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肉眼看不见的空间维度缝隙。——和第一天的“空间裂缝”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从地面上看,那不过是天色暗了一点点,连一片乌云都算不上。路过的人最多抬头看一眼,嘟囔一句“今天太阳有点弱”,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未来也一样。
她咬着吸管,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奶茶,奶油沾在上唇,被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尾鳍在长椅边缘有节奏地轻轻拍着,跟奶茶店里放的背景音乐完全不在一个拍子上,自成一派地晃悠着。
“嗯——这家的奶油打得不错,比昨天夜市那杯好喝。”她眯起眼睛,把奶茶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又吸了一口,“下次让主人也尝尝……不过她肯定又只会说‘甜的’……”
她嘟囔着,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决心,见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安安静静地垂着,便没再多想,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的奶茶时光。
未来刚把奶茶放在长椅上,准备等一下再喝的时候,一阵凉风毫无预兆地贴着她的后颈扫了过去。
“嘶——”
她打了个颤,鲸鱼耳猛地抖了一下,尾鳍也绷了一瞬。
她疑惑地把奶茶重新拿起来,缩了缩脖子,把披肩往决心那边又掖了掖,嘴里嘟囔着:
“这什么鬼天气,刚才还晒得暖洋洋的,怎么突然就凉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但阳光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厚实”了,照在身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算了,坐久了确实会凉。”未来三两口把奶茶喝掉大半,把杯子往扶手边一搁,起身伸了个懒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趁主人睡着,我就‘放下身段’去喂喂鸽子。虽然说不跟它们抢吃的,但喂一喂总行吧?本天才大发慈悲,请它们吃点好的。”
她蹲到长椅旁边的草坪上,从口袋里摸出早上顺手从家里揣的两小块面包,掰碎了放在掌心,洒向不远处几只正悠哉踱步的白鸽。
“来来来,本天才请客,别客气——”
鸽子们歪着脑袋看了看她,犹豫了两秒,扑棱着翅膀凑了过来。未来蹲在地上,看着毛茸茸的鸽子脑袋在自己手心里一啄一啄的,笑得眼睛都弯了。
“挺可爱的嘛,比我想的乖多了。”
她正想伸手摸摸其中一只的羽毛,异变陡生。
那只正在她手心里啄食的鸽子,突然僵住了。紧接着,旁边的三四只鸽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喉咙,齐齐发出一声短促的“咕——”,然后双翅一敛,直挺挺地就往地上倒。
一只、两只、三只。最后连远处那棵树上停着的几只,也扑通扑通往下掉。
“哎?!”未来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想扶住它们,但那些鸽子一沾地就瘫着不动了。翅膀贴在身侧,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只被拧了发条的假鸟。
“这面包有毒?”
她困惑又慌张地赶紧将面包丢进长椅边的垃圾桶,又跑回来摸了摸鸽子的胸口,
“……装死?”
——有心跳,面包扔早了。
未来蹲在地上,一脸懵地戳了戳最近那只鸽子的翅膀。鸽子纹丝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同时心里又有点心疼刚才的面包。
“这城市连鸽子都这么社恐的吗?还是说本天才的气场太强,丢了点面包把它们吓晕了?”
她还没想明白,头顶的天空突然变了脸。
——
轰。
一道闷“雷”声,从头顶正上方滚了过去。
万里晴空。太阳还挂着呢。
未来猛地抬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喂完的面包。天空干干净净,连云都没几朵,但刚才那声“雷”响绝对不是幻听。公园里其他散步的人也纷纷抬头,有人掏出手机看天气预报,有人加快脚步走出树荫。
“大晴天的打雷?”未来皱起眉,鲸鱼耳竖得笔直,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长椅上的决心。
决心还靠在那里,姿势没变,眼睛也闭着。
但未来在看清她脸色的那一瞬间,尾鳍垂在了地上。
决心的眉头紧紧锁着。平日里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面瘫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绷得很紧。嘴唇微微发白,呼吸虽然还保持着均匀的节奏,但明显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而最让未来瞳孔一缩的,是决心紧闭的眼角,正缓缓渗出一滴泪。
那滴泪在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泛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像是深蓝与银白交错的水晶,被光一照就折射出细碎的流光。然而那滴泪在滑过脸颊的瞬间,颜色就褪得干干净净,等落到椅面上前,已经“蒸发”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未来愣了一瞬,心脏猛地揪紧。
“……主人?”
没有回应。
决心眉头锁得更紧了,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死死拖住,挣不开。
未来顾不上什么鸽子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回长椅边,蹲下来凑近了去看决心的脸。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那从眼角渗出来的眼泪,一滴、两滴,每一滴都带着那种诡异的蓝银色光泽,又在滑落的过程中迅速褪成透明并消失。
“主人!主人你醒醒!”
未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决心的肩膀。指尖碰到衣服的瞬间,她猛地缩了一下手。
凉的。隔着披肩和外套,透出来的温度都凉得吓人。跟刚才烤肉店里暖气烘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极端。
而就在未来第二次伸手准备再推的时候,天空又响了。
轰隆——这次“雷”声滚得更近,也更重,好像一块木板在头上被破开了。
公园里已经有人开始小跑着往出口走了。未来抬头看了一眼天,发现太阳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极淡的、暗紫色的光晕,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镀了一层上去。
然后,决心的眼睫,颤了一下。
天空在一瞬间恢复正常,气温回升,鸽子重新站了起来但马上逃也似的飞走了……
但未来并没注意到这些,因为——
决心醒了。
未来几乎是屏着呼吸,紧紧攥着那只冰凉的手,连眼睛都不敢眨。
决心那双蓝灰色的眼眸里,先是一片毫无焦距的茫然,像从很深的水底被硬生生拽上来。
随后,焦距一点点聚拢,落在了未来那张凑得极近、写满紧张的脸上。
“……未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看到主人终于回神,原本绷成一根弦的未来,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草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可算醒了!”未来赶紧爬起来,一屁股坐回长椅上,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吓死本天才了知不知道!大晴天的,你睡着睡着,周围突然冷得像冰窖一样,连天上的鸟都不敢叫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决心,见决心正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立刻凑近了些,语气忍不住放软:“头很疼吗?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决心揉着额角,感受着太阳穴传来的酸胀。
“怎么了?”她低声问,声音还带着点哑。
“你做噩梦了,怎么还什么都不知道啊?你知不知道……”未来皱着眉头,正要陈述刚才的事实。
“我从不做梦”决心面无表情。
一听这话,未立刻来劲了,伸出指头指着决心的眼角,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刚才被决心打断的话语:
“那你知不知道你做个噩梦动静有多大?你刚才哭了!而且流出来的眼泪不是透明的,是那种蓝蓝的、发着光的水晶一样的东西!一掉到地上就没了!还有,你看现在,太阳这么大,刚才竟然打雷了!鸽子都吓得躺地上装死了!”
未来的嘴像连珠炮一样叭叭叭地往外倒。
“还有你的体温,凉得吓人,跟个冰疙瘩一样,我捂着都捂不热,你到底梦见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快看看我,还认得我是谁吗?”
决心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住了。
她脑海里那团模糊的事情经过,被未来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戳破了,瞬间透出刺骨的寒风。
——蓝银色的眼泪。
——晴天打雷。
——鸽群僵死。
——温度骤降。
决心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