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道身影越来越近,柯昂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残垣。
他没有贸然出手,只是凝神戒备,焰灵守在左侧,掌心的火光压得很低,风翎则在右侧,一缕微弱的风悄然流转,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灰雾翻涌,那三个魔法师,很快在几丈外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人,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傲气。他的身侧唤出了两只史莱姆娘,一左一右护着,气息都不弱。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矮壮,一个瘦削,各自也带着伙伴,隐隐把退路都看住了。
三对三,对方人多,气势也足。
柯昂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对方的阵容,心里迅速盘算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注意到,为首那男人的两只史莱姆娘都是偏向近战的属性,血厚,攻强,适合正面硬碰硬。可他身后两人的伙伴,属性却杂得很,站位也松散,看得出彼此之间的配合并不默契,更像是临时拼凑到一起的。
这样的队伍,看着声势不小,真要是遇到章法严密的对手,未必能拧成一股绳。
柯昂把这些细节默默记下,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平静地迎着对方的目光,不卑不亢。
“就这点人?”
为首的高个子男人先开了口,他打量着柯昂,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焰灵和风翎,当看清柯昂只有两只伙伴、气息也算不上多强时,那点原本的戒备,顿时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还以为是哪条大鱼,搞了半天,就两只史莱姆娘。”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连个像样的队伍都凑不齐,也敢来打新手赛。”
他身后的矮壮男人也跟着笑了:“头儿,跟这种菜鸟费什么劲,别耽误了正事。”
高个子男人没有立刻动手,他往前逼近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柯昂,撂下一句话。
“识相的,就离远点,别挡道。”他的声音冷了几分,“这片地方,我们看上了。你要是乖乖自己滚,今天就当没看见,要是不识抬举……”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可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再明白不过。
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焰灵的眉头猛地一皱,拳头攥紧,火光腾地窜起,她哪受得了这个气,眼看就要发作。风翎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身周的风,悄然加快了流转。
柯昂却抬手,轻轻按住了焰灵。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动手,并不划算。
对方有三个人,史莱姆娘加起来足足五六只,真打起来,就算他能靠指挥周旋,也难免要付出代价,消耗本就不多的精神力。何况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非得争个你死我活的恩怨,对方图的是这片地盘,他却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把自己搭进去。
冷静,是一个指挥官最基本的素养。
他看着那个高个子男人,神色平静,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露出惧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行,这片地方,让给你们。”
他说得干脆,说完,便带着焰灵和风翎,不紧不慢地朝后退去,主动让出了那条路。
高个子男人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得意,只当他是怕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带着人就大摇大摆地往前去了。
一直走出老远,焰灵才憋不住,气鼓鼓地开口:“你怎么就这么让了?他们那副样子,我看着就来气,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赢了又如何?”柯昂摇摇头,语气平静,“为了争一口气,把精神力和底牌都耗在这儿,后面还怎么打?比赛比的是谁能走到最后,不是谁的嗓门大。”
风翎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觉得柯昂说得在理。
“他们三个人,看着人多,可各自的心思未必一致。”柯昂冷静地分析,“刚才那为首的急着占地盘,他身后两人却东张西望,明显更在意自己能捞到多少好处。这种因利益凑到一起的队伍,顺风顺水时还好,一旦遇到危险,最容易一哄而散。”
风翎听完,若有所思,她没想到柯昂在那么短的对峙里,竟看出了这么多东西。
“比起跟他们纠缠,”柯昂望向战场深处,“我更想看看,真正的高手,是什么样子。”
“再说了,”柯昂忽然笑了笑,“他们那种打法,未必能走多远,我们走着瞧。”
焰灵虽然还有些不服气,可她也知道柯昂的决定没有错,只是心里那股火,一时半会儿压不下去。
“别急,有你出手的时候。”柯昂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安抚,“等会儿真遇上怪物,还得靠你打头阵,现在先把力气留着。”
焰灵这才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解决了这场小冲突,三人没有再急着赶路,而是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借着残墙隐蔽,开始认真地观察起整个战场。
这一看,柯昂对这些同行,便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战场上的魔法师,形形色色,性子和打法,也各不相同。
有人张扬至极,带着一群史莱姆娘在荒野里横冲直撞,闹出的动静极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存在,所过之处,气势汹汹,倒是真有几分吓人的模样。
也有人早早地就结成了队伍,三五个魔法师凑在一处,彼此照应,轮流警戒,遇到事情有商有量,看着比孤身作战的稳当不少。
还有人截然相反,他们不凑热闹,也不与人往来,独自潜伏在阴暗的角落,收敛了所有气息,像耐心的猎手,安静地等着别人露出破绽,再一击致命。
当然,也少不了那些慌了手脚的,看他们的感知四处乱扫,脚步迟疑,便知道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紧张得连自己的伙伴都快指挥不利索了。
还有一类人,让柯昂多看了两眼。
他们不张扬,也不刻意躲藏,只是默默地、有条不紊地清理着身边的目标,动作干净利落,从不做多余的事。他们的史莱姆娘数量不多,等级也未必多高,可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配合得行云流水。
柯昂能感觉到,这种人看似不起眼,实则胸有成竹,他们不把精力浪费在虚张声势上,而是稳稳地经营着自己的节奏,多半是真正难对付的角色。这让他警醒,也让他学到了东西。
柯昂安静地看着,把这些人的路数,一一记在心里。
看着看着,他渐渐发现了一个共同的问题。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两人说,“很多魔法师,从头到尾就只会一套打法。”
焰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看那边。”柯昂朝远处一指,“那支队伍,召唤的史莱姆娘属性几乎一样,打法也固定,就是靠着一股蛮力往前压。这种打法,要是遇到被自己克制的对手,确实痛快,可一旦碰上克制他们的,或者后面位置要求一变,他们立刻就抓瞎。”
风翎顺着他的话,仔细观察了一阵,果然看出了门道。
柯昂给她指了几个例子。
“你看那支全是近战的队伍,他们冲锋起来确实猛,可要是遇到能在远处放风筝的对手,人家一边退一边打,他们连近身都难,空有一身力气使不出来。”
“再看那边,几只史莱姆娘的属性其实互相冲突,非但配合不到一起,遇到元素反应还容易乱了阵脚。可他们的主人显然没意识到,还在一个劲地往前压。”
风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出了门道。
她发现,不少魔法师的编队都很死板,谁站前面、谁在后面,几乎一成不变,连带着作战的思路,也被框死了。他们似乎觉得,只要把这一套练熟,就能应付所有情况,却忘了战场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属性是死的,人是活的。”柯昂轻声说,“元素之间有克制,比赛的位置还会轮换,一套编队走天下,迟早要吃亏。”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只有焰灵和风翎两只,属性也只有火和风,看似单薄,可这两种属性搭配起来,变化却不少。
焰灵能正面强攻,风翎能聚怪、牵引、扩散,再加上他这个指挥官,根据不同的对手和地形灵活调度,反而比那些看似人多、却只会一条路走到黑的人,要从容得多。
这正是他的底气所在。
他在心里推演着火与风的种种变化。
焰灵的火,可以正面强攻,也可以借着风翎的风,化作扩散的火海,成片地席卷敌人;风翎既能聚怪,把分散的目标卷到一处,让焰灵的火发挥最大的威力,也能在形势不利时,用风牵引、阻隔,给队伍争取喘息和撤退的余地。
一攻一控,一刚一柔,这里面的门道,远比表面看上去深。只要把这套配合练到极致,他就有信心应对接下来的各种局面。
“所以我们不用急着扩充数量,”柯昂心里有了盘算,“先把手里的配合磨好,把每一场仗都打明白。”
就在他默默观察、心里推演的时候,远处的战场,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柯昂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那片灰雾笼罩的荒野深处,原本散落的气息,忽然出现了慌乱,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深渊气息,正从地底,缓缓地升腾起来。
大地,似乎都在轻轻震颤。
“那是什么?”焰灵的身子,瞬间绷紧。
风翎的脸色,也变了,她凝神听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柯昂放出感知,朝着那股气息的源头探去,他能“看”到,灰雾之下,似乎有无数个扭曲的轮廓,正在地底蠕动、聚集,那股冰冷的深渊气息越来越浓,压得人心里发沉。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彼此戒备的魔法师,此刻也都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停下了争斗,把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在真正的深渊威胁面前,人与人之间的那点争斗,似乎都暂时被压了下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柯昂盯着那片翻涌的灰雾,又看了看那些开始慌乱的魔法师,心里明白,这场比赛,不会再这样平静下去了。
深渊的怪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