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时候，白玲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别人的”私有财产”
脖子上那个冰凉的皮质项圈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金属扣上还刻着繁复的符文，大概是拍卖官说的那种”控制奴隶用的手段”。她下意识想抬爪子挠一挠，却发现整只狐狸被裹在一团柔软的丝绸里，动弹不得。
“别乱动呀。”
头顶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点刚花完巨款的雀跃。白玲被迫仰着头，正好对上白栖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这小郡主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梳着双环髻，鬓角还别着两朵新鲜的茉莉，刚才在拍卖场上那副”本郡主说了算”的嚣张劲儿还没散干净，此刻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一万两黄金呢，”白雲坐在对面，手里擦着刚才被咬破皮的手帕，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吐槽，”郡主大人，您确定回去跟家主解释的时候，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吗？”
白栖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把下巴搁在白玲毛茸茸的脑袋上，耍赖似的蹭了蹭
”怕什么，本郡主断定了白玲是只天赋异禀的超强灵兽，万一不是，父亲总不能真打我不成？再说了“
白栖云停顿片刻把小白狐往上托了托，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狐狸耳朵，才一副变脸般的扬起笑意说道”本郡主觉得这钱花得值。”
倒是在其身上的白玲浑身一僵前世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一个小姑娘捧在手心里”鉴赏”的一天。更离谱的是，当那根带着薄茧的指尖（显然是常年练武留下的）轻轻挠着他的下颌时，这具狐狸身体的本能居然让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咕噜声
“……太丢人了”
白玲绝望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团没有感情的毛球。但白栖云显然把这当成了亲近的信号，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从袖袋里摸出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
“吃吗？这是厨房今早刚蒸的，可甜了”
白玲盯着那块糕点，内心经历了一场史诗级的挣扎。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他的尊严告诉他应该拒绝这种”宠物投喂”式的羞辱；但作为一个小狐狸、而且是饿了整整一天的小狐狸，他的胃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决定。
他试探性地凑过去嗅了嗅，然后极快地叼走了那块桂花糕
白雲挑了挑眉，有些暗戳戳的说道”看来这小狐狸还真是好养，刚才咬郡主大人的时候劲儿可不小，现在倒是吃得挺香。”
的确在人族的故事中狐狸一类的兽族都被都是狡诈与背叛者形象，显然从小就熟读诗书的白栖云也明白这位姐姐般贴身女仆在暗示着什么
“白雲姐故意提这事！”白栖云笑意立刻就僵在脸上，而后把白玲往怀里护了护，”白玲那是害怕嘛，换了你突然被套个项圈不也得反抗？再说了——“她底下头凑近看了眼手上的那浅浅的牙印，声音小了点，”又没真的伤着……”
白雲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市井喧哗。
白玲嚼着嘴里的桂花糕，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白栖云安静下来了。小郡主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白玲尾巴尖上的毛，眼神飘向窗外，那副刚才还神气活现的样子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那些宗家的家伙，今天又说我了”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说我天生就和灵气不合，锻体三年了连引灵气入体都做不到，丢白家的脸。
白雲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也知道的呀，”白栖云把脸埋进白玲后背的绒毛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父亲是支持与兽族和解的重大功臣，朝里的人天天盯着白家，母妃也着急……可我就是做不到嘛。”
白栖云说着，手臂收紧了些，力道不大，但白玲能感觉到她在轻微地发抖，那种不安的情绪传来
前世的记忆忽然涌上来，白玲想起在年幼时在大人的庇护下，好歹有一个能相信长大以后的成为英雄人物的童年，只是再想起自己工作与生活的时候，也是不断的面对面对现实的阻碍碌碌无为
现在的白栖云，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好像有着富足的生活，但实际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快乐
白玲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小郡主的手心，以示安慰
白栖云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很快又笑了：”白玲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吗？”
白玲当然不清楚在说什么，但是看到面前女孩眼泪开始不断的大颗滴落只能又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别难过啊，小鬼”发出却是嘤嘤嘤的叫声
白栖云眨了眨眼，忽然就笑出了声，刚才那点低落一扫而空，又把白玲举起来揉了揉：”我就知道我家白玲最乖了！白雲姐你看，她肯定是在安慰我呢！”
白雲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太了解自家郡主了，从小到大被寄予厚望，稍微露出一点脆弱就会被各种说教包围，还从未有过哪个”活物”会这样毫无目的地安抚她。哪怕是一般的近亲待女，大多也是对小郡主表面上恭顺畏惧，内在还是充满畏惧，不像这只小狐狸……倒像是真的在共情
“郡主大人，忘了跟您说了，还有两刻钟的路程就到府里了”
好似故意顿了顿的白雲轻声提醒，”夫人今天有空闲时间已经在正厅等着了，到时候您自己解释吧”
白栖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一脸无辜的狐狸，又想了想自家母妃的脾气，咽了口唾沫：”白、白玲啊……”
白玲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会儿见了母妃，如果她问起来……你就配合我一下好不好？”白栖云眨巴着眼睛，试图卖萌，”你就装成那种特别稀有、特别有灵性、特别强大凶狠，只跟我亲近的绝世好狐狸，知道吗？”
“郡主大人，”白雲实在听不下去了，”您觉得您能用让这样宠物小狐狸骗得过夫人”
“那、那我就说我是打算把它当伴读修炼的玩伴培养的！”白栖云急中生智，”你看啊，起码是一只兽人长大了能化形对吧？到时候白玲就能陪我一起上课一起练武，这不比买个普通的丫鬟强？一万两黄金买个终身伴读，很划算的！”
白雲有些无语：”您当夫人认可您的解释吗？”
“不管不管，白玲你得帮我！”白栖云把脸凑过来，鼻尖几乎贴在白玲脑门上，那双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某种大型犬，”你要是帮我过了这关，我以后天天给你买桂花糕，还有糖葫芦、蜜饯、烤鸡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白玲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小郡主也只是一位小女孩罢了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架在位置上、不得不长大的孩子而已
白玲叹了口气——从狐狸嘴里发出来就是一声软绵绵的嘤嘤
“好啦好啦，在下知道了，会尽量帮郡主打掩护的。”白雲看不下去，自家郡主大人对家里人又是这一副耍无赖脸面，”不过郡主也得有个心理准备，夫人若是真动了怒，在下未必拦得住”
白栖云立刻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不怕！反正白玲已经是我的了，母妃总不能再把她送回去吧？”
话音刚落，马车缓缓停下
外面传来马夫恭敬的声音：”郡主，府里到了。夫人吩咐，请您回府后即刻前往正厅。”
白栖云的手紧了紧
白玲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主动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白栖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畏惧，反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抚意味。她愣了愣，忽然就笑了，刚才那点紧张消散了不少。
“走，白玲。我们去见母妃。”
车门被白雲从外面拉开，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白栖云抱着白玲下了车，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步伐从一开始的犹豫慢慢变得坚定，又恢复外人眼中的郡主模样
白玲趴在她臂弯里，看着眼前这座恢弘的府邸，朱红的大门上雕刻着赤红火凤的图案，两侧石狮子的眼睛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道路早已被人工种植成两排的花树布满，上眼记忆中充满叫喊声的街道已经不再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白栖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低头对他笑了笑，转脸就严肃说道
“放心吧，白玲。我会保护好你的。”
但白玲心里只是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大抵是真的要成为一位小女孩的宠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