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木百叶窗的缝隙照进马厩。
要是不算脸上那股混着燕麦草渣、湿漉漉又粗糙的温热触感，安徒生觉得这觉睡得还挺香。
梦里他刚攒够两百五十枚铜币，揣着那张粉色半价券推开温香巷的大门。一位头顶弯曲小角、身后摇着桃心尾巴的魅魔姐姐正笑吟吟朝他伸出手，凑过来亲他的左脸颊。
吧嗒，吧嗒。
这魅魔姐姐的舌头怎么跟刷锅的硬棕毛刷似的，还带着股隔夜青草味？
安徒生猛地睁开眼，从燕麦草堆上弹坐起来。
哪有什么魅魔姐姐。
隔壁木栏杆那头，一匹栗色老挽马正把硕大的马脸探过围栏，伸着粉红大舌头，一下接一下舔着他的左脸颊。见这人类小子醒了，老挽马还友好地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热气。
“呸呸呸，大清早的，多谢你的早安吻啊老伙计。”
安徒生抹了把脸上的马口水，低头往自己怀里一看。
昨晚说好勉为其难替他暖被窝的正义大天使泰莉雅，这会儿正四仰八叉陷在麻布毯子折痕里。这只胖猫头鹰睡得毫无神明形象，圆滚滚的雪白肚皮一鼓一瘪，两只短肉翅大张着，鸟喙边还挂着晶莹的口水丝，嘴里迷迷糊糊吧唧着梦话：
“呼……**烤巨蜥腿，再来十串。茵佩莉娅你别抢本大天使的黄金起泡酒，咕呜……”
安徒生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泰莉雅头顶那两撮一颤一颤的金色呆毛，往上一提。
“唔呀！谁敢揪本大天使的圣冠呆毛？”
泰莉雅在半空乱蹬着两只粉嫩小短腿，金色竖瞳迷茫地眨巴了两下。等看清拎着自己的是安徒生，她气得拿翅膀拍打他的手背：
“安徒生你干什么呀，天界晨钟都还没响呢，打扰神明休息是要遭神罚的知不知道？”
“还天界晨钟呢，醒醒吧债主大人，咱们俩现在总共背着公会两枚银币、也就是两百枚铜币的外债。”
安徒生把这团还没睡醒的白毛球搁到旁边木桩上，端起木瓢从角落水桶里舀了瓢凉井水，哗啦泼在脸上搓了搓：
“快点清醒一下。塞西莉亚小姐昨晚不是帮咱们打听好了吗？早上七点前得赶到镇东的矮人石匠工坊报到搬石料，去晚了连三十枚铜币的日结散工名额都被人抢光了。”
“搬、搬石料？”
泰莉雅用左边翅膀揉了揉眼睛，理直气壮地把脑袋往胸口绒毛里一缩：
“那是你这种凡人苦力干的活。本大天使现在只是只手无寸铁的小夜枭，怎么可能去搬石头？你在外头好好干活挣钱，本女神就在这堆干草上继续睡回笼觉，等傍晚你买好烤肉串再回来叫我。”
“行啊，那你就在马厩里慢慢睡。”
安徒生蹲下身系紧白球鞋鞋带，随手拍了拍衣袖上的草屑：
“那我今天一个人去石匠工坊搬石板，傍晚再去断角豪猪烧烤摊穿肉串。等领了工钱，我就买两串烤得冒油的**巨蜥腿肉，专门蹲在你跟前拿热气熏你，连半点肉渣都不分给你。”
木桩上装死的白羽猫头鹰浑身一激灵。
她刷地展翅飞起来，稳稳落在安徒生右肩上，拿翅膀拍了拍他的脸颊，昂起鸟头：
“哼，看在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连路都认不全的份上，本大天使今天就大发慈悲，亲自跟去工坊督促你劳动。绝对不是为了晚上的**烤肉串，你可别会错意了。”
“是是是，劳您大驾了，随从魔宠大人。”
安徒生翻了个白眼，推开马厩木门走了出去。
穿过公会一楼大厅时，早班的塞西莉亚正在柜台后擦拭水晶球。看见一人一鸟这么早出门上工，这位心善的金发接待员微笑着递过来两个刚出炉的培根芝士麦饼，替他们加油打气。
安徒生接过麦饼道了声谢，塞给肩上的泰莉雅半个，自己三口两口咽下肚，迎着清晨微凉的春风走上蓝叶镇主街。
早上的边境小镇比昨天下午还要热闹。
街角面包房刚拉开木窗，黄油混着麦香扑面而来。
两名头顶黑白毛绒犬耳的犬族少女卫兵，腰挎制式铁剑，迈着整齐步伐在石板路上巡逻，身后的犬尾随着走动一甩一甩。路过街心白石喷泉时，还能瞧见一位下半身是青翠藤蔓的花妖精商贩，正拿树叶盛着清晨露水向路人兜售。
每走过一个路口，安徒生的眼睛都要亮上几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要不是实力和钱包不允许，他真想上去跟那两位犬耳女卫兵聊两句人生理想。
二十分钟后，镇东工匠区，麦格矮人石匠工坊。
“一、二，起！”
安徒生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扣住独轮木推车的两根橡木把手。
他两条小腿肚子绷得直打颤，一步一晃推着车上那四块厚重的方形青石板，在铺满碎石子的工坊大院里艰难挪动。
力量只有七、耐力只有六的废柴面板，干起这种纯体力活来真是够呛。
才推了不到五趟石料，安徒生的黑色运动服后背就被汗水浸透了。手掌心磨出了几个红印子，两条胳膊酸胀得像灌了铅似的，连喘气都带着风箱般的呼哧声。
“喂，那边穿黑衣服的新人小子，腰再往下沉一点，用腿部力量顶住车架！”
石料堆旁，身高只到安徒生胸口、胡子却编成三条粗辫子垂到胸前的矮人石匠麦格大师，正拎着把小巧的检验铁锤敲打石板。这位老矮人嗓门大得震耳朵，脾气却挺实在：
“别硬拿胳膊蛮力拽，小心闪了腰。推完这车青石板就去水井边歇十分钟，今天修缮北城墙的石料赶得紧，大家加把劲，中午我请大家吃矮人熏肉干！”
“好的，多谢麦格大师！”
安徒生咬牙把独轮车推到指定堆放点，卸下四块青石板，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胸口剧烈起伏，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真是弱爆了，才搬了这么几块小石头就累成死狗样。”
蹲在阴凉凉棚横梁上的泰莉雅飞了下来。
不过她没落在安徒生肩上，而是啪嗒跳到工坊中央那口石井台边。七八个满头大汗的矮人学徒和半兽人壮汉正围着她转。
“泰莉雅大人，我们这桶井水刚打上来，劳烦您再施展一下那个神奇的冰镇微泡水法术呗？”一个满脸煤灰的矮人小伙子捧着一大盘剥好的烤松子和甜果干，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哼哼，既然你们这么虔诚地恳求本女神，那本大天使就勉为其难赐予你们神圣甘露好了。”
泰莉雅受用地挺起圆肚皮，对着木桶里的井水轻轻一扇雪白肉翅。
清澈的井水泛起淡蓝微光，温度降了下来，里头还咕嘟嘟冒出清爽的细密气泡。几个干活干得嗓子冒烟的矮人和兽人舀起冰凉气泡水灌了一大口，舒坦得直哼哼，纷纷把手里好吃的松子仁、蜜饯果干和风干牛肉条堆到泰莉雅面前。
安徒生坐在石墩上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羽胖猫头鹰左翅拿果干、右翅抓松子，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走过去，一把按住泰莉雅圆滚滚的脑袋往下摁：
“喂，是谁早上信誓旦旦说来督促我干活的？我在太阳底下推独轮车搬青石板，你倒好，搁这儿开起冷饮摊骗吃骗喝了？”
“咕呜，什么叫骗吃骗喝？本大天使这是凭本事进行等价神术交换！”
泰莉雅晃着脑袋从他手底下挣脱出来，犹豫了一下，用右翅尖夹起两根矮人熏肉条，扭过头递到安徒生嘴边，眼神往旁边乱瞟：
“呐，这是本大天使刚才赏赐信徒换来的贡品。看你累得连推车都握不稳了，要是半路晕倒在工坊里，晚上就没人给本女神买烤巨蜥肉了，这、这两根熏肉条就赏你补充体力吧。”
看着这只把顺来的零食转手送人还一脸施舍样的胖鸟，安徒生没好气地摇摇头，张嘴咬住那两根咸香有嚼劲的矮人熏肉条，重新握紧了独轮车的木把手。
熬到太阳落山，晚霞把蓝叶镇的石板街染成橘红色。
安徒生揣着麦格大师结给他的三十枚沉甸甸的铜币，拖着酸痛的双腿，带着吃了一肚子松子仁的泰莉雅，来到夜市街口的断角豪猪烧烤摊。
这会儿刚擦黑，两米宽的黑铁炭火烤架已经烧得通红。
身形魁梧、左边獠牙断了半截的猪头人前百夫长古尔丹顿，正系着条油光锃亮的皮围裙，双手各握一把大铁铲，在铁板上翻炒着培根卷心菜。旁边的炭火架上，一排排刷满琥珀色**的铁甲巨蜥腿肉串正滋滋冒油，浓香飘出去半条街。
“哟，塞西莉亚介绍来的黑头发小子是吧？”
古尔丹顿嗓门浑厚，拿铁铲指了指摊位后头堆成小山的木盘和切好的生肉盆：
“动作麻利点。先把左边那两盆角猪里脊和巨蜥腿肉用铁签穿好，肥瘦搭配均匀，穿完肉再去后头水槽帮泡泡把客人用过的木盘刷干净。干满三个钟头，管你一顿烤肉晚饭，外加五十枚铜币工钱！”
“没问题，古尔丹顿主厨，包在我身上。”
下午搬石料虽然累得胳膊发酸，但穿肉串和刷盘子这种细活，对在大学食堂勤工俭学过的安徒生来说不难。
他先把肩上流着口水盯烤肉架的泰莉雅打发到旁边空木桩上蹲着，叮嘱她不准偷吃客人的肉串，随后洗净双手，坐在小木凳上飞快穿起肉串来。
不到一个钟头，两大盆肥瘦相间的烤肉串就码得整整齐齐。
古尔丹顿满意地哼了一声，抓起一大把肉串放上炭火架，腾手朝后头一指：“小子，手脚挺利索嘛。把这几摞油盘子端到屏风后头的水槽去，泡泡一个人在那儿洗不过来了。”
“没问题。”
安徒生抱起高高一摞油腻木盘，绕过挡油烟的木屏风，往后厨露天的石砌水槽走去。
刚绕过屏风，看清站在石水槽旁边那道身影，安徒生迈出去的右脚僵在半空，呼吸都停了半拍。
皎洁的月光洒在清澈见底的石水槽上。
水槽旁站着的，并不是昨天他远眺时看到的那团球形史莱姆。
那是一位通体由半透明蔚蓝色纯净水体凝成的果冻少女。
她头顶并没有真正的发丝，而是由流动的清泉凝成两束晶莹剔透的冰蓝双马尾，发梢还在轻轻滴落细碎水珠。她的脸蛋精致圆润，不着寸缕的半透明果冻身躯包裹在一件蓝白相间的女仆围裙里，在月光折射下泛着湿润柔滑的光泽。透过清澈的果冻躯体，还能瞧见里头有几颗细小的银色气泡正随着她的呼吸上下浮动。
这位水系史莱姆洗碗娘泡泡，正把两只软乎乎、半透明的果冻小手伸进水槽里。
她压根用不着洗碗布。果冻手掌贴在油腻的木盘表面轻轻一抹，盘子上的烤肉油脂就被她的水系躯体分解吸收。咕嘟一声轻响，木盘变得洁净光亮，连半点油星子都不剩。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泡泡转过头，那双像蓝宝石一样的液态眸子弯成月牙，用带着水泡滚动音效的软糯嗓音打招呼：
“咕噜噜，晚上好呀，你是古尔丹顿大叔新请来的帮工小哥吗？我叫泡泡，把盘子放在左边的石台上就好啦。”
安徒生觉得自己心口像被天界爱神射了一箭。
整个人一下子精神百倍，白天搬青石板攒下的酸痛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把木盘轻轻搁在石台边，刚才那副市侩算计的眼神变得无比庄重，说话声调温和得像是在教堂念赞美诗：
“晚上好，泡泡小姐。冒昧问一句，您就是由高山灵泉孕育而生的水系果冻史莱姆吗？请原谅我的失态，我活了二十二年，还是头一回在现实里见到这么晶莹剔透、连每一颗游动气泡都美得惊心动魄的生命奇迹。”
“咦？咕噜？”
泡泡愣了一下，半透明的果冻脸颊肉眼可见地从蔚蓝色变成了淡淡的樱花粉色，头顶两束水流双马尾害羞地晃了晃，连体内的气泡都开始咕嘟咕嘟加速往上冒：
“生、生命奇迹什么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呢。平时来吃烧烤的客人们，只知道让我帮忙冰镇麦酒和刷盘子……”
“真是太浪费了，那帮粗人根本不懂审美。”
安徒生一脸痛心疾首，顺手拿起旁边的干抹布：
“泡泡小姐，像您这样清爽柔滑、夏天抱在怀里一定比冰晶还要舒服百倍的果冻淑女，怎么能干粗重活呢？来，您在前面分解油污，我在旁边负责把洗净的木盘擦干码齐，咱们一块儿干。”
接下来的两个钟头。
安徒生手里擦着木盘，嘴上用他那套斯文礼貌的腔调，向泡泡请教水系史莱姆天热怎么保持水分、喝苹果汁会不会变成绿色果冻之类的怪问题。
涉世未深的史莱姆娘哪见过这种阵仗，被他夸得通体粉红，头顶直冒快乐的小水泡。等把最后一摞木盘擦干净时，泡泡还红着果冻脸蛋，悄悄用半透明的小手递过来两串刚从古尔丹顿烤架上拿的**铁甲巨蜥腿肉：
“安徒生先生，今晚谢谢你陪我聊天还帮我擦盘子。这两串是古尔丹顿大叔分给我的员工宵夜，我不吃肉的，全都送给你吃吧，咕噜。”
“多谢泡泡小姐款待！”安徒生感动得双手接过烤肉串，“等我将来攒够钱买了大宅子，一定在院子里给您修一座引高山泉水的专属泡澡池。”
只是安徒生在后厨跟史莱姆娘聊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料到，一墙之隔的前头露天餐桌旁，正酝酿着一场足以让他当场破产的大祸。
晚上十点，夜市散场。
古尔丹顿擦了擦手上的油，豪爽地从钱箱里数出五十枚带着炭火余温的铜币，拍进安徒生手里：
“干得漂亮小子，盘子擦得比平时快了一倍，这是你今晚的五十枚铜币工钱，明天傍晚继续来啊。”
安徒生喜滋滋把五十枚铜币揣进兜里，跟白天的三十枚合在一块儿。
八十枚铜币。
照这个进度干下去，不出十天就能攒够去魅魔美梦馆的半价入梦钱，顺便还能买把防身的短剑去城外接新手委托了。
安徒生左手举着两串香气扑鼻的**烤巨蜥肉，右手拍着装满八十枚铜币的口袋，满面春风地绕过烤架，走到前头的露天木餐桌旁：
“泰莉雅，收工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
话卡在喉咙里。
露天餐桌旁，达斯特那帮混混剑士早就溜得没影了。
油汪汪的橡木桌面正中央，那只圆滚滚的白羽猫头鹰泰莉雅，正四仰八叉躺在桌板上。
她两只短短的雪白肉翅，正死死抱着一个比她整个身子还要高出一大截的精美水晶空酒瓶。她那圆鼓鼓的肚皮一耸一耸，整张鸟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头顶两撮金色呆毛歪向两边，嘴里正打着带浓郁酒香的醉嗝：
“嗝……好酒，这凡间的黄金起泡酒比本大天使在宁静花园喝的还要甜。达斯特你个小凡人挺有眼光嘛，再来一瓶，本女神再给你表演个空中三周半喷泉，咕呜……”
安徒生眼皮猛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
他扭头看向泰莉雅翅膀里抱着的那个水晶空酒瓶。瓶身正面贴着一张烫金羊皮标签：
苍青公爵酒庄特供，琥珀金星陈年起泡果酒。
“古、古尔丹顿主厨……”安徒生咽了口唾沫，嗓音都有点发飘，“请问我这只胖鸟怀里抱着的空瓶子，是个什么情况？”
正在收铁铲的古尔丹顿瞥了一眼桌上的空水晶瓶，粗壮的猪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咧嘴一笑：
“哦，你说那瓶琥珀金星啊？刚才达斯特那几个小子起哄，夸你这只白羽夜枭会用单爪开酒瓶塞，还吹捧她是什么酒馆圣鸟。你这只小肥鸟听高兴了，趁我不注意，自己飞到酒柜顶上，啪嗒一下就把我镇店之宝的木塞给撬开了，吨吨吨一口气吹了个精光。”
安徒生眼前一黑，手里的两串**烤肉差点掉地上：“那……这瓶酒多少钱？”
古尔丹顿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晃了晃：
“看在你是本店帮工、泡泡又挺喜欢你的份上，给你打个内部员工八折，收你两枚银币，也就是两百枚铜币就行。”
夜风吹过十字街口，卷起几片枯叶。
安徒生听见了自己心口碎裂的声音。
白天在石匠工坊推了整整四个钟头的青石板，手掌磨出红印子，挣了三十枚铜币。晚上在烧烤摊穿了五百串肉、擦了三百个盘子，挣了五十枚铜币。
辛辛苦苦干满一整天，挣了八十枚铜币。
结果这只成天只会添乱的正义大天使，一顿酒就喝掉了两百枚铜币。他今天挣的八十枚血汗钱全搭了进去，还倒欠烧烤摊一百二十枚铜币。
“安徒生？嗝，你怎么长出三个脑袋来了？”
桌上的泰莉雅迷迷糊糊睁开醉眼，伸出短翅膀拍了拍空水晶瓶，大着舌头嚷嚷：
“正好你过来了，快去给本大天使拿两串**烤肉来下酒，本女神今晚高兴，准许你……”
安徒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和善得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
他走上前，把手里刚挣来的八十枚铜币全数交还给古尔丹顿，含泪签下一张一百二十枚铜币的工钱抵扣欠条。随后，他伸出左手，像拎家禽一样一把攥住醉鬼猫头鹰泰莉雅的两只小短腿，将她整只鸟倒提了起来。
“咕呜？安徒生你干什么，为什么大地飞到天上去了？本大天使的烤肉串呢？”
清冷的月光下，安徒生倒提着扑腾短翅膀的泰莉雅，大步走在回公会马厩的石板街上。当着泰莉雅的面，他咔嚓一口咬下手里那两串**烤巨蜥肉最肥美多汁的肉块，嚼得满嘴流油：
“还想吃烤肉串？泰莉雅，你给我听好了，在这笔两百铜币的酒债还清之前，你每天的伙食就只有马槽里的燕麦干草和凉井水。今晚回马厩，你就给我蹲在马槽边上吹冷风醒酒去吧！”
“呜哇啊啊啊，虐待神明啦，把本大天使的那份**烤肉还给我啊，咕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