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海边缘,第三魔力风暴区。
夜幕低垂,海风咆哮。
狂暴的风雨撕裂着海面,怒涛翻卷,吞噬着海上的一切。黑云沉沉地压在水面之上,闪电撕裂夜空,照亮海面上那艘摇摇欲坠的铁甲舰。
帝国最先进的“寻路者号”实验舰,此刻在名为“霍特纳”的魔力风暴龙卷面前,卑微得像一片被丢入碎肉机的枯叶。这艘造价足以买下王国半壁行省的钢铁巨兽,引以为傲的魔导合金装甲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警告!以太护盾载荷超限 400%!反应炉核心熔毁预警!”
实验室内部,猩红的警报灯光将一切镀上了一层血色。倾斜了45度的走廊里,原本珍贵无比的精密仪器四处乱撞,药水瓶破碎后的幽绿液体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诡异的痕迹。
“快!带上‘A-01’号试验体!”一个嘶哑的男声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嘶吼。
实验员贝贝浑身是血,她的左臂在刚才的爆炸中被横飞的金属板切断,仅靠一根止血带扎着。她跌跌撞撞地冲向实验室核心的恒温箱,那里躺着一个一岁大的白发女婴。
她太安静了。在这足以让人发疯的末日景象中,白发女婴只是安静得沉睡。
“该死的长生计划……”贝贝惨笑着,用仅剩的右手拉开了紧急避险舱。
这是原本为帝国皇室准备的逃生装置,采用了最尖端的生物能源维持系统。贝贝将女婴抱起,粗鲁地塞进满是高级织物的舱室内。就在这时,一道粗壮的深蓝色雷霆贯穿了船体,整艘实验舰从中间生生折断,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灌入了底舱。
“孩子……活下去。一定要......带着......离开......”在混乱的爆炸声中,贝贝咬着牙,在被海水淹没的前一秒,按下了发射键。
银色的避险舱像是一枚闪亮的流星,在巨舰沉没的漩涡中被猛烈弹射出去。紧接着,那艘代表着帝国科技巅峰的实验舰在霍特纳风暴的中心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燃烧的残骸坠入深渊。
海面上,只剩下一枚微弱的银色光点,在能够吞噬一切的无尽龙卷缝隙中,随着狂浪孤独地起伏。
……
三天后,阿卡伦王国海域。
渔夫卡尔驾着一艘老旧的渔船,在暴风雨中艰难前行。他的助手,年仅十二岁的杰克死死抓住舵杆,脸上满是惊恐。
“卡尔!这风暴太强了,我们该回去了!”
“闭嘴,稳住!”卡尔咬紧牙关,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前方。
海浪疯狂地冲击着船体,木板在剧烈震荡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桨几乎无力再划动,狂风撕扯着风帆,使他们难以掌控方向。
“杰克!把帆收紧!别让那该死的侧风把咱们吹进礁石区!”
卡尔船长死死把住船舵,由于经年累月的海上生活,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古铜色。这艘名为“海燕号”的木质渔船在普通风暴的边缘苦苦挣扎,每一次浪头打来,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头儿!看那边!那是什么鬼东西?”少年杰克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惊恐。
在翻涌的黑色浪涛中,一个银色物体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它逆着洋流飘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海妖的蛋?”杰克嘟囔着,却在卡尔的示意下,熟练地甩出了带有倒钩的缆绳。
当那个沉重的金属球被拉上甲板时,卡尔和杰克都愣住了。这种圆润、精密、甚至找不到一丝接缝的工艺,完全超越了他们的常识。在阿卡伦王国,哪怕是首都最顶尖的铁匠,也造不出这样仿佛来自神界的物件。
“该死,你知道怎么打开这个玻璃玩意吗?”卡尔看向杰克。
杰克仔细端详着透明金属球,发现了一个凸起的地方,旁边还有几个清晰的帝国语。
“这......这是帝国的文字!”杰克的声音有些颤抖,“帝、帝国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咱们这边?”
“这是……帝国的东西?”卡尔的脸色变得惨白。
随着能量即将耗尽,金属舱表面的蓝灯转为急促的红闪,随后“嘶”地一声,舱盖滑开了。
海风带着咸腥味灌入舱内,也吹动了那抹如初雪般纯净的白。
“头儿……是个娃娃。”杰克凑过去,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她的头发……是雪做的吗?”
婴儿睁开了眼。在漂泊了七天后,维生系统的结束让她感到了第一丝寒冷。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胡子拉碴、浑身鱼腥味的男人,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杰克那根被鱼线割伤的手指。
杰克像是触电一样缩了缩,随即又定住了。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顺着指尖传来,竟然让他忘记了此刻还在暴风雨中。
“卡尔,咱们得把她交给出海口的督察官。”杰克吞了口唾沫,“捡到帝国的东西,私藏可是犯罪。”
卡尔没说话,他盯着婴儿那头显眼的白发,又看了看远处海平线上那道隐隐约约的、被村民视为禁忌的“霍特纳雷墙”。
“你觉得督察官会把她送到哪去?大概率会被当成什么不祥之物烧掉。”卡尔解开自己厚重的雨衣,一把将婴儿连同那些高级织物抱在怀里,“杰克,你记着。今天咱们出海,除了两箱青花鱼,什么也没捞着。”
“那...好吧!不过你得想好过会儿靠岸后该怎么说。”杰克喃喃道。
“没问题,我们回村。”卡尔看了一眼天空,风暴已经逐渐远去。
……
黎明破晓,白岬村的港口逐渐清晰可见。
码头上站满了人,渔民们聚集在一起,焦急地等待着夜晚未归的船只。
当卡尔的渔船缓缓靠岸,人群立刻涌了过来。
“卡尔!你疯了吗?昨晚那么大的风暴!”
“该死的,你还活着!但看起来不像是带了好渔获回来。”
卡尔没有理会他们的嘈杂,径直抱着怀里的孩子下船。人群一眼看到他怀中的银发女孩,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从哪捡来的孩子?”一个胡须斑白的老渔夫皱眉问道。
卡尔叹了口气:“海上漂来的,我不能让她死在风暴里。”
众人窃窃私语,低声讨论着,但无人阻拦。没人愿意在海上抛弃一个孩子,即便她看上去不同寻常。
“八成是其他外地船遇险于风暴了。”人群里有人说道。
“带回去吧,艾莉娅应该会知道该怎么做。”另一个老渔夫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卡尔点点头,抱着孩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
卡尔的小屋坐落在渔村边缘,靠近海崖,风景开阔。
卡尔推开木门,艾莉娅正忙着整理餐桌,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卡尔怀里的孩子时,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卡尔!卡尔!亲爱的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昨晚夜里我有多担心!乔雅姐姐得知你跟杰克出海,她就来跟我一起祈祷。唉,老村长昨天也来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害怕……欸?这是谁?”
卡尔将孩子轻轻放在毛毯上,装作没听到艾莉娅的抱怨,叹道:“风暴夜里,在海上找到的。”
艾莉娅皱起眉头,“你昨晚不是说只是出去看看有没有鱼群?怎么会捡到一个孩子?”她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的不安。
卡尔苦笑,“风暴来得太快,我被困在海上,正好看到了她。艾莉娅,她还活着,不能放着不管。”
艾莉娅走近,轻轻地将孩子抱起,感觉到她的身体发冷。
“她这么冷……得先暖和过来。”艾莉娅迅速从床上拿来更多的毯子,将孩子包裹住,然后用温水轻轻擦拭她的手指和额头。
“她的家人呢?”她低声问道。
卡尔沉默了一瞬,摇头道:“没看到其他幸存者。她漂浮在海上,估计她的家人已经……”
艾莉娅抿了抿嘴,沉思片刻后,她的神情变得坚定。
“卡尔,我们不能把她送走,没人会愿意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尤其是这样一头白发。”
卡尔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你愿意收养她吗?”
艾莉娅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需要一个家,我们也可以给她一个家。”
卡尔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心有忧虑。
艾莉娅知道卡尔的担忧,柔声说道,“放心,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俩都要往前看。”
“可是......”
”好啦,没有什么可是,今天开始我就是她的妈妈了!真可爱的小脸,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无奈的卡尔摸了摸头,接受了收养这个小婴儿的决定。
……
六年后。
晨光洒落在海岸边,一座小小的渔村静静伫立在海风之中。这里是卡尔一家居住的地方,一座由木屋和石砌房屋组成的安宁村落。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几只海鸥在渔船的桅杆上歇息,渔民们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他们将渔网拉上岸,整理昨夜的收获,孩子们在海滩上追逐嬉戏,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和淡淡的鱼腥味。
渔村虽小,却有着井然有序的生活。这里的居民靠海为生,每天清晨,男人们驾船出海,而女人们则在岸上修补渔网、熏制鱼干。夜晚,渔火点缀着海湾,篝火旁是人们围坐交谈的身影。
塞西莉亚已经在这个村子生活了六年。尽管她的白发在村里显得格外独特,但人们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
“塞西莉亚,快来帮忙啦!”门外传来杰克的喊声。
“知道了!”塞西莉亚放下手里的书,翻身下床,随手抓起披在椅背上的外套,推开房门。
刺眼的阳光洒在村庄的木屋上,她吸了一口气,感受熟悉的海风拂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