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牧羽精神紧绷到极点时,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混杂着葱花和叉烧的焦香,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咕噜……”
肚子再次发出了不争气的抗议。
饿了,闻什么都香。
苏牧羽停下脚步,目光被街角一家亮着昏黄灯光的米粉店死死攫住。
褪色的招牌上写着“正宗叉烧粉”,旁边用红漆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八元/碗”。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这八个字简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来得亲切。
他咽了口唾沫,刚想迈开腿走进那片充满烟火气的温暖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透着股不容拒绝的豪迈声:
“苏前辈!可算让我逮着您了!”
苏牧羽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右手本能地两指并拢。
他猛地回头,却见秦坡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这位在外头巡视的部门干员,显然还没来得及收到总部下发的关于苏牧羽被妖族发布的全球通缉令。
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纵却又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
“今日无论如何,我都得请您吃顿好的!”秦坡搓着手,眼神热切。
他在部门职位虽不高,但家世却十分显赫,骨子里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
可自从在苏牧羽手里吃过一次暗亏,又见识了对方深不可测的手段后,那点少爷脾气早就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眼的恭敬。
苏牧羽微微皱眉,那股心悸的窥视感并未因为秦坡的出现而减弱半分。
他本想拒绝,但胃里的空虚和身体的极度疲惫让他放弃了挣扎。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淡淡地点了点头。
秦坡见状大喜,二话不说拉着苏牧羽就往街对面走。
那里矗立着一栋装修奢华的高级餐厅,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洒在人行道上,与刚才那家八元米粉店的昏黄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餐厅大门的瞬间,秦坡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蜂鸣。
他掏出一看,脸色微变,是总部发来的紧急集合通知,要求全员立刻返回,连个具体缘由都没写。
“这……”秦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牧羽,眼中满是歉意,“苏前辈,总部突然急召,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我得马上赶回去。”
秦坡说完,眼神中透出几分执拗:“但是这一餐我必须得请你,就当是我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赔罪!”
话音未落,他已熟练地掏出手机,拨通了这家高级餐厅的预定专线。
这家餐厅他以前巡视时常来,经理的号码早就存在了通讯录里。
电话接通后,秦坡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老规矩,给我留最顶层的豪华单间。把你们店里最顶级的招牌菜全上齐,再开一瓶好酒。记在我账上,我有个贵客要招待。”
挂断电话,秦坡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苏牧羽时,脸上的歉意更浓了:
“苏前辈,单间已经订好了,里面冷气足凉快,菜也马上就来。您先上去吃着,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这边实在走不开,得赶紧赶回总部了。”
说完,他再次深深抱拳行了个礼,这才转身快步汇入夜色,朝着总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牧羽站在原地,看着秦坡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仰头看向眼前这栋金碧辉煌的建筑。
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但是。
周围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依旧死死黏在皮肤上,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警惕。
究竟,是什么危险在靠近?
不明所以的他缓步走进沉重的自动玻璃门,大堂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食物的芬芳。
前台经理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见到苏牧羽那身沾着暗红血迹、略显狼狈的衣服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的微笑,恭敬地将他引向了顶层的豪华单间。
单间内,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界的霓虹与喧嚣彻底隔绝。
苏牧羽迈开步子,缓缓走到宽大的红木餐桌前坐下。
桌上的银质烛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很快,侍者便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般的菜肴摆满桌面。
热气腾腾的顶级和牛、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海鲜浓汤、色泽诱人的精致点心……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价值连城的美食,此刻在苏牧羽面前,却远不如街角那碗八块钱的叉烧粉来得实在。
他拿起银质刀叉,切下一小块肉送入口中。
极致的鲜美在舌尖绽放,胃里的空虚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然而,就在他咀嚼的瞬间,那股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的寒意,在这密闭的豪华单间里,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浓烈。
苏牧羽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四周华丽的壁纸和昏暗的角落。
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暗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摇曳,倒映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秦坡啊秦坡……”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这一顿饭,怕是没那么好吃。”
嗜血剑在丹田中,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渴望饮血的嗡鸣。
苏牧羽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坐在满桌珍馐前,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孤狼,等待着黑暗中那一个个一直窥视着他的“东西”露出獠牙。
……
酒足饭饱后,苏牧羽放下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起身打算下楼,刚推开豪华单间的雕花木门,一道厉喝便如炸雷般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哪来的乞丐?怎么混进贵宾区来的?!”
一名身穿便装的男子,指着苏牧羽的鼻子,满脸嫌弃。
他便是这家酒楼的最高负责人,野狼妖林丹。
见苏牧羽一身尘土,裤脚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活像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竟敢出现在这金碧辉煌的顶层,顿时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林丹挥手招呼保安,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傲慢。
苏牧羽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红尘浊气在这一刻疯狂涌入,苏牧羽微一震惊,内视丹田,却无奈发现浊气如今也跟灵气一样,同样被剑灵魔气给抵消了。
哎,苏牧羽内心长叹了口气。
但在林丹看来,他这份平静,却是赤裸裸的蔑视。
林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装什么装!”林丹怒火中烧,声音拔高了八度:“来人,把他衣服扒光了再丢出去!搜搜看,指不定偷了哪位贵客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隔壁单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狐耳女子顾美玉,也就是这家酒楼真正的老板,恰好走了出来。
她本想出来收拾东西准备远行,却一眼看见了走廊里剑拔弩张的两人。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是他?!
那个一指秒杀鳄沙皇的“道祖”?!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被自己的手下指着鼻子骂?!
顾美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吓得两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当场瘫倒。
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他这是来杀我的!是的,一定是!
“林丹!你给我闭嘴!!”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顾美玉再也顾不得隐藏妖族身份,身形一闪,快如鬼魅般冲到林丹面前,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用尽全身妖力,狠狠一脚踹在了林丹的肚子上。
“砰!”
林丹猝不及防,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捂着肚子,满眼惊骇地看着自家老板,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个蠢货!瞎了你的狗眼!”顾美玉状若疯癫,冲上去对着林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完全没了平日里妩媚妖艳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谁?!你知不知道等会我们就要全完了!!”
“老……老板……”林丹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嘴是血,委屈地喊道:“他不就是个臭乞丐……”
“乞丐?我让你乞丐!”顾美玉又是一脚踹在他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林丹踹得牙齿都掉了大半。
然后她“噗通”一声,对着苏牧羽的方向跪了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前……前辈……”她声音带着哭腔,头都不敢抬,“这狗东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不用前辈出手,小妖直接帮您教训他了。等会我就吩咐人将这狗东西处理了,给您赔罪!”
说着,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眸里充满了血丝和绝望,哀求道:“您能放过我吗?我以后再也不敢去学院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牧羽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然后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狐妖,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满脸是血、一脸懵逼的野狼妖身上。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顿饭,还真是吃得……一波三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