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羽听着耳边这些震耳欲聋的“喝彩”,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神威个屁!我是被吸过去的啊!你们这群蠢货,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然而,他此刻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魔气之间的互相吸引,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狠狠撞向了那柄魔剑。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四相兽法阵的最后一丝灵力,在苏牧羽的撞击下,彻底宣告破碎。漫天锁链寸寸崩断,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而那柄嗜血剑灵,也在此刻,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苏牧羽的胸口。
“啊——!”
这一次,苏牧羽终于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柄剑灵所化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体内,直冲丹田。
那股庞大到足以撑爆百万个渡劫期修士的魔气,在他丹田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的经脉寸寸撕裂。
“苏前辈……”秦坡的喝彩声戛然而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也是战术吗?”
“应、应该是吧……”王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苏前辈这是在……在吸收魔剑的力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牧羽似乎就要当场陨落的时候——
“嗡!”
一道璀璨的金光,骤然从苏牧羽的丹田深处爆发。
那是一张他仅剩的、从未动用过的、一直悬浮在丹田里的天阶符箓。
此刻,符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魔气冲击,终于被彻底激活。
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从苏牧羽的胸口蔓延而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封印,死死地压在了他丹田之上。
“滋滋滋——”
那原本还在疯狂肆虐、试图撑爆他丹田的魔气,在这道天阶符箓的压制下,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不甘的嘶鸣,却被强行压缩、封印,最终化作一团漆黑如墨的球体,静静地悬浮在他的丹田中央。
苏牧羽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他整个人如同一摊被抽去脊骨的软泥,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咳咳……”
苏牧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柄失去了剑灵、变成了一柄普通铁剑的嗜血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来了。
“苏前辈……”
王云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到苏牧羽身边,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敬畏:
“您……您竟然真的做到了!以凡体之躯,硬生生吞噬了千年魔剑剑灵!这等壮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是啊!苏前辈神威盖世!”秦坡也挣扎着爬起来,对着苏牧羽疯狂磕头:
“小弟刚才有眼不识泰山,竟敢质疑前辈,实在罪该万死!求前辈责罚!”
张国建更是老泪纵横,对着苏牧羽深深一拜:
“苏前辈救我等性命,救苍生于水火,此等大恩,老朽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从今往后,苏前辈但有差遣,老朽万死不辞!”
苏牧羽趴在地上,听着耳边这些发自肺腑的“夸奖”与“奉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丹田内那团被天阶符箓死死封印、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魔气,心中只想大哭一场。
行,行,行,你们爱夸就夸吧。
有谁能知道,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哪里是吞噬剑灵?这分明是吞了一个定时炸弹!
……
苏牧羽再次内视,目光掠过丹田深处。
那里的那一团魔气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耳边,是王云等人此起彼伏的吹捧声。
“苏前辈神威盖世!”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苏牧羽心中有苦难言。
“苏前辈,您没事吧?”王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满脸关切。
苏牧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柄失去了剑灵、静静躺在地上的嗜血剑。
剑身黯淡无光,看起来就像一柄普通的凡铁。
但苏牧羽的灵魂深处,那股魔气却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仿佛在指引着他什么。
“那把剑……”苏牧羽心中一动。
他强撑起身体,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伸手去拿那柄剑。
“苏前辈,此剑凶煞之气已失,但终究是魔物所化,您还是不要触碰为妙。”张国建连忙出言提醒。
苏牧羽没有理会,他只是觉得,那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当他颤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剑身的那一刻,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流入他的体内,竟让他疲惫不堪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
“嗯?”苏牧羽心中一奇。
这剑里,竟然还残留着一丝精纯的灵力?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将一丝神识探入剑中。
下一秒,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瞬间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混沌空间。
而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本古朴的书籍,和一封……信?
苏牧羽的神识首先飘向了那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不甘与怨毒:
“吾乃血魔老祖,纵横天下三百万载,未逢敌手!却不想,竟败于一个无名小卒女子之手……”
“苏前辈?苏前辈!”
耳边传来王云焦急的呼唤声。
只见王云凑上前来,满脸关切地看着他:“您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了,连话都不说了?”
周围两人也面露疑惑,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
苏牧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面色恢复如往常的平静。
“没事。”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异样。
“我还有一些要紧事要处理,需先走一步。你们不要跟过来。”
说罢,他不顾众人错愕的神情。
反手将那柄黯淡无光的嗜血剑握在手中,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走去。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
此时的他,心绪却早已飞向了远方。
只因,那封信上还说,那个无名女子有净化魔气的方法。
……
苏牧羽寻了个废弃工厂,指尖轻捻,那封泛黄的信笺便在他手中徐徐展开。
血魔老祖的字迹起初还龙飞凤舞,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可越往后,字迹便越发潦草扭曲,仿佛写信之人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贱人,竟以自身性命为祭,将本座封印于此……”
“……本座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才在这该死的四相兽法阵上撕开一道小口子……千年之后,本座肉身虽陨,但剑灵不灭……”
“……届时,剑灵自会寻找一名魔修弟子认主……见此信者,便是本座传人……替本座……报仇雪恨……”
苏牧羽的眉头微微蹙起。报仇?
再往下看。
信里后面内容只提到了那个“无名小卒女子”有净化魔气的方法,便再无其他线索。
这时,苏牧羽还发现信的背面还有几行字。
他翻过来看,是血魔老祖的笔锋一转,提到了那女子死后,从她身上搜出了一本奇书。
“……那书上没有书名,翻开第一页写着‘得此书者得天下’,然后便是寥寥几行吐纳之法,其余皆是空白……本座试遍诸法,竟无法修炼……于是想将其摧毁,却发现此书坚韧无比,无论本座用什么方法也无法将其损毁丝毫……”
“……也罢,既无法修炼,也无法毁去,本座便打算将此书炼化为一件防御法宝……”
“但仍是失败了……徒儿,你得此书后将其扔掉即可……”
“……切记替我报仇,杀尽那女子的后人!!”
信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墨痕,力透纸背,可见写信之人当时的不甘与愤懑。
现在,苏牧羽有了净化魔气的新希望。
只是,那个“无名女子”究竟是谁……
苏牧羽抬头望向远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或许她后人有净化之法。
但想要找到她们,得先有自保之力。
……
苏牧羽盘膝坐于废弃工厂的角落,心神沉入丹田。
只见那团漆黑如墨的魔气,正被一张流转着青色光晕的天阶符箓死死镇压在丹田中央。
符箓与魔气之间,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符箓每闪烁一次,魔气便收缩一分,但旋即又会膨胀开来,那股源自嗜血剑灵的磅礴魔气,似乎试图挣扎破封,却无济于事。
苏牧羽尝试着运转《红尘炼心诀》,将外界驳杂的灵气引入体内。
“必须再次积蓄足够的灵力,才能施展符箓法术,才有自保之力。”
然而,那些好不容易从外界汇聚而来的灵气,刚一进入丹田,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团剑灵魔气抵消殆尽,连一丝水花都没能溅起。
“该死!”苏牧羽心中暗骂。
这《红尘炼心诀》本是逆天功法,能借灵气直接施展符箓法术,如今却成了个笑话。
他辛辛苦苦吸收来的灵气,全给这剑灵魔气抵消了。
照这种情况,境界别说再回到结丹镜,怕是连引气入镜都遥遥无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