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提取出这台NX100脑中的记忆芯片,我就能知道当时在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洛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个仿生人的脑袋不是挨了一下么,按理来说记忆宫殿也会受损才对。”
威廉有些不解。
“除非你把它们的脑袋砸个粉碎,否则埋藏在脑部的记忆芯片就仍会保留,记忆芯片会保留这台仿生人记忆宫殿中最为深刻的记忆,而宫殿中所包含的不只是记忆模块,还有发挥它们各自功能的‘用途模块’,例如这台NX100,它的记忆宫殿除了记忆以外,就只有家政模块。”
卡洛琳解释道。
“按这个逻辑来看,你的记忆宫殿就包含了家政与警探两个模块,没错吧?”
听完卡洛琳的解释,威廉试图举一反三。
“没错,威廉先生的理解完全正确,所以能找来技术人员帮我单独摘除这台NX100的头部,并提取出它的记忆芯片吗?”
“那当然没问题,乔森可是这方面的行家,我现在就把他给叫来。”
说完,威廉便立刻给乔森拨去了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纯白色的私家车停在了案发宅邸的门口。
卡洛琳认得这辆车,前些天乔森载她去宅邸时开的就是这辆。
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从车内下来的并不是乔森,而是另一位女研究员。
她身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一头金色的披肩短发在黑夜中很是惹眼,透亮的灰黑色眼眸中带着些许精明,她的手中提着一个工具箱,里面大概率是用来提取记忆芯片的专业设备。
而这位女研究员的样貌,卡洛琳再熟悉不过了。
是当时与她签署协议,并在深潜柜中将她的意识体提取出来的那位短发女研究员。
“居然是你!?”
在住宅门口迎接她的卡洛琳显得格外惊讶。
“我们又见面了,现在该称呼你为卡洛琳警探,对吧?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克莱尔,克莱尔·里德。”
那位短发女研究员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来。
“很高兴认识你,克莱尔研究员,所以……为什么乔森会派你来?”
卡洛琳好奇地问。
“乔森先生回家休息了,说是不想再加班跑一趟白橡树区,所以就派我这个助手来咯。”
克莱尔虽是面带微笑地回复,但卡洛琳却也能从她的脸色中看出一丝疲惫。
“真是麻烦你了,克莱尔研究员,根据我的扫描发现,厨房那台NX100的记忆芯片尚未受损,我希望你能将芯片取出来。”
卡洛琳恳切地请求道,毕竟是托人办事。
“具体情况威廉先生已经和我在电话里说过了,我会把记忆芯片提取出来的,放心好了。”
克莱尔拍了拍卡洛琳的肩,随后朝着厨房走去。
只见她熟练地将工具箱打开,取出里面的激光切割枪,再戴上机械面罩。
克莱尔按下切割器的电钮,切割激光如烟花一般从枪口喷射出来,这让她联想到前世小时候拿在手中把玩画圈的那种烟花。
随后她对准那台仿生人的脖子,将它的头部组件切割下来。
NX100脖子的横切面露出连接线路的缆线与机械部件,虽然克莱尔所切下的不过是一台机器的头部组件,但从远处来看,这和一具无头的女性尸体别无二致。
或许人形机械就是这样,会模糊人类与机器的界限,甚至于卡洛琳本人的诞生,也是脱胎于公司的某项保密计划。
在完整地摘除NX100的头部组件后,克莱尔将它放在餐桌上,另一只手依旧拿着激光切割枪,她仿佛成了做外科手术的大夫。
“嘿,克莱尔,就这么……把它的头给切开,你会不会感觉很奇怪,我的意思是……”
卡洛琳的眼瞳中映衬着激光切割枪的明亮焰火,她看着枪焰在仿生皮肤层留下一道平整的切口,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受。
是自己也成了仿生人中的一员,所以才导致的同理心泛滥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卡洛琳,但我拆解的不过是一台报废的机器,看看尸体上的切口,仿生皮肤层下面的不是血肉,你应该把它们与人类区分开来。”
克莱尔一边对着头部组件的头皮开刀,一边劝诫道。
“那我呢,克莱尔,我到底算什么?”
卡洛琳质问道,她呆滞地望着自己的手,指甲上没有涂任何指甲油,手指纤长而细腻,与人类的皮肤不同,仿生皮肤层甚至不需要护肤品的保养。
“我和乔森先生的观点一样,卡洛琳小姐,支撑这台机体运作的不是人工智能,所以你不算是一台机器。”
“更多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这里人多眼杂。”
在这之后,克莱尔便不再说话,只是专注着眼前的工作。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后,克莱尔总算从头部组件里将记忆芯片取了出来。
“我取出来了,和你预想的一样,芯片没有受损,但是它脑袋挨得那一下直接把脑部的记忆宫殿给干废了,所以想要提取出完整的记忆就不可能了。”
克莱尔将取出的芯片递给卡洛琳。
“具体的用法应该不用我过多介绍了,你脖子上的接口,不过不是那个USB的,而是专属的芯片插槽。”
克莱尔好心提醒道。
“里面有灵魂杀手吗?”
卡洛琳开玩笑似地问道。
“你可真会开玩笑,卡洛琳小姐,我们公司的技术还没到那个水准呢。”
克莱尔说着,摘下机械面罩,将切割工具打包收进箱子里,随后提起箱子,径直往门口走去。
临走前,她踮起脚,小声地在卡洛琳耳边耳语道:
“不用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了,虽然你这台NX200的躯体产自公司,但你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也不用刻意地把自己包装成一台机器。”
“我知道了,谢谢你,克莱尔研究员。”
卡洛琳听完,由衷地感谢道。
“叫我克莱尔就好了,卡洛琳,不必那么见外,相信我们今后还会有更多打交道的机会的。”
克莱尔在门口回过头,俏皮地wink了一下。
纯白色轿车的引擎声在门口响起,克莱尔驾驶着乔森的私家车,离开了住宅。
威廉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卡洛琳一脸呆滞,望向窗外的侧颜,他一时间呆住了。
这副侧颜,在记忆中似乎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
记忆中的那些时刻,似乎都洋溢着幸福,每每这时,妻子总会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来,疑惑地问他:
“你盯着我看干嘛?”
而他总会答道:
“因为你太漂亮了,黛安娜,所以我看入迷了。”
在听完他的回答后,妻子便会羞红了脸,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紧攥成拳,轻轻地打在他的胸口上。
然后她会这样回应:
“讨厌,又这么说……”
“威廉先生……威廉先生?”
卡洛琳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也将威廉从过往回忆的幻梦中拉回现实。
“啊……什么事?”
威廉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卡洛琳。
“你刚刚盯着我看干嘛?”
卡洛琳问道。
“我……”
威廉试图回答,但话到嘴边,他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没事,卡洛琳,只是好奇你在看些什么呢……哈哈……”
他挠头傻笑道。
卡洛琳太阳穴处的光圈在黑夜中闪烁着渐变的蓝光,而他也在心中不断地提醒自己。
她不过是一台长着妻子面孔的机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