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雨没有昨夜那么大了,但还是淅淅沥沥的。
巷子已经被警察封锁,一群人站在警戒线外,探出头去想看清里面的情况。
少女打着伞,向警察出示了证明,从警戒线下方钻进巷子,往巷子深处走去。身后传来了人们的议论声,隐约能听见他们疑惑这么年轻的女孩居然可以进入案发现场什么的。
少女收起了伞,一路小跑着拐进了后面看不见的地方。
尸体就在眼前,两个警察守在一边,望见少女来了便让出了位置。
这是第四具尸体,算上他这个月已经有四个人遇害了,判断不出死亡时间。
和前三具尸体一样,没有受伤痕迹,器官也没有损伤,找不到任何死亡原因。死者面部表情也很正常,仿佛他们也没料到自己会突然死亡。
就像灵魂在一瞬间突然消失了一样,一具健康的身体突然停止了运行。不再呼吸,不再思考,血液不再流动,心脏不再跳动,身体不再吸收也不再消耗,像被冻结了一样死去。
“鬼杀人”,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话,说他们是被鬼杀的。官方辟谣了,声称是普通杀人凶手无规则杀人,死者找不到死因也是无稽之谈。
县里晚上十一点后就开始宵禁了,以防有人遭遇不测。届时也有警察三人一组轮班巡逻,试图找出凶手,并保护深夜未归家的居民。
尽管是这样,关于“鬼杀人”的谣言还是越来越多,甚至有的人都暂时搬到了乡下和别的城市避难。
桃沢桜将伞放在门外,打开门,把鞋脱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里。
已经快到中午了,雨早就停了,太阳出现在天空中。若江浅井在阳台的沙发上坐着看书,这会儿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桜走到阳台,这时才感觉暖和了一点。她靠在了沙发后,和若江浅井一起看那本书。
“老师,鬼真的存在吗?”桜轻声问。
若江浅井没有回话,把那页看完后才合上书,将书搁置在桌面,然后倒了杯茶递给桜:“和前面的三个受害者情况一样吗?”
桜喝完茶,把茶杯放到了桌上:“嗯。”
若江浅井看着窗外的阳光,靠在了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笑着让桜坐过去。等桜模仿着她的样子坐在了她身边时,她开口了:“你是怎么看待鬼这个概念的?”
“就是恐怖片里的那种,是人死后的鬼魂。长得很吓人,还会杀人。”
正午的阳光很温暖,照在人身上也不会感觉到热,但是鬼应该感受不到吧。
“鬼存在。”若江浅井说,桜打了一个寒颤。
“但是不是人们广泛意义上认识的鬼,我说的鬼只是一种生命体而已。你说的鬼,是人死后的魂魄变成,然后化身成‘鬼’去伤人,这种鬼是不存在的。”
“那,”桜犹豫道:“人死后有灵魂吗?”
“可能会诞生的,但是很快就会消失,不然岂不是地球上到处都是灵魂了。”
桜睁开了眼睛,阳光照在桌上的茶壶上,壶身反射着光。
“这种灵魂会杀人吗?”
“原理上不能。”
②
若江浅井是我的魔术老师,一个很厉害的魔术师。现在她在我们的城市里担任魔术顾问。
魔术顾问是协会在每个城市设有的官方职务,负责协助警察处理异常案件,异常案件大多都是魔术造成的。这次“鬼杀人”虽然不是魔术导致的,但是也属于异常案件范畴。
老师很厉害,我相信她能解决这次案件,虽然我并没有学到很多东西。
我走进人群里,稍微感觉轻松了一点,老师并没有给出对“鬼杀人”的看法,这次事件应该很严重。
“久黎是怎么看待鬼的?”我问。
久黎正蹲坐在吊椅上看书,吊椅一摇一摇的,我一直觉得她这样挺有意思的。
久黎雾织是我的高中同学,平时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和她交上朋友。
“鬼吗?”久黎把书放在膝盖上,好像是一本童话书。她抬头看向我,语气平静地说:“杀了不就好了。”
很符合久黎的性格的回答,因为她是一个连环杀人凶手。
我认识久黎时久黎就在杀人了,不过我并不害怕她,老师对她也很包容。
她杀的都是坏人,比如当街打人的人,比如其他杀人凶手。她会跟踪那些坏人,然后杀掉他们。
“可是万一杀不死呢?”我问,因为鬼都是人们打不过的,甚至可能摸不着看不见。
“那就被杀死。”久黎说,她跃下了吊椅,去厨房将冰箱的牛奶放进了微波炉里。
“呃。”这也是很符合久黎性格的回答,但是给我的问题堵住了。
久黎对生死的问题看得很淡,而且我也没见过她有什么害怕的东西,明明她和我是同龄人的(虽然久黎好像是比我大一岁,不过就一岁而已)
微波炉“叮”了一声,久黎把牛奶拿了出来,给了我一瓶,我们坐在了沙发上。
“话说久黎为什么会喜欢喝热牛奶?”我问,大家都会喝冰牛奶的,特意加热挺意外的。
“习惯。”久黎回答。
我没有再追问,久黎的习惯挺多的,也都挺小众的,这也是我对她好奇的一个原因。
“若江浅井很忙吗?”久黎问,虽然她并不是魔术师,但是老师已经把她当作自己人了,异常案件她也可以参加。
“嗯,老师在研究‘鬼杀人’的事,今天也是老师拜托我过来邀请久黎的。”我说,老师今天让我来久黎家找久黎,因为“明天晚上要一起去一趟医院太平间。”
“知道了,”久黎说:“我送你回家吧。”
“送我吗?”我牛奶还没有喝完。
久黎看向窗外,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明明才八点的,秋天天也黑的太快了。
“不送吗?反正我都要出去。”
“要送的!”我说,虽然这个时候外面肯定还有行人,但是毕竟天已经黑了,这个情况我一个人回家还是有些心虚,有久黎陪着就不用害怕了。
“不过久黎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散步。”
久黎确实很喜欢晚上散步,据她所说晚上的城市很安静,适合边散步边想事情,这是她的习惯。
“如果遇见了鬼就杀掉。”久黎补充道。
——这也是久黎的习惯,她杀坏人时就是晚上出去寻找目标的。
“呃,”尽管知道久黎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但是每次和她聊天我还是会有些无助:“那还是算了吧。”
我说:“毕竟这次的敌人是‘鬼’啊,久黎可能会有危险的。久黎一会儿就在我家住一晚上吧,不要再出去了。”
久黎很厉害,坏人都打不过她,但是如果敌人是“鬼”的话,我还是放不下心。
久黎起身:“先送你回家,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③
我在漫无目的地飘荡。
眼前时明时暗,看不清任何东西。
耳边也静得可怕,或许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声音,这是我小时候想了很久的问题。
安静是很吵的,每天晚上睡觉时都能听见安静的声音,“哗哗”的,像电视丢失信号时的雪花噪音。
我现在更加确信安静就是一种噪音了,因为我的耳边一直是安静的声音。
我走了很久了,但是还没有累。不知道我走了几个小时,几天还是几个月。
也许我应该一直在转圈,不是说人们看不见的情况下会下意识的转圈走吗。
鼻腔里的味道还是血的味道,铁锈味,一直都是这个味道。我闻不到其他味道了。
嘴里是腥味,好像也是血的味道。
我尝试呼喊,但是没有声音。
我哑了吗?不对,也许是因为我听不见了。也不对,也许我真的哑了。
可能我不只哑了,也聋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遇见了祂。
祂是突然出现的,在一片虚无中出现,显得那么与众不同,我能看见祂。
祂说话了,我能听见,我没有聋。我试探着回答祂,我能听见我的回答,我也没有哑。
从这一刻起,祂成为了我的神明。
我死了应该有一个月了吧,不知道,分不清时间。
眼睛能看清一团明亮的东西,是路灯吗?
现在是清晨吗?似乎能听见鸟叫。
我为什么会死?
阳光出现了,我看清太阳了。
树木呢?路灯呢?好像都能看见了。鸟的叫声清晰了,耳边出现了汽车的轰鸣声,也能辨别出人们的交谈声。
我能复活了,我很快就能复活了。这一切都是泽央大人的功劳,是泽央大人给了我新生,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踩着地面上的尸体走向泽央大人。
尸体当然没有被踩过的痕迹,被灵魂踩过的尸体是不会有痕迹的。但是我很快就能重新站在大地上,感受着大地。
能呼吸真好,活着真好。能看见东西真好,能听见声音真好。
我向泽央大人磕头,我再也不会厌恶活着了,我要将我的一切奉献给泽央大人。
我是谁来着?
④
下着小雨,虽然是小雨,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令人不安。
天黑着,现在应该快凌晨了。我举着伞,看着雨中的久黎雾织。她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也是她的习惯,或者说爱好,她很喜欢雨,特别是晚上的雨。她常常“听雨”,说是听着雨心里会很平静。她也喜欢淋雨,说这样能保持清醒,不过从来没见过她感冒。
其实我也想去和她一起淋雨的,但是被老师拦住了。老师说我感冒就遭了,魔术治疗伤口可以,但是治疗感冒这种病对身体不好,只能吃药。
其实外面也不是很黑,我们在医院楼外面,医院很亮,算是我心里的定海神针了。
久黎看向一颗花树,树不高,被风雨吹袭得一摇一晃的,然后我看见几朵花被雨裹挟着落了下来,刚好到了久黎头上和身上。
久黎向我走来:“到若江浅井说的时间了吧,去太平间吗?”
“嗯嗯。”我应道,老师给我们的任务就是晚上去太平间再确认一遍第四具尸体的状况。要是没有久黎的话,我一个人肯定不敢去。
太平间有些阴暗,不过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冷。我轻轻地抓住了久黎的手,她握住了我,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温度我稍微放下了心。
久黎在确认停尸柜的编号,找到了那个第四具尸体的柜子。她把停尸柜抽了出来,一瞬间我的手被放开了,刀从久黎的衣袖中滑落在手里,久黎抓着刀警惕地看向了四周。
我感觉我有点流汗了,明明温度不高的。
——尸体不见了。
医院一直是恐怖故事最多的地方,因为这里会死很多人。几乎每家医院都有闹鬼的传闻,也有很多医生和护士说他们见过诡异的事。
我用老师教我的探测术式探查了整个太平间。
“有发现异常吗?”久黎问。
“没有,但是…”探测术式是将【字符】蔓延出去,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粗略地找到生物(特别是人类这类生物,虫子这种体积太小的是查不到的)。
但是我不知道探测术式对“鬼”有没有用,而且我比较懒,老师教我的魔术我不一定真的学会了。
“轰”的声音,是电梯在运行,我和久黎看了过去,久黎把我拉向了她身后。
电梯门开了,一具尸体僵硬地走了出来,是我在巷子里看见过的那个第四名死者。
和死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眼睛睁开了,眼球蒙上了一层雾一样,灰色的。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和久黎。
电梯的灯拉长了他的影子,长长延伸到了我脚下。
电梯门停滞了几秒,缓缓发出沉闷的声音关上了。唯一的灯光消失了,我只能看到那个诡异的身影在电梯口。
久黎突然向前走去,我赶忙拉住了她,低声道:“别去。”
我不知道眼前的这个是个什么生物,再一次用探测术也没有探测到他,他是死的,毫无疑问。
但是我们却亲眼看见了他从电梯走了出来。
鬼吗?不对,丧尸吗?
电梯轰轰地响着,那具尸体开始动了,向我们走出了一步。久黎挣脱开了我的手,我没有再拉住她。
尸体又走出一步,离我们只有六米的样子。
老师没有教过我能攻击人的魔术,我举起了伞,如果用伞劈人的话,我能做到。至少手中有个东西握着,也顾不上什么杀伤力了。
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都很慢,但是我的腿在发软。
第五步,离我们只有四米了。久黎一直举着刀,那是一把只有十厘米长的小刀,很钝,但是她用那把刀杀了很多坏人。
尸体身上突然出现了错综的黑色线条,那些线条在发光。
魔术,但不是我的,那种魔术只有——
电梯轰轰地响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又开了。老师抱着一本书在胸前,出现在了我们视线中。
与此同时尸体身上传来了肉被撕裂的声音,尸体前倾着倒下,倒在了我们脚前一两米的位置。
那种魔术只有老师能做到。
“没事吧?”老师笑着问。
♢
山洞里没有一点光,我摸索着岩壁找了回来。
“腿没事吧?”我问,虽然知道是废话。我坐在了他身前,凹凸不平的地面又冷又硬。他的腿还是被压在石头下面,所幸他的状态还不错,能和我说话。
“你说有没有事?”他不耐烦的回答。
我把抓来的老鼠放在了他身前,他的手能动,但是他没有动。
“拿走,我不吃这恶心的东西。”
“那你还想吃什么?”我把水瓶给他,水是有一处岩壁在滴水,我从那里接的。
他把水瓶拿在手里:“你确定水很多?”
“不缺水,那边岩壁一直在滴水,还有一个坑存了很多。”我说,这是骗他的,岩壁确实在滴水,但是速度很慢,也根本没有可以储存水的水坑。
他将水瓶里的水喝了大半,把水瓶盖子合上扔给了我:“你可以带着你的死老鼠滚了,别在我眼前碍眼。”
他的腿肯定已经坏死了,再不截肢他就会死。但是如果截肢,我没有医疗用品给他止血,我也没有截肢的经验,不会处理后面的事。
甚至连能截肢的刀都没有。
“你怎么还不滚?”他说。
“我说过要陪你。”
山洞里面我找到了一处能让人钻出去的通道,我告诉了他。式神正在找出口,如果能出去我就先出去找救援。
那里确实有出口,但是式神找了七天才找到,我出去的话要更久,这是我没告诉他的。如果我走了的话,他被压在石头下面不能行动。他没有吃的,腿部坏死也随时可能要他的命,我在这里还可以用咒暂时延缓一下他的感染。
“泽央俊野。”他平静地说。
“想吃了吗?”我把老鼠放在他嘴边。
用咒截肢?再用咒止血?不行,我没有这种经验,失误的话他还是会死。
“你知道吗?我看见你的脸就恶心。”他说:“能滚蛋吗?越远越好。”
“那就别看我,多闭上眼休息。”
找来食物和水放在他身边,然后我出去找救援?不行,这破地方根本就没有食物,那几只老鼠是我找了几天找到的。如果有蝙蝠就好了,蝙蝠都是成群的。但是老鼠我却没有见到更多。
“滚啊!”他又在吼了,这两天他一直这样,我权当没听到。
洞里充满了回音,我闭上眼睛休息。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我还不能累倒,如果我累倒他也完了。
现在去抓老鼠也没用,式神没有找到附近的生命痕迹,去找也是浪费体力。
我命令了去外面找出口的式神杀掉动物带回来,只要再熬七天就有吃的了。
但是水还是一个问题,我睁开眼,拿起了水瓶扶着岩壁往有水的地方走。
“站住!”他喊道。
我停下来,望向黑暗里他的轮廓:“做什么?”
“根本就没有水对吗?”
我心里一沉,用质问的语气问他:“你在说什么?”
“如果水够的话,你为什么要拿着水瓶走?”
“我去抓老鼠,当然要喝点水了,还要接水。”
“那为什么你每次带水瓶回来都隔了很久,自己总是先回来,然后过段时间才去拿水瓶?”他说:“我就没见过你喝水。”
我尽量用镇静的语气回答他:“别胡思乱想了。”说完便继续向山洞深处走去。
“你这个混蛋还骗我!”他在后面吼,嗓子似乎都哑了:“还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吗!?”
瞒不下去了。
他确实看穿了我的伪装,我故意隔了一会儿才拿瓶子去接水并没有瞒过他。
他毕竟是我的朋友。
我唯一的朋友。
我走了回去,重新坐到了他身边。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
“就在刚才。”他语气不再暴躁了,他的暴躁只不过是想让我抛弃他的伪装而已。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过我?”他问。
“我说过会带你出去。”
“泽央俊野,你真的是一个**你知道吗?”
“嗯,我是。”
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如果我聪明的话,就不会带他一起参加这次任务,不会被那群混蛋背叛,不会落到现在的这个下场。
“你去把这瓶水接满,不接满前不许回来。如果你接满了把水带回来,我就吃这个老鼠。”
我看向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说:“不接满不许回来,不然我就不吃。”
⑤
“对于鬼的定义,大部分作品里的鬼其实是生前作为人的时候被害死,然后死后才化为鬼报复人的。”老师在沏茶,我在一旁听她讲:“这一点其实很有意思,鬼作恶都是因为报仇,有些人作恶反而是自己本性就是恶。”
家门打开了,是久黎,昨天凌晨我们分别后她就回家了。她有我们家的钥匙,现在一大早就来肯定是和我一样想知道昨天的那个尸体是什么。
昨天我一直追问老师那个尸体是什么,老师都不回答我,让我早点休息,说是白天告诉我。结果害的想知道答案的我一直没有睡着。
“早安。”老师笑着说。
“早安,”久黎直奔主题:“昨天那个东西是你们魔术师的造物吗?”
“不是,那具尸体和魔术的傀儡术不一样,是被灵魂支撑起的。”老师倒好了茶,茶的温度很高,冒着水汽。
“有个灵魂来那具尸体里面找什么东西,然后刚好遇见了我们。”老师多沏了一杯递给久黎。
“你知道昨天他会出现?”久黎接过了茶。
“不知道,巧合而已。”
久黎的眼神变了,我形容不出来,但我知道她在怀疑老师的话。其实我也挺怀疑的,老师有时为了我们的安全就会故意撒谎。
但是老师确实有处理一切的能力,比如昨天那个尸体被撕烂的魔术就是老师的。如果老师没有来的话,久黎应该也能处理,但是久黎说不定会受伤。
不过老师要是没来才是奇怪的,老师什么都能计划到,别说那个尸体的出现了。
“这件案子可以结束了,我追踪了那个灵魂,幕后主使的位置我已经知道了。”老师说:“辛苦了。”
“你打算一个人去处理?”久黎问。
“那不是你能战胜的对手,”老师轻飘飘道:“学魔术吗?如果会魔术的话你就可以自己处理这些了。”
总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感觉老师是不止一次询问久黎学不学魔术了,但是久黎对魔术向来是不感兴趣的。
“不学。”果然被久黎简短拒绝了。
老师没有再追问下去,换了话题:“昨天如果我不在的话,久黎能处理那具尸体吧?”
“没看出有什么危险的,连武器都没有。如果不会你的那种乱七八糟的魔术我能杀掉。”
久黎没有夸大,仔细一想那具尸体确实没有什么能伤害人的手段,就是太可怖了我没考虑到。
老师又看向我:“桜不去休息一会儿吗?昨晚没睡吧?”
是这样的,我做了什么,我想着什么,老师都知道。就像有读心术一样,感觉我的一切都瞒不过老师。虽然我并不讨厌这样,但是一些事被点出来还是会有些难堪,尽管老师从来没有禁止过我熬夜。
“幕后的凶手是人吗?不是鬼什么的。”我问,绕过了昨夜熬夜没有休息的话题。
如果是人在幕后搞事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人是看得见碰得着的,是已知的。而“鬼”那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是未知的。
“是人,”老师回答:“一个会类似魔术力量的人。”
这样我就放心了,已知的生物是有对策方法的,未知的恐惧主要是因为“未知”,连敌人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肯定会害怕。
虽然可能会有些莫名其妙的遗憾:“人为什么总是在暗中制造恐怖的事呢?”
感觉一有扑朔迷离的案件,或者结构严密的推理小说,最后都是人在搞鬼。
“久黎杀人时,那些被久黎杀掉的人都是什么表情呢?”老师问。
“不知道。”久黎说,久黎也在撒谎,只要有她不想回答的事她就会说“不知道”。
我感觉久黎对老师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偏见,不知道这种偏见从何而来。
我能看出久黎在敷衍,那老师肯定也能看出来,老师比我聪明多了:“桜认为呢,桜觉得被久黎杀掉的人死前在想什么?”
“应该在惊恐吧?”我说,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肯定会害怕的。但是我不可怜他们,因为他们都是坏人,久黎只杀坏人。
“那他们惊恐的是自己即将要死的事实,还是惊恐的久黎本人呢?”老师又问。
感觉都有吧,毕竟是久黎要杀了他们。不对,久黎本身似乎没有什么可怕的,怎么看她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我第一次见到久黎杀人时也很惊讶,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她用袖中那把很钝的小刀一下就刺入了连环杀人凶手的脖子。
“人们对‘鬼’感到可怕都是因为鬼的印象就是会攻击人,而我们又对‘鬼’一无所知。”老师说:“如果猫和狗会杀人的话,人们也会害怕它们。‘鬼’是被污名化的,这个词从一出现就是不好的。久黎杀人的时候,在那些被久黎杀死的人眼里,久黎不就是取人性命的‘恶鬼’吗?”
我瞥向久黎,感觉老师话说的重了,没有人被称作“恶鬼”还会开心。
但是久黎好像没有一点被冒犯到的样子,语气平淡地说:“那是他们应得的。”
“所以‘鬼’其实可以算是人们对自己害怕的事下的一种定义,‘鬼’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可怕的。”
“那灵魂呢?”久黎问:“桜告诉我你说灵魂确实存在,灵魂是什么样的?”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久黎帮我问了。
“灵魂可以理解为人精神的产物,在人死的一瞬间灵魂可能会出现,然后审视自己的一生后消失。”茶凉的差不多了,老师又满上了热茶:“至于样子,灵魂没有实体,看起来像一团气。”
“所以灵魂并不会杀人。”我说,挺好奇那团灵魂是长什么样的。
“当然不会,我说过幕后主使是人。”
“人死后并不会有灵魂?”久黎问。
“不会。”
久黎似乎确认了什么困惑的问题一样,放松地坐在了沙发上,将老师最初递给她的茶喝掉。
“人死就是死了,不可逆的。就算有魂魄也会很快消失,不会变成鬼来杀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我说,我需要一段时间来处理这些信息。
久黎也没有说话,她应该也在想事情。
“那我就先去忙了,桜记得休息。”老师说,拿着她的书向门外走去。
随时抱着一本书是老师的习惯。那本书里有很多字符,可以快速组成各种各样的术式,算是老师的“武器”了。
我看向久黎,她还在想事情,困意也刚好涌了上来。
我闭上眼,就在沙发上休息也不错。
♢
有个连环杀人犯逃了出来,来到了我们的城市里面。警察正在追捕他,但是已经有人遇害了。
妈妈说要晚点才能来接我,她不让我自己回家——其实现在家长都不让孩子自己回家了。
天从中午就阴着,现在更是下起了小雨。旁边的同学有说有笑的在聊杀人犯的事。
“这种天气很适合作案吧?”
“首先就会杀你的啦。”
……
我听着厌烦,独自往没人的地方走去。为什么她们会开这种玩笑?同伴被杀死难道不是很可怖的事吗?
一个拎着蓝色手提包的少女从我眼前经过,那是我们班上的久黎雾织,一个很“怪”的人。
从高一分到同一个班开始,她就和其他同学不一样,她从来不去主动社交,不接触别人。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或者回家,我从来没见过她的家人来接她,也没见过她和别的同学在一起。好像是别的同学觉得她很讨厌,因为“主动和她聊天被敷衍了”。
但是她的成绩却很好,她会去主动学习。不过她又从来不参加社团活动,仿佛对学习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而且她还特别厉害,之前有个喜欢霸凌别人的人找她麻烦,直接被她掐住脖子扔在了地上。
真是一个很“怪”的人吧。我一直想了解她的,但是没有成功。每次中午吃饭我都会找她一起,然后休息时也去和她聊天。确实是一直都有被“敷衍”的感觉,但是她没有明着说让我别烦她,所以我就一直厚着脸这样和她相处。
她也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一直缠着她”这种话,我想她要是问了就好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我想成为久黎同学的朋友”了。
能成为这么独特的人的朋友,一定是很棒的事。
“久黎同学!”我喊道,向她边挥手边跑去。
久黎雾织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等我快跑到她身边时才继续走。我把伞打了过去:“久黎同学要一个人回家吗?”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和平时一样,能简短回答我就尽量简短。
“不是说外面有连环杀人犯,久黎同学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久黎雾织回答,她好像是真的不怕。
我不知不觉便跟着她走进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巷子里。
“久黎同学为什么不参加社团活动?”社团活动很适合大家互相了解,交朋友。不过久黎雾织确实也不是喜欢交朋友的人。
“不喜欢。”
“那久黎同学喜欢什么?”
“不知道。”
我不再说话,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跟着她走。
她突然停住了,我也停了下来。这时我才注意到前面的拐角处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把脸罩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凶恶的眼睛瞪着我们。
这里为什么会有人?这是我第一时间的想法,然后我反应过来了,这个就是警察正在抓的连环杀人犯。
我扔下了伞,想抓住久黎雾织向身后跑,但是我没有抓住她。
久黎雾织向前走去,我愕然地看着她。然后她接近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仿佛也很惊讶久黎雾织居然不怕自己。
——不知道什么情况,久黎雾织手中出现了一把刀,她是一个比较高的女孩子,有一米七左右。而她的刀刺进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什么都没有做,或者说没有来得及做。久黎雾织抽出刀,左手推了他一把,他向后踉跄几步,双手下意识地去捂住脖子,然后倒了下去。
我感觉到有些冷,雨滴打在了身上,我意识到我刚才扔下了伞。
久黎雾织的长发在雨中飘逸,她拿出了纸在雨中擦拭自己的刀,擦干净后刀缩进了她的衣袖中。
好像那具尸体不存在一样,她没有再看那具自己刚刚亲手杀掉的尸体。
她转过身,看向了我。
雨还在下,下的好像更大了。久黎雾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发干说不出来。我想要动一下,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走,但是脚很麻不听使唤。
看了我有那么一分钟,久黎雾织转过了身,缓缓离开了。速度并不快,和平常走路一样,完全不像是刚杀了人逃离现场。
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中,我才感觉身体有那么能动了一点。我试着抬脚,但是双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我的高中同学,久黎雾织,是一个杀人者。
⑥
人死后可能会成为“灵魂”。
灵魂只会存在很短的时间,最多一两天就消失了。
灵魂没有记忆,这是协会的学者研究到的,但是没有更多的进展了。比如灵魂消失后是不存在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这是不知道的。
人看不见灵魂,不过有特殊术式能让人看见那团是灵魂的烟雾,灵魂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更不用说成为“鬼”伤害人了。
天又要黑了,快到冬天了,一天的白天很短暂。
若江浅井扶了扶眼镜,看向身前的废弃楼房。自己给那只灵魂下的追踪术式最终就停留在这里。
和魔术中的傀儡术不一样,傀儡术是把尸体变成傀儡,由傀儡师操控。而昨天晚上的那具会自己动的尸体,是他的灵魂回到了身体当中,那不是“复活”,人死是不可逆的,无法复活。灵魂短暂地回到身体中,只能无意识地四处走走,并不清楚意义是什么。
探测术式蔓延进了大楼,若江浅井向楼里走去,手中的书开始发出光照明。
楼里凭空出现了风,若江浅井的头发被吹的飘动着。风是很多条灵魂乱窜引起的,若江浅井的热量出现在这里似乎影响到了它们。
书页自行翻动了,翻得很快,那些灵魂仿佛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一只一只地消散。书合上时,楼里的灵魂已经一只不剩了。
若江浅井继续向前走,前面的楼梯下来了一个被破烂衣物裹的密不透风的人。那些衣物,准确地说是碎布,几乎把他从头到脚遮住了,都看不清脸。
没有任何交涉,若江浅井向一旁侧身躲去,躲开了对方突然的攻击。
那是一团类似灵魂的“气”,前面的遇害者死因很清楚了,就是被这种“气”给杀死的。这种“气”是灵魂中提取出来的,可以让人本身的精神受到重创,大脑失去和身体的联系。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若江浅井做出了四个判断。
第一个判断:敌人是阴阳师,学习的是阴阳术。和魔术不一样,阴阳师更擅长操纵魂魄,也会和式神签订契约。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了一只全身漆黑比一个人还大的狗,狗眼里散发着蓝色的光,身后拖着一条黑雾,向若江浅井咬来。
躲开狗的攻击,若江浅井做出了第二个判断:阴阳师自身的威胁是很小的,他们的战斗力主要是依靠式神。如果式神死了,那他们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这只狗是阴阳师的式神中很常见的一种,是狗化身的“犬神”,刚才应该是还没有被召唤所以探测不到。
多了一个敌人,但是也无所谓。
两只黑色的菱形物体在空中凝聚,刺向了那只“狗”,那只狗却没有躲闪。能轻松杀死一个人的黑键命中在它身上,它却连伤口都没有看到,嘶吼着再度咬向若江浅井。
不过也正常,式神还不至于被两发普通黑键击伤,但是用其他高伤害术式处理就没什么必要了。
犬神咧着嘴,幽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若江浅井,再次扑了过来。又连续闪躲开几次它的攻击,若江浅井做出了第三个判断:处理这只狗会浪费时间,直接杀了阴阳师更方便。如果杀了阴阳师,那阴阳师和式神的契约便会中断,这样也可以解决现在的情况。
若江浅井撕开左手握住的书其中一页,那页纸张变成了黑键的样子。若江浅井抓住那只黑键飞向了楼梯处的阴阳师。
除了远程发射,黑键也可以当作近战武器使用,以丧失远程攻击能力的条件换取了更好的操纵力。
犬神被落在身后,追不上自己,很好。
裹着破布料的阴阳师并没有动作,他反应不过来自己的这一击,很好。
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在离阴阳师只有五米时,若江浅井做出了最后的一个判断:探测术式并没有反映出前面的这个阴阳师是“人”,阴阳师在别的地方。
眼前的这个生物不是阴阳师,那还能是什么东西?
若江浅井想停下来,但是一旦停下来身后的犬神便能追上自己,以犬神的大小可以一口咬断自己的四肢。更坏的打算,自己的头会被一口咬下。
可以向左右躲,但是这样由于惯性自己离前面的“阴阳师”距离又会缩短,不确定会发生什么变故。
前面的“阴阳师”也是式神,第一次魂魄的攻击只是诱导她过来斩首的,不然在被犬神攻击时它也不会只在这里看着。
它比犬神要强很多,应该是阴阳师最强的式神,也就是杀手锏。它故意裹上这些破布料,就为了伪装成阴阳师的样子,引自己上钩。
嗯,中计了。
“阴阳师”身上的布料爆开,里面是一棵一人高的木桩,木桩凹凸着不平的斑点,散发着雨后发霉的味道。木桩身上全是树枝和藤蔓,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了地上。
树?
一条藤蔓爆射而出,洞穿了若江浅井的心脏,把她串在了空中。一秒后血液喷射而出,洒在了藤蔓上和地上。
若江浅井低头看向胸前的藤蔓。
刺穿了啊。
那就这样吧,反正位置已经找到了。
若江浅井垂下了头。
书落在了地上,沾上了血液,黑键也消散了。犬神停了下来低头去舔食地上的血液。
⑦
久黎雾织很喜欢在晚上散步。
夜里的城市很安静,人也很少,适合想事情。
如果要杀人的话,夜里也是很好的时间。
鬼到底存不存在,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但是如果鬼真的存在的话,她杀的那些人应该早就变成鬼来报复她了,不过她现在还活着,所以她觉得鬼不存在。
若江浅井说灵魂可能存在,但是会消失,没有自己的意识。
闭上眼,只能感受到刮过的凉风,没有发现有“灵魂”的痕迹。
今天不下雨吗?天上有星星。
说起星星,也有人死后会变成星星的说法,但是星星明明只是宇宙里的石头而已。
人死后到底会去哪呢。
回到公寓楼下了,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血腥味传到了鼻中,刀滑落在了手上,不必开灯,久黎雾织已经看清了屋里的状况。
若江浅井倒在玄关处,胸口淌着血。
“你和对面交过手了?”若江浅井刚清醒过来,久黎雾织便问道。
现在是在久黎雾织的家里,窗外已经太阳高挂,应该是中午的样子。若江浅井看了看自己的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久黎雾织还用绷带包住了伤口。
“嗯,对手是阴阳师,不小心被他的式神弄伤了。”若江浅井看向站在门口依靠着门的久黎雾织,微笑着回答。
“那是心脏的位置吧,你们魔术师心脏受伤也能治疗?”久黎雾织说,给若江浅井处理伤口时并没有看到伤势是什么情况,但是却在流血。桜给自己说过魔术师的治疗术式可以恢复伤口,所以猜测若江浅井来自己家之前已经给自己治疗过了。
若江浅井从床上坐下来:“不是什么很重的伤,昨天受伤后离你这里近所以就先来这里了,刚把门关上就晕了。”
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笑着和久黎雾织说话。久黎雾织皱眉,这个人伤成这样都还笑得出来。
“你说的那个阴阳师呢?”如果连若江浅井都受伤了的话,那自己肯定也打不过。虽然不清楚若江浅井乱七八糟的魔术是什么,都是从桜那里含糊的听到了一些。
“解决了,能拜托你去让桜告诉警局一声吗?以及,请不要告诉桜我受伤的事。”
“冰箱里有水和吃的。”久黎雾织转身便走,和若江浅井在一起总感觉不自在。
若江浅井是桜的“魔术老师”,魔术是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比普通人威胁要大很多。
她在警局当什么“魔术顾问”,不过好像不隶属于警察,处理一些自己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离奇案件。
自己杀人的行为若江浅井是知道的,桜说可以信任若江浅井,若江浅井并不会暴露自己。但自己确实对若江浅井信任不起来,若江浅井就是一个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人,会莫名其妙的魔术,也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硬要说信任的话,只能算是自己对桜的信任。
因为若江浅井说给她做事可以不用躲着就杀想杀的人,所以自己便答应了为她做事。
就这么简单。
家里的第二个钥匙给了桜,桜居然把钥匙给了若江浅井。
算了,给就给吧。
⑧
若江浅井从不喝咖啡,也从来没有来过咖啡厅。
今天算是第一次来咖啡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味。并不吵闹,能听见别人的低语聊天的背景音。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耀进来,木桌映着橙黄的颜色。
她并不讨厌这种氛围。
“只是报仇的话,为什么要波及到他们的家人呢?”若江浅井翻开了书,是新的一本。上一本在战斗中已经损坏了。
“很难理解吗?只有家人死了他们才会感到痛苦吧。”泽央俊野坐在若江浅井的对面。
“理解,但这样就不单单是报仇了,已经是作恶了吧?”
“你没有作过恶吗?”
若江浅井抬头看了一眼泽央俊野,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很苦,和想象中的味道不太一样。
她再次低头看书:“目前我还没有为自己作过的恶付出代价,但是你不一样。”
这次约会是若江浅井提出的,位置是泽央俊野选的。不过协会的支援已经来到了这里,正在咖啡厅外等待。因为泽央俊野阴阳师的身份,若江浅井无权自己处理他,所以协会派出了处决者来。
但是若江浅井争取到了这次谈话机会,不然失去了式神的泽央俊野已经被带走了。
“你清楚自己的结局。”若江浅井试探着说,就算是阴阳师,也多多少少听说过协会的处理手段的。
“我有一个问题。”泽央俊野说,他死死地盯着若江浅井,若江浅井无疑是活着的。
“请讲。”
“你当时,不是死了吗?”
式神贯穿了若江浅井的心脏,就算是魔术也不可能能治好器官的直接伤口的。而且当时的若江浅井确实失去了呼吸和生命体征。自己准备出去的时候,她却突然从藤蔓上消失了。
然后就是自己的式神突然炸成碎片,若江浅井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有破损的衣服和她身上的血迹证明刚才的战斗确实存在过。
她看向了自己的藏身处,在自己正在考虑是逃走还是迎战时,她离开了,向楼外面走去。
后面他通过若江浅井留下的那本法具,也就是上一本书联系到了若江浅井。若江浅井给出了时间,邀请他来了今天这场约会。
“也许是你看错了呢,”若江浅井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人的眼睛是会欺骗自己的,不是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是泽央俊野知道她是在隐瞒真相。
她绝对死了,这是当时他的经验给出的结果。
泽央俊野收回了死死盯着若江浅井的目光,他明白若江浅井并不会告诉自己他想知道的答案。
若江浅井放了一块方糖在咖啡里,搅了搅咖啡:“那么我现在可以询问问题了吗?”
“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灵魂的想法吗?”对于灵魂的研究,协会里的学者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如果有什么人最了解灵魂的话,那一定只有阴阳师了。
阴阳师能命令灵魂,那也许有能力让灵魂有自我意识。
“都是想要活下去,没什么特别的。”泽央俊野说。
活下去?这是不可能的事,从任何权威组织的研究都表明生命死后不能复活。
“你能让它们复活?”就算是放了方糖的咖啡也很苦,若江浅井发觉自己之前不尝试咖啡是很正确的行为。
虽然茶叶放多了茶也会苦。
“不能,只是给它们一个期待而已。”泽央俊野说:“咖啡苦吗?”
“苦,我不喜欢。”若江浅井又放了一块方糖:“不过这里的环境我倒是挺喜欢的。”
“你生过病吗?头脑发晕,身体发软瘫在床上起不来的那种。”泽央俊野又问。
“也许有过,这和灵魂的想法有什么关系吗?”放了两块方糖后的咖啡口感稍微好些了。
泽央俊野站起身:“你生病时的感受就是灵魂的感受。”他掀开门帘走出了卡座。
生病时的感受吗?
呼吸困难,四肢无力,脑子什么都想不起来,应该是这样。
要是没有生病就好了,等病好了一定要热爱健康时的生活。
有许多人看不见东西,听不见东西呢。有许多人没有了手,没有了脚,行动不便呢。有健康的躯体真是幸运,要好好爱惜才对。
明白了。
若江浅井望向窗外,几个处决者正在楼下等着,他们会找个安全的地方杀掉泽央俊野,这是协会的安排。
泽央俊野坐过的位置上有一个袋子,他没有带走。里面有一份一个人的详细资料,这是他要复仇的最后一个人。
这个是若江浅井让他带来的,“你还有谁要杀吗?”没有过多的交流,泽央俊野确实带来了。
今天的阳光不错,这个咖啡厅也挺好的,除了咖啡不是很令人满意。这次案件结束了,没有要忙的事,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以把书看完再走。
♢后日谈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终于接满了。
我拿起了瓶子扶着岩壁往回走,约定好的只要水接满他就吃东西,只要他坚持下去,我就能救他出去。
等七天后式神带着食物回来,我再把水接满留给他,然后我就去外面找救援。我走快一点的话应该十天就能出去,然后二十天就能带着人回来救他。
只要他能坚持住我就能救他。
我停住了。
出去的路上并没有发现有水的痕迹,我们只有一个水瓶。我不吃东西还能挺下去,但是没水是绝对不行的。
我继续往前走,这不是我现在要考虑的事。也许路上有水,但是式神的目标是找到出口没有太注意。我现在只需要先让他补充体力活下去就行。
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报仇,至少他腿的债我得讨回来。
又回到了熟悉的这里。
“我回来了。”我说:“这下你总该吃东西了吧。”
他没有回答我,估计是喉咙刚才吼哑了吧,也许是累了睡着了。
“喂,开饭了。”我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拿起了地上的那只老鼠。
血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我掰开他的嘴,他自己咬断的舌头掉了出来。
他死了。
有人按了门铃,久黎雾织从吊椅上跳下来,正准备去开门时门被钥匙打开了。
“晚上好。”若江浅井出现在了门口。
“有事?”久黎雾织坐回了吊椅上。
“目标解决了吗?”
若江浅井之前给过自己一份资料,说资料上的人是自己想杀的那种人。
那个人当然是死了。
“解决了。”
“他有妻女吧,你没有一点罪孽感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当着她们的面杀他。”久黎雾织是跟踪了几天后,在一个没人的巷子里动手的。
“但是他死了会影响到他的家人,不是吗?”
“再怎么影响他们还不是要活下去,又不能陪他去死。”
若江浅井笑了。
是这样的,死了的人会从世界上消失,活着的人也要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NO.1魂魄停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