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宗覆滅後的第三日。
太初劍宗仍然沒有找到沈長淵。
這三日裡,洛清寒幾乎沒有休息。她先後前往數個可疑的地方,親自搜尋每一寸土地,卻始終一無所獲。
直到第四日清晨,一道傳訊符飛入了太初劍宗。
消息來自北境的一支搜索隊。
他們在一處荒廢的驛站附近,發現了一個被埋在碎石下的儲物袋。
儲物袋已經破損,內部的空間幾乎崩塌,裡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其中有幾枚失去靈力的丹藥,一些零碎的銀兩,以及幾件普通的生活用品。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信。
信紙被保存在一個極其簡單的防潮符袋裡,沒有遭到嚴重破壞。
搜索隊原本只是按照規矩,將所有疑似與沈長淵有關的物品送回宗門。
直到負責辨認物品的弟子,無意間看見了信封上的字。
那是沈長淵的筆跡。
他立刻將消息傳回宗門。
不到半個時辰,洛清寒便出現在了宗主殿。
「信在哪裡?」
她沒有寒暄,也沒有詢問搜索隊的其他發現。
她只看著桌上的那個符袋。
顧玄真將符袋推到她面前。
「尚未拆開。」
洛清寒伸出手。
然而,當她的指尖碰到信封時,卻忽然停住了。
她認得這種紙。
寒霄峰平日使用的普通信紙,價格不貴,宗門弟子都能領取。
信封沒有任何特殊的封印,甚至沒有留下防止他人窺探的禁制。
這不是什麼重要的情報。
也不是什麼涉及宗門機密的密信。
它只是一封普通的家書。
洛清寒沉默了很久,才將信拿起。
信紙展開。
上面的字跡工整,與沈長淵平日留下的字條沒有任何區別。
開頭只有簡單的一句:
「師父親啟。」
洛清寒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看著那四個字,許久沒有往下讀。
顧玄真站在一旁,沒有催促。
過了片刻,她終於繼續看下去。
信裡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沈長淵只是說,自己這次外出辦事還算順利,沿途遇到了一些小麻煩,但已經處理妥當。
他還提到,附近有個地方的點心不錯,打算回去時買一些帶給蘇晚晴和顧知微。
最後,他寫道:
「事情辦完後,我便回宗。」
「師父不必掛念。」
「弟子一切安好。」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像是臨時補上去的小字。
「對了,師父上次說的那件事,我回去後再向您請教。」
沒有告別。
沒有遺言。
沒有任何預兆。
就像沈長淵只是出門辦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差事,等事情結束後,便會回到寒霄峰。
洛清寒盯著最後那行字。
她忽然想起,自己確實曾經與他談過一件事。
那是關於他今後的修行。
她原本打算等他回來,再慢慢與他說清楚。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到時候若他又像往常一樣說自己不急,她便要板起臉,好好教訓他一頓。
可是現在,那句尚未說完的話,永遠停在了這封信裡。
「師父不必掛念。」
洛清寒輕輕念了一遍。
忽然,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也很短。
「這孩子……」
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撫過信紙。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只會說這種話。」
下一刻,她的聲音便啞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聽見沈長淵親口說這句話了。
消息很快傳到了寒霄峰。
蘇晚晴第一個趕到宗主殿。
「師父!聽說找到大師兄的信了?」
她跑得太急,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撞到了門邊。
洛清寒沒有回答,只將信遞給她。
蘇晚晴接過信,原本還帶著幾分期待的神情,逐漸凝固。
她讀得很快。
讀完後,又從頭看了一遍。
然後是第三遍。
「大師兄說……他會回來。」
她抬起頭,像是在向洛清寒確認。
「他說事情辦完就回來,對不對?」
洛清寒沒有說話。
蘇晚晴的手開始發抖。
「那他為什麼還沒回來?」
沒有人回答。
她低頭看著那張信紙,眼淚一滴滴落下。
「他明明說會回來的……」
這時,顧知微也來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像蘇晚晴那樣急著問什麼。
她只是接過信,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
讀完後,她將信紙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信封。
「二師姐。」
她的聲音很輕。
「大師兄還沒有回來。」
蘇晚晴哭著點頭。
顧知微低下頭,緊緊握著信封。
「所以,我們還要繼續找。」
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定要找到他。」
站在一旁的顧玄真緩緩閉上眼睛。
他忽然明白,這封信為什麼比任何一件破碎的法寶都更令人難受。
法寶被毀,至少還能告訴他們,沈長淵曾經遭遇過危險。
可這封信卻什麼也沒有告訴他們。
它只告訴所有人,沈長淵原本打算回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給師妹帶些什麼東西。
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當晚,洛清寒獨自回到寒霄峰。
她沒有將信收進儲物戒,而是將它放在了自己的桌上。
旁邊,擺著那把已經有些破舊的木劍。
一件是她小時候送給沈長淵的東西。
另一件,是沈長淵寫給她,卻始終沒能交到她手裡的信。
洛清寒坐在桌前,靜靜看著它們。
她終於不再試圖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
她不知道沈長淵究竟遭遇了什麼。
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但她知道,他曾經打算回來。
他沒有忘記寒霄峰。
沒有忘記師妹。
也沒有忘記她這個師父。
「長淵。」
洛清寒輕聲開口。
「你說,事情辦完便回宗。」
「那師父便等你。」
她伸出手,將信紙重新折好,放進一個乾淨的木匣。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收好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
隨後,她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夜空。
那一刻,她的神情重新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只是那雙眼睛裡,已經再也看不見往日的從容。
「傳令下去。」
她的聲音穿過夜色,傳遍整座寒霄峰。
「明日起,所有搜尋範圍再擴大三千里。」
「所有與長淵有關的消息,無論真假,都必須立即上報。」
「若有任何人敢故意隱瞞他的下落……」
她停頓了一下。
「我親自去問。」
沒有人敢質疑這道命令。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洛清寒已經等得太久了。
而她現在唯一還能做的事情,就是繼續找下去。
直到沈長淵回來。
或者,直到她再也沒有地方可以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