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殿下:
其实,我早有预感。
舅母跟我说,最近的局面不太正常,疑似有什么阴谋。
在我们的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了今天的局面。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咱们灵族真的走到头了,就算不是,那也不远了。
唉,我的殿下,当你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会想法设法把你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然后不给你看这封信。
喂!不要哭,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说不定,我就在某个你看不到的某个遥远的地方注视着你。
我知道这很难,你从小就爱哭,摔了一跤要哭,丢了发卡要哭,连看到死掉的狗也要红着眼眶蹲上半天。
可是这一次,我只希望你把眼泪留到安全的地方再流。
教廷已经疯了,所有人都期盼着实验的成功,我很担心,万一实验败露,灵族就是众矢之的,我实在是担心,现在的世界早就不是几百年前的时候了,灵族是很强,但是灵族打得过其他种族的联合吗?
灵族太骄傲,又太腐朽了。
在我写下这封信之前,我已经想到了我的下场,但是,不要悲伤,不要忧郁,也别想着报仇,我的殿下。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不要回头,不要回去,更不要去找那些人。
你的血脉,注定了你迟早会卷入阴谋的漩涡,但是,不是现在,我希望,不要是现在。
但是,身为一个属下,一个…你最忠实的友人。
我希望你活着。
活得久一点,活得自在一点。去看看帝国以外的山和海,吃一吃人族煮的云吞面,在某个下雨的午后,什么都不想,只是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至于灵族…
这个世界上若还有一个头脑清醒,保持质疑的灵族能够顺利地成长,那灵族,就没有真正走到尽头。
天快黑了,风声也越来越紧,我得把信收好了。
最后,还有一句话,虽然我从来没有说过,但我相信,殿下一直懂的。
谢谢你,露诺艾尔。谢谢你在那些挣扎的岁月里,一直陪在我身边。
能做你的家人,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再见。
——您忠诚的
——露西艾尔
……
天色已晚,路面上却人来人往,沿街的店铺鳞次栉比,谈笑声与行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很是热闹。
街边,一处不大不小的两层小楼,看起来门面不算宽敞,里面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檐下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忘忧馄饨店」。店铺里隐约飘出阵阵热汽,混杂着汤底的香味,惹得路过的行人不时向里面望去。
“喂,都说好了要静养的,你还在这忙。”
少女气鼓鼓地叉着腰,指着前面那人说道。
那人似乎早已习惯她这副模样,手上包馄饨的动作不停,“别急,就差最后这些了,马上就好了。”
“马上,马上,你每次都这么说!”
少女鼓起脸颊,看上去并不买账,几步走到他身旁,气鼓鼓地瞪着他。
“唉,这生意不好做啊,真不知道搬来这里是对是错。”
一位上了些年纪的男人从后面的幕布走出。
“老板,你看他!”
少女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看着走出的人,指着面前那还在包馄饨的人道。
老板无奈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白夜,你带他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少女哼了一声,抽走他手里的馄饨皮,又拽住他的袖口,半拉半拖地往后院走去。
“听见没有,老板都发话了!再不走,我就把你最宝贝的汤底全倒了。”
“别别别,那可是我熬了一整夜的…”
那人话说到一半,对上少女瞪得大大的眼睛,只得认命般叹了口气,擦了擦沾满面粉的手,“好好好,我不包了,我走就是了。”
穿过幕布,后院比前堂清静许多。一方小小的菜园里种着几株青菜,两架特制的躺椅斜靠在屋檐下面。白夜把他按在躺椅上,转身便走进屋子,不多时端着两杯热可可出来,重重地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
“喝!”,白夜指着其中一杯道。
那人盯着杯子看了片刻,深褐色液体冒着暖呼呼的热气,甜腻的香味悠悠飘进鼻子,原本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抿一小口,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好甜”
“哼。”
白夜在另一架躺椅上坐下,双手捧着自己那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时不时偷瞄他,“比你的药好喝一百倍吧?”
“嗯,一百倍。”他笑了笑。
轻风拂过,几株青菜的叶子轻轻晃动。前堂不时传来老板招呼客人的声音,夹杂着碗筷碰撞的轻响,檐下挂着的风铃被吹得叮当作响。
他靠在躺椅上,双手捂着温热的杯子,目光越过屋顶,望向被切割成一小块的天空,暮色渐渐染上天空,远处的云层透出淡淡的橘红。
“白夜。”
“干嘛?”
“你说…老板为什么非要把店开在这种地方?”
少女怔了一下,皱起眉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只是觉得,这地方太热闹了,热闹得有点不真实。”
白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视线落在他望向远处的眼睛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片刻,低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热可可,小声嘀咕:
“…热闹不好吗?至少这里没人认得我们,也没人赶我们走。”
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却似乎压不下心底那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也是。”
良久,他轻声说道,“能安安静静地生活,也挺好的。”
白夜没有抬头,只是悄悄把自己那杯里的糖舀了一颗,丢进了他的杯子里。
“…别多想,我不爱吃这个。”
……
“——呼,终于结束了。”
莫风眠趴在桌子上长舒一口气。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最后一节课。
她心想又是无聊的剑谱课,说到底,这些剑谱课,怎么上怎么奇怪。每次提起剑来,她的脑子里总会涌现出各种想法。
昨晚又熬夜练剑这件事,让她一阵头疼。她老是这样,一专注就忘记了时间
这样想着,莫风眠庆幸,一上午不算长,她没怎么在课上露出过疲态。
“——风眠同学。”
回头一看,某位绿色头发的同学在向她挥手,另一只手收拾着东西。
“怎么了,安洁同学。”
立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去纠正对方的称呼,莫风眠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要一起去吃饭吗?”
少女歪了歪头,期盼地望着莫风眠。
“嗯…可以,要去哪儿吃,外面还是食堂?”
等安洁走到旁边,莫风眠转过身一起向前走去。
“我都可以,话说回来,风眠同学喜欢吃些什么呢?”
“唔,我的话,看情况吧,如果实在没有想法的话,我会去吃面。”
“面?那…今天吃面怎么样?”
安洁微微停住,双手搭在挎包的肩带上,嘴角微微扬起,看着莫风眠。
“嗯,我没意见,走吧。”
“安洁同学,要加个好友吗?”
一边说着,莫风眠从口袋里取出终端,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安洁那边。
“诶,好的!等我一下。”
安洁明显愣了一下,嘴角的幅度似乎比刚刚更大了些。
“一般路过…剑修?噗,风眠同学真有意思。”
少女头向前仰着,从挎包里取出终端,扫了一下莫风眠的个人码。
“走了走了,安洁同学。”
莫风眠收回终端,接着向前走。
她看着屏幕上收到的,来自「Anje」的好友申请,抿了一下嘴角。
“哇!风眠同学,你是不是笑了。”
“嗯,我笑的很少吗…”
“唔,好像也还好,不过嘛,风眠同学总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总感觉风眠同学有很多想法呢。”
“想法…嘛,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观察的,风眠同学总是走神嘛。”
“喂!上课看我干嘛啦。”
“饿啊,好无聊的。”
一边说着,少女们结伴向校外走去。
已经是春天了,这还是莫风眠为数不多的,好好看看校园景色的机会,一个人的时候,目光大多不会投向这些地方。
就比如,校园南边的中央地界,用围栏围着一面湖,湖面澄澈,飘着许多叶子,还有几只羽鹅在上面飘着。湖的四周还栽种了几棵大树,有棕色的,白色的,它们的共同点是都很高,粗略估计已经有一个教学楼那么高了。
虽说已经是中午了,但寒风还是不住地吹来。
“听我说听我说,风眠同学,你知道那棵树的来历吗?”
说着,安洁指向湖边的一棵棕色的参天老树,之所以说是老树,那是因为,这棵树长得异常的粗,枝繁叶茂,枝丫间开满了不知名的花。
在莫风眠看来,只有悠长的岁月,才能长出这样的树。
“不知道。”
“哼哼,那可是第24代剑圣送的哦,你知道吗,那位剑圣大人可是出自这所学园的。”少女露出得意的表情,给莫风眠解释。
“啊,这样,入学的时候有听说过,不过,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棵。”
莫风眠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风眠同学,待会我们去哪里吃面呢。”安洁看向莫风眠,抬手将几缕碎发别至耳后。
“老兵面馆。”
“老…兵面馆?”
见同学露出疑惑的表情,莫风眠也不多解释什么。一副神秘的样子令安洁侧目。
“去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