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把擦剑的亚麻布团成一团，塞进腰带缝里，抬头看着端坐在高台正中央的那位神明。
身高只有一米四。白发红瞳。穿着大得像麻袋一样的过时圣袍。
「如果你们神殿的供奉只有这种硬得能砸死地精的黑面包，我建议你现在就把我打包送去给深渊领主，至少那边包住不包吃还能省点柴火。」
声音清脆，语气却像个拖欠了三个月房租的无赖。
莉莉丝嘴里嫌弃黑面包硬得像地精脑壳，身体却悄悄把盘子里最大的一块往自己袖子里藏，被雷恩看见后理直气壮地反问：「主神征用一块干粮怎么了？」
雷恩把手摊在她面前，掌心向上：「拿出来。」
莉莉丝把双手背到身后，脚趾在过长的裙摆底下拧了拧：「本神这是在帮团队储存战备物资。你懂不懂什么叫远见？」
「你的战备物资会在你袖子里掉进运粪车的木桶里。」雷恩把手又往前递了递：「另外，这是我花两个铜子买的。」
「话说回来，你们这神殿的厨子是不是地精混血？这面包硬得跟他的良心一样。」
雷恩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噎了一下：「……一。」
莉莉丝瞪着眼睛看他，慢慢从袖子里扣出那块黑面包，用力咬掉最硬的一角，才把剩下的大半块拍进雷恩掌心里：「抠死你算了。等我恢复神力，第一个把你挂在神殿大门口晒干。」
雷恩把面包塞进腰包，用指甲刮了刮剑柄上的陈旧划痕，靴子向前半步，踩碎了一片琉璃瓦。
「殿下，外面三个骑士团正在围塔。」
「那你们财政大臣挺抠门的。」白发少女晃了晃光溜溜的脚踝，脚趾不耐烦地勾起靴带，「还有，别叫我殿下。」
「两千个审判官也到了，您刚才咽下去的是本周最后的余粮。」雷恩顺手把剑搁回腰间，手仍按在剑柄上，「所以，现在需要由您决定，是从正门杀出去，还是我把您塞进麻袋从运粪车溜走。」
莉莉丝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下麻袋的大小：「那麻袋洗过没有？透不透风？要是把我捂出疹子来，我拿神权罚你下辈子当卷心菜。」
「透风，而且漏渣。」雷恩掀开眼皮看她，「至于正门，那些重骑兵的马蹄子正缺个垫脚的，您要是想体验一下被碾成饼的滋味，我现在就送您出去。」
莉莉丝往后缩了缩小腿，手掌拍打着祭台的石板：「就不能让我风风光光从正门走？你背着我，你用剑劈开一条路，这不是很符合你们凡人骑士的戏码吗？」
「我不算骑士，我也没拿骑士薪水。」雷恩没抬眼，「运粪车，或者死在这里。」
「那你算什么？」
「算……算我倒霉。」
莉莉丝眯起眼：「你刚才是不是卡壳了？」
「运粪车里有味道吗？」
「比审判庭的香水味好闻一点。」
「成交。」少女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地时差点被过长的圣袍绊倒，手忙脚乱地抓住了雷恩的披风边缘，「但你得负责背我……」
雷恩低头看着被扯住的披风，用剑鞘把对方踩在脚底的半截袍角挑开。
「使唤起凡人护卫倒是挺顺手的。」
「废话，我要是能自己飞还用得着……蹲下！」
轰的一声巨响从厚重的橡木大门处传来，木屑混合着铁钉劈里啪啦砸下来。
一块飞溅的木头渣子擦过莉莉丝的耳根，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脚就砸在雷恩的靴面上：「这门质量怎么这么差！你们神殿连防火防爆的阵法都买不起吗！」
雷恩眉头都没动一下，伸手把她往暗角方向按了按肩膀。莉莉丝后背撞在他手臂上，顺势一脚踩实了他的脚背。
「安静点，主神大人。」雷恩低头盯着大门的裂隙，「再叫一声，外面那些铁罐头就不用砸门了。」
雷恩单膝跪地，手按剑柄，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
「抓紧。」
少女直接趴上宽阔的背脊，冰凉的指尖精准地掐住雷恩脖颈侧面的皮肤，加重了力道。
「要是死在半路，我就算化成厉鬼也天天去你梦里吃你的宵夜。」
「你最好认得暗道的声音。」莉莉丝趴在他后脖颈上疯狂折腾，指甲掐着雷恩的肉往死里拧，「要是走错路踩进沼泽，我绝对先把你按进去当垫脚石。」
「脖子再掐紧点，我就顺便省了午饭钱。」雷恩没回头。
「你敢威胁神？！」莉莉丝一口啃在他肩膀的硬皮甲上，牙齿硌得发酸，「你这只劣质的疯犬！」
雷恩没立刻接话，暗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后颈的碎发扫在他耳侧。
「其实你比想象中还要沉。」雷恩猛地站起身，手掌向上托了托她的腿弯，反手推开侧面的暗门。
「其实你比想象中……等等，左边暗门底下的锁链声不对劲。」
雷恩空出一只手按住剑柄，同时身子向下一沉，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