜜桃的甜味钻进她的鼻子，她看见宝石里流动的粉色魔力，刚被恐惧压下去的饥饿感又翻了上来。
少女咳了两声，抹过嘴角，一抹红留在手背上，她先看见宝石，随即看见蹲在柜台后的伊芙，脸色一变。
“不要碰它…那是备用契约核！”
伊芙的手指刚碰到宝石，门口魔物的左眼便亮了一下。
头骨里的眼窝本该是空的，左边却塞着一团黑红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缩了一下，隔着收银台，直直盯住她指尖的粉色宝石。
魔物猛地挤进门，骨爪越过柜台，朝伊芙头上砸下，白发少女拖着伤腿扑了过来。
地面一震。
少女抱住伊芙，滚到了柜台的角落里，骨爪砸进伊芙刚才蹲着的位置，留下一个深坑。
反应过来的伊芙仍紧紧握着宝石。
好香，但好烫。
里面的魔力顺着她的掌心往身体里钻，几乎要把血管烧穿。
她可不想当什么英雄救什么美。
她只是饿了。
扔出去？魔物的身体把门挡住了，往后面扔也不行，她可不能赌魔物先吃宝石还是她俩。
现在被逼到柜台的角落，跑也跑不了。
反正吃不吃都是死，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伊芙一把扯下口罩，把宝石塞进嘴里。
咔嚓。
契约核被咬碎，口感类似硬糖，居然是樱桃味的，比闻起来更合她口味…不对，现在不是品鉴的时候！
某种声音在脑中响起。
“是否接受魔法少女契约？”
“管饭吗？”
“必要时提供魔力补给。”
“那就签。”
“契约成立。”
粉色的光从伊芙脚下轰然炸开，铺满狭窄的便利店，白发少女被冲击波推到一旁，骨甲魔物也停了一瞬。
她的衣服被光芒撕碎，又重新组合起来。
一件收腰的短裙礼服，黑色打底，衣领和袖口配着白色的荷叶边，裙摆微微蓬起，两截缎带一直垂到裙边。
腿上是过膝白丝，上面系着小蝴蝶结，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猪腰子鞋。
两只短角从发间露出来，细长的尾巴也终于甩开，心形的尾尖扫过白色裙边。
伊芙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糖还挺有衣品的！
一根细长的银质魔杖出现在她手中，杖顶挂着一枚黑红色水晶。
光芒融进身体，伊芙握紧魔杖，感觉手指不抖了，连那只魔物看着都没刚才吓人了。
她暂时把这个状态称为：
吃饱了撑的。
她刚抬起头，魔物左眼里的黑红色转了过来，对准她的胸口。
它找到新的魔力了。
骨爪穿过还没散尽的粉光，朝伊芙横扫过去。
她下意识抬起魔杖。
可她不会什么咒语，也没人教啊。
“呃…古娜拉黑暗之神！盾，守护我们不受时间的影…”
什么都没有发生。
骨爪横扫，把她整个人撞飞出去，砸进店最内侧的冰柜区，她只感到脑袋嗡嗡作响，嘴里冒出一股腥甜。
魔物紧跟着冲进过道，骨甲撞开货架，已经到了她旁边。
它再次抬爪，伊芙看到它左眼有几缕细线顺着头骨窜到右肩，钻进那只骨爪里。
线先到，爪子才动。
魅魔的本能，能看到魔力流动。
伊芙顾不上细想，只能把身子往旁边一躲。
骨爪砸进旁边的墙面，她勉强地躲开这一下，但也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下一次没办法躲了。
她看向魔物再次抬起的骨爪，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白发少女已经撑起身，拖着伤腿站到了门口，她一只手死死按住杖身，另一只手压着胸口，声音嘶哑。
“帮我拖十秒！别乱念咒！想清楚你要它做什么，剩下的交给身体，它知道怎么做！”
交给身体？
她的身体刚才还把尾巴卡进了不该卡的地方。
那团白光越聚越亮，隔着魔物，伊芙都能闻到一股更浓的香草味。
魔物的身体转了过去，朝白发少女冲去。
看来它只会追着魔力？
少女没有防御，没有躲开，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伊芙站起身，握紧魔杖。
这是认命了？不行，这人要是死了，下一个就是她。
看我，别看她，看我。
她只想着这一件事，胸口一热，有东西一路顶到喉咙，像饿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扑向食物那样。
她也不知道会喊出什么，但魔物的骨爪已经到了少女头上。
“魅惑！”
一道红光从她杖尖飞出，落在魔物背上，沿着骨甲缠进左侧眼窝。
下一秒，魔物缓缓转过头，眼窝里亮起了不合时宜的爱心。
那头的白发少女好像呛了一下。
伊芙看着爱心也差点没绷住。
魔物撞翻半截货架，朝伊芙猛冲过来。
魅惑是成功了，魔物也确实很开心。
非常开心地想杀她。
她只能转身钻进一条没塌太多的窄道，身后的骨爪横着扫来，货架上的泡面和饼干哗啦啦落了一地。
太近了，声音和腐烂的味道越来越近。
用不了几秒伊芙就会被追上，绝对跑不过它，必须想点办法。
它一直盯着伊芙的胸口。
它只会盯着魔力。
那留个跟自己一样的东西在这里呢？
“这么贪吃？那就给你留一份！”
黑红水晶猛地一跳，像是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伊芙朝着自己脚下一甩魔杖。
“鏡像！”
红光落地，黑雾贴着地砖翻起来，眨眼间凝成了另一个伊芙，那股甜腻的魔力味也留了下来。
伊芙则继续往前跑，不管有没有用，先跑了再说。
魔物的左眼死死盯着原地那个黑影。
骨爪迅速砸下，黑影被拍成一团雾气。
门口越聚越亮的白光重新变成了它的目标，魔物猛地回身，朝少女冲去。
但时间已经足够了。
“聖光貫穿！”
一束白色光柱从货架另一头射来，贯进魔物左眼。
那团黑红色的东西先是一缩，随后裂开。
伊芙看见那些牵进骨甲和骨爪的细线一根根熄灭，魔物僵在原地，庞大的身体晃了晃，连同货架一起轰然倒下。
身体碎成灰烬，只剩一枚灰白色结晶。
伊芙盯着那枚结晶，闻起来有点像饭团，比刚才那颗差远了，不过至少挺大的。
总算结束了。
她刚要拿起结晶，身体本能地感到一股恶寒。
白裙少女还站在货架尽头，断杖平举，姿势和刚才发射时一模一样。
伊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只看到杖尖直直对着自己。
杖顶的裂痕里已经没有光了，但少女的嘴唇还在动，浅蓝色的眼睛对着她，又好像没有在看她。
魔物没了，这里剩下的、长着角和尾巴的，就只有她了。
伊芙想起了施法和探测魔力时的感觉，以及变身后那股压过恐惧的感觉。
本能。
少女到底还打不打得出来？伊芙不知道，也一点都不想知道。
“喂…是我啊，刚才帮你拉仇恨的那个。”
她又看了一眼少女握杖的手，指节发白，整条胳膊都在抖。
人已经晃得快站不住了，手还死死架着那根杖。
再这么念下去，不等打中谁，她自己就得先倒。
伊芙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魔杖放到脚边，慢慢靠近，杖尖没有光芒，就这么一直对着她。
少女的手臂忽然一颤，伊芙趁机侧身贴近，一把攥住杖身，往下压住。
“松手，松手啊…已经打完了！”
她用另一只手去掰少女的手指，掰开一根，那根又想合回去。
伊芙干脆把杖身一拧，硬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
少女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下来，伊芙被撞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怀里多了一个软得过分的人。
白发扫过她的手背，少女的手臂还在因脱力而发抖，抖得伊芙感觉身体和心都有点发痒。
刚才她光顾着逃命了，现在命暂时保住，某些多余的心思倒是活了过来。
她立刻把该看的，不该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当然，是健全的那种！
那股香草味又飘过来，勾得胸口一阵发空，伊芙咽了咽口水，一时竟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饿了还是真饿了。
但她忍住了，这种时候看两眼就行了，要是真做了那样的事…伊芙可能会和魔物一样，留不下全尸。
少女喘了好几口气，眼睛才慢慢聚了焦。
她先看见自己的断杖，被伊芙攥在手里，远远地伸到一边，然后发现自己在她怀里。
她赶忙从伊芙怀里撑起身，靠到柜台旁，苍白的脸上带有些许的红润，终于让人觉得有了点血色。
过了一会，白发少女先开了口：“…谢谢，我叫薇拉。”
“伊芙，不客气，下次别对着我了，给我整得有点湿润了。”
少女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伊芙把断杖往她旁边一扔，胸口又空了下来。
樱桃味的魔力好像全被变身、魅惑和镜像抽干了，刚才那一吓，更是把最后一点也吓没了。
说好的管饭呢？
她的视线落回那枚结晶上，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把结晶捡起来。
薇拉脸色一变：“那是魔物结晶，不能吃！”
咔嚓。
伊芙已经咬下去了。
结晶在嘴里碎开，味道确实很像没放盐的饭团，她浑身一颤，胸口那股快把人逼疯的饥饿感，终于慢慢退了下去。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舍不得咽，在嘴里嚼了起来。
“呜姆…还能再来一块吗？”
薇拉盯着伊芙幸福的嚼嚼嚼，眉头皱得很紧，像是想骂人，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怎么什么都先往嘴里塞？”
“可我真的快饿死了嘛。”
薇拉目光从伊芙头上的角，移到她身后的尾巴，又落到身边那半截法杖上。
她伸手把法杖拿回来，就在这时，她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了，里面传来焦急的女声。
“薇拉？没事吧？收到请回复！”
“小千，我还撑得住，现场有一名平民伤员，需要治疗，魔物已被击败，新增临时契约者一名。”
“你没事就好，临时契约者？是你的任务目标吗？”
薇拉瞪了一眼伊芙，伊芙还在嚼嘴里那块结晶。
“…不是，备用核自动选择主人，契约已经成立。”
“你那边还有魔族的气息，我们这就过去，契约者种族呢？”
薇拉握着断杖的手微微发抖。
“…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