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甚至没等到精算法球内部的黄铜齿轮完成第一次完整的运转，那颗半透明的灰水晶核心便爆发出了一道极其耀眼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在塞西莉亚和薇薇音两人的注视下，这颗由高阶炼金术打造、足以承受高阶法师魔力冲击的精算法球，竟然像是一块脆弱的薄玻璃一样，轰然炸裂开来！
砰！
无数细小的齿轮、金属碎片与水晶粉末如雨般散落，掉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海平面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塞西莉亚吓得连忙缩回了手，有些发慌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掌心，又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金属残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快要哭出来的委屈与惊恐：“薇薇音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它会坏……”
然而，被质问的薇薇音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安抚她。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美眸瞪得极大，有些僵硬地低头看着那一地狼藉的碎片，娇艳的唇瓣微微张开，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像。
“怎么……可能？”
薇薇音喃喃自语，连向来稳重磁性的嗓音都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在她多年来受过的正统施法者教育中，“魔力转化第一定律”是铁一般的真理，是整个约西亚大陆魔法体系的基石——
万物万生，哪怕是历史上那些惊艳了一个时代的“天生魔力适应体”，其魔力适应程度最高也绝不可能超过80%！
因为只要是生灵，在将游离的魔力引纳、转化、释放的过程中，肉体与空气的阻隔势必会造成不可避免的损耗与溢散。80%就已经是被神明眷顾的极限，是千百年来无人能打破的天花板！
而这颗“精算法球”的量程上限，恰恰就是专门为了测量极值而设定的80%。
法球爆炸，绝对不是因为塞西莉亚体内有什么攻击性的魔力，而是因为在这个六岁小女孩贴上手掌的瞬间，涌入法球的同化与适应效率瞬间冲破了80%的极限，直接将内部的测量齿轮与水晶核心给生生撑爆了！
超过80%……甚至可能是90%？再大胆一点？甚至是……100%？！不可能，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天才”或者“适应体”能够解释的范畴了。这完全打破了薇薇音数十年来的魔法认知，甚至是在将整个魔法界的底层逻辑按在地上摩擦！
极度的震惊与认知崩塌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吟游诗人彻底大脑一片空白。她僵硬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面前这个绞着衣角、正一脸忐忑望着自己的银发女孩，一时之间竟完全不知所措了。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她简直就是魔力本身！
海平面上沉寂了许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塞西莉亚低着头，紧张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的小手死死揪着裙角，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自己身上某种可怕的“怪力”弄坏了大姐姐珍贵的东西。难不成父亲说的“灾祸”和“诅咒”就是这个意思？自己真的做错事了吗？
薇薇音的呼吸有些急促。这要是被王都那群高高在上的老学究知道了，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禁咒把这偏僻的小渔村翻个底朝天！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这可是千载难逢、能亲手雕琢一位未来神明般存在的大好时机！
极度的震惊过后，薇薇音多年游历大陆积累下来的精明与狡黠迅速占了上风。她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满脸内疚的小女孩，眼底悄然划过一抹狐狸般的笑意。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打破了沉寂。
薇薇音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有些伤感地拾起一块碎裂的水晶残渣，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着。她微微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肉疼与惋惜。
“我的‘精算法球’啊……这可是我当年花了大半积蓄，特意请帝国最顶级的炼金大师用珍稀的星痕水晶打造的。”薇薇音声音低沉，语气里夹杂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疼，“光是这一块核心，就价值五十枚金币呢……能买下好几条你们村里最大号的渔船了。”
“五……五十枚金币？！”
塞西莉亚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在白岬村，卡尔爸爸拼了命捕到稀有的影纹鲷也才卖了二枚银币，而一枚金币等于整整一百枚银币！五十枚金币，那是她根本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对不起……薇薇音姐姐，对不起……”塞西莉亚眼眶一下子红了，内疚感像沉重的石头一样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我赔不起……爸爸和妈妈赚不到这么多钱……”
看到小家伙落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薇薇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收起眼底的狡黠，故作宽容地摆了摆手，顺势拍了拍塞西莉亚的小肩膀。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薇薇音温柔地替她擦去角眼泛起的水汽，语气陡然变得诱导性十足，“既然你赔不起钱，那……用别的方式来偿还，也是可以的哦。”
塞西莉亚一愣，吸了吸鼻子，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别的方式？”
“没错。”薇薇音站起身，身后的暗青色斗篷无风自动，显露出一种别样的威严与优雅。她看着塞西莉亚，郑重地伸出了手。
“既然你破坏了我的法球，那就做我的弟子吧！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学习一周的魔法基础课程，这笔债我们就一笔勾销。”
还没等塞西莉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薇薇音接着抛出了一个更加重磅的诱饵：
“不仅如此。只要你能在这一周里通过我的考核，作为奖励，我不仅不要你赔钱，还会亲手为你写一封推举信——一份能够直接前往咱们王国最高学府、无数施法者梦寐以求的‘皇家魔法学院’的入学邀请函！”
王都……皇家魔法学院？
这...这真的是偿还的代价？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像闪耀的繁星一样砸在塞西莉亚稚嫩的心灵上。她呆呆地看着薇薇音伸出的手，脑海里闪过父亲严肃的告诫、昨晚紊乱的能量，以及眼前悬浮的水珠和这片神奇的大海。
眼前这位薇薇音姐姐虽然狡黠，但眼里的善意与真诚是骗不了人的。
“……好，”塞西莉亚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充满了力量，“薇薇音老师，我愿意跟你学习魔法。”
“聪明的小姑娘！”薇薇音展颜大笑，显然对塞西莉亚极为满意。“哦对了，今天我向你展现的一切，最好不要告诉你的家人哦。我已经说过了，对于普通人来说，魔法与其说是赐福，更不如说是诅咒。”
不让父母知道......塞西莉亚回想起卡尔爸爸严肃的面容，心中复杂。
“好吧......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我会保密的。”
“嗯~真是聪明的好孩子。”
“不过……”塞西莉亚紧接着想起了什么，急忙指了指水面，“汤姆他们三个……真的没事吗？我们要怎么回去？”
“放心吧，我的小弟子，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不会食言。”
薇薇音打了个轻巧的响指。
瞬息之间，浩瀚的海洋幻境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褪去，潮湿沉闷的泥土气味重新扑面而来。塞西莉亚定睛一看，自己依然好端端地站在秘密基地的幽暗石洞里，身边是倒在石壁旁熟睡的三名伙伴。
就在这时，洞口外透进来的日光已经泛起了浓重的金红色，落日的余晖将藤蔓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要黑了！”
塞西莉亚猛地反应过来，顿时吓了一跳。艾莉娅妈妈叮嘱过，太阳落坡前必须回家！她慌忙跑上前去摇晃汤姆的肩膀：“汤姆！快醒醒！露露，尼克！我们要赶紧回家了！”
“别急，看老师的。”
薇薇音微笑着走上前，指尖再次亮起微弱的蓝色荧光，在三个孩子的额头前轻轻拂过。
“唔……嗯……”
汤姆揉了揉有些发沉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从地上坐了起来。露露和尼克也跟着伸着懒腰醒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刚睡醒的茫然。
“奇怪……我头怎么有点昏？”汤姆晃了晃脑壳，有些纳闷地挠头，“塞西莉亚，刚才发生啥了？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
“对呀，天怎么都这么红了？”露露看着洞口落日的余晖，也有些懵圈。
还没等塞西莉亚想好怎么解释，薇薇音双手拨弄了几下琴弦，笑盈盈地接过了话：“几位小勇士，你们刚才抱着我送的贝壳研究得太投入、玩得太开心了，连时间过了都不知道呢。”
汤姆看到手里还死死抓着的那枚粉白色小贝壳，顿时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直乐：“啊……对对对！这贝壳摸起来太舒服了！坏了坏了，太阳都落山了！艾莉娅大婶要骂人了！”
“快走快走！”
三个孩子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把贝壳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拉起塞西莉亚就往洞外跑去。
塞西莉亚在被汤姆拉出洞口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幽暗的山洞深处，薇薇音正站在石桌旁，微笑着朝她眨了眨眼，无声地口型道：“明天见，我的小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