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着罩袍,苏伦跟在萨沙身后一路小跑,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王宫。
身体没之前脆弱…赤足行走的她意识到这点后窃喜。
走在王宫里,苏伦后背发凉,直觉感到杀机四伏。
嗯?这个仪式还加强了我的直觉吗?
苏伦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
至于杀机,她猜来自反抗军士卒和被苛待的王宫下人。
“他们应该不会动手吧。”
苏伦紧跟着萨沙,从众人的杀意中穿过。
然后因为萨沙突然刹车,撞上了她的后背。
苏伦的脸与铠甲发生了碰撞。
“嘶…啊。”苏伦揉揉鼻子,委屈地看着萨沙。
心说你为什么一直穿着铠甲啊。
萨沙无视她的眼神,拉开房门。
“咦?”苏伦发出惊奇的声音。
这是王宫的书房。
“你来过吗?”萨沙坐下,随口问道。
“没有。”苏伦摊开双手。
她在小公主的记忆碎片里没看到有来过书房的内容。
“我想也是。”萨沙的语气里隐约带着点嘲讽。
苏伦能明白她的态度。
按照小公主知晓的历史,瓦伦提尔王国是炼金师建立的。
为了巩固权力,这群最早的王国贵族们,垄断了炼金术。
他们觉得,后辈们只要一直掌握力量,就不可能被平民推翻。
他们的预计,成功了一半。
六百年时光里,炼金术牢牢把持在世家手里。
但他们没预料到另一半:
贵族一代代,很快不想刻苦修习炼金术,只想吃喝玩乐。
从未进过书房的小公主是其中的代表。
到今天,还掌握着炼金术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于是被推翻了。
在萨沙眼里,像小公主这样,坐拥炼金术藏书却不学无术的人,和暴殄天物无异。
“所以,”苏伦清了清嗓子,“我有个问题。”
萨沙等着她发问,但许久也没听到。
我聋了吗?
和苏伦对视一眼,萨沙明白过来,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
“问吧。”
她没想到,小公主居然在等她允许提问。
我又不傻,万一我随便问,你突然给我一耳光,说“我允许你问问题了吗”?
虽然想想确实是挺爽的。
内心思绪万千,苏伦开口提出问题: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首领?老板?老大?领导?掌柜的?”
“古典的…主上?主人?殿下?陛下?”
“或者亲密的…姐姐?妈妈?”
后边那两个是什么称呼啊?
萨沙被这一连串的称呼轰炸,表情管理已经快要崩溃了:
“你怎么什么话都喊得出啊?”
无声吐槽一句,萨沙摆摆手:
“叫老板罢。”
“遵命,老板。”苏伦瞬间切换了称呼:
“老板,我还有一个问题。”
吸取教训的萨沙立刻回复:“问。”
苏伦一本正经:
“见您的时候,我需要站着,还是可以坐下,或者跪下?”
最后一个提议让萨沙着实有点心动。
作为反抗军首领,她和贵族有深仇大恨。
能看到公主给自己下跪,确实很满足。
但萨沙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我可不想最后变得和贵族一个档次…她简单说道:
“坐。”
唉,您老还是个好人啊。
苏伦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拉过椅子在萨沙对面正襟危坐。
“吃点东西吧。”萨沙指了指书桌上的餐盘。
要不是她说,苏伦都没意识到,这具身体已经饿了一天一夜。
“在书房吃东西,这可不好。”
“万一引来老鼠,老鼠学会了炼金术,人类不危险了?”
苏伦心中的废话无穷无尽,但这会儿不太敢说出来,只得乖乖去拿食物。
餐盘里是经典的平民食物黑麦面包,原料是黑麦和本是饲料的麸皮。
抓起一片的面包,苏伦塞进嘴里。
这种面包咬起来硬得硌牙。
好不容易咬碎后,口感粗粝得像木屑,甚至会划伤口腔。
味道略苦,还有股奇怪的酸味。
如果是小公主,吃这种东西如同受刑,肯定不习惯,大概会全吐出来。
“嗯,说不定还会被强迫把吐的食物捡起来吃掉。”
苏伦胡思乱想着继续啃自己的面包。
她不在意吃什么,只要能维持生命。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萨沙略显惊讶:“你吃得习惯?”
“不习惯。”苏伦实话实说。
也不知道萨沙是怎么理解的,她的目光微微闪动。
这种混了杂质的黑麦面包,饱腹感较强。
苏伦很快吃饱。
见她停下进食,萨沙伸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看看吧。”
封面是天青的盾徽,以暗金勾边。
盾徽正中是一只白鸽,衔着浅金的月桂枝。
接过书,苏伦一愣:
“王室的纹章?”
“不错。”萨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史官还是尽职尽责的。”
史官?哦哦。
苏伦从记忆碎片里找出来。
史官是第一任国王留下的制度,记录国王任期内的情况。
目的是约束后代,不要太过分。
苏伦翻开泛黄的纸页,嗅到陈旧皮革与墨水的味道。
她随手翻了几页,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
截止到第八任国王还算拟人。
到第九任,画风急转直下。
不过这时还只是增加赋税,大兴土木。
这时的国王已经不在意身后名了。
到第十五任,情况愈发严峻。
或是强征苛捐杂税与徭役,使农耕荒废,流民四起。
或是软弱无能,任由贵族劫掠平民,以致村庄焚毁。
这时,已经有人起义——书中记为“叛军”。
等到二十一任国王伯纳姆,大河决堤后,拒绝赈灾。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以至于发展出今日的反抗军。
二十二任国王杰兰特,只记个名字。
因为他废除了史官制度。
他和未来的国王做什么,都不会被记。
“也没必要记。”苏伦在冷笑,“未来没有国王了。”
杰兰特是小公主的父亲,末代国王。
史官不记,苏伦也能在记忆碎片里找到他做了什么。
预征未来的赋税,宣扬河清海晏,禁止提及灾祸兵乱。
“他觉得这次起义还是小打小闹。”苏伦发出干笑。
可惜不是,反抗军攻陷了王都。
苏伦放下史书,叹气。
作为现代人,她知道过去的贵族过分,没想到如此过分。
“看完了?”
听到提问,苏伦才注意到萨沙也在看书。
“看完了。”苏伦追问,“老板,这是真的吗?还有,为什么国王不毁掉这本书?”
萨沙没说话,用手指敲了下史书封面。
波光荡起。
“炼金术。”苏伦理解了。
“史官必须如实书写,否则会被吞噬。”萨沙简单解释,“国王也毁不掉。”
是真的啊…苏伦无力地吐气。
这意味着,真有这么多人被害死。
“你怎么想?”萨沙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不,不是仿佛。
获得超凡力量后,苏伦能感觉出来,老板可以识破谎言。
“我在想,能不能把历代国王复活,然后砍了。”苏伦吐出自己的想法。
看出苏伦说的是真心话,萨沙翻书的手指顿住。
满脸诧异的她转念一想:
“嗯,王宫的下人说,小公主只是跋扈,没做过太恶劣的事。”
“看来她还是有良心的。”
原本她想先对苏伦进行思想教育,再派她执行任务。
现在看来,有契约限制,她又尚存良心,没必要了。
萨沙把手中的书递过去:
“把这本炼金术通识看完,你可以执行第一次任务了。”
停顿片刻,萨沙最后说道:
“明天,要处死其他王室成员。你要不要去告别?”
苏伦还没打开书,被她问得一怔。
“算了。”苏伦最后叹气。
她的本意是怕自己看到他们会吐,但在萨沙眼里,这是苏伦怕自己不舍。
“…那好吧。”萨沙挥挥手,示意她出去,自己要办公了。
苏伦“啊”一声:“回地牢吗?”
“暂时回你自己的房间。”
苏伦茫然地拿着书走出书房,茫然地站在门外,最后茫然地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啊。”
王宫这么大,小公主又没来过书房,怎么会知道书房到自己房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