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林淼倒在地毯边，后脑勺嗡嗡作响，人形也无法再维持住。
白光一闪，宽大的旧衬衫瘪了下去，摊在木地板上。
几分钟后，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哒声。
白璐左手拎着热豆浆和肉包，右手勾着刚从楼下快递柜取出来的猫砂盆，用肩膀顶开门走进屋。
“林淼，出来吃饭了。”
“跟你说，楼下那家早餐铺的鲜肉包今天买三送一，便宜你这只小馋猫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白璐换好拖鞋，把早餐放在客厅茶几上，皱了皱眉。
这小家伙又在搞什么鬼？难道是躲在被窝里睡回笼觉？
她走到卧室门口，推开虚掩的房门：
“喂，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不会真打算让我端到床头喂你吧……”
话音未落，白璐的动作停住了。
床铺上空荡荡的，被子掀在一边。
在床头柜旁边的地板上，宽大的白衬衫团成一团，领口处露出一撮白毛。
白璐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掀开衬衫。
巴掌大的白毛小母猫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衬衫里，眼睛紧闭着，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后脑勺的毛发上还沾着红肿的包。
“喂！林淼！”
白璐伸手戳了戳小猫的脸颊，小猫连胡须都没动一下，软绵绵的没有反应。
再一看地板上那滩被蹭开的脚印水渍，还有床头柜边缘撞歪的相框，白璐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猪吗！下个床都能把自己摔晕过去！”
白璐扶额，伸手探了探小猫的鼻息。
还有气，就是呼吸弱的很，肚皮起伏的幅度小的可怜。
要是她死在自己家里，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白璐抓起地上的衬衫把小猫连毛带布裹成一团，揣进怀里，转身抓起床头的外套和钱包就往门外冲。
……
二十分钟后，社区异族诊所。
“爱丽丝医生！快帮我看看她！”
白璐一脚踹开诊所的玻璃门，喘着粗气冲到前台，把怀里的衬衫包袱放在问诊台上。
正在埋头整理病历的爱丽丝吓了一跳，手里的圆珠笔啪嗒掉在桌上。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白璐：
“白璐？今天不用去上课吗？”
“怎么跑的满头大汗的，衣服里包着的是什么？”
白璐撑着桌子喘了两口气，手指拨开衬衫，露出里面人事不省的小猫：
“别提上课了，早上我刚下楼买个早饭的功夫，她在卧室踩到水滑倒，后脑勺磕床头柜上晕过去了！”
“你快看看她会不会得脑震荡，或者摔成傻子！”
爱丽丝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戴上橡胶手套，双手捧起小猫放进旁边的移动检查托盘里。
“幼年期的猫科异族？不对，没有耳标，还没去治安署登记过？”
爱丽丝翻开小猫的眼皮看了看紫色的瞳孔，又摸了摸她后脑勺的肿包：
“皮外伤倒是不重，只是轻微脑震荡引起的昏迷。”
“不过她体温偏低，心率也不太正常，我得带去里面的仪器室做个基因图谱和血液常规筛查。”
白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松了口气：
“没生命危险就行，检查费直接从我绑定的医保卡里扣。”
“她是我刚招的漫画助手，要是刚入职第一天就工伤报废，我找谁说理去。”
爱丽丝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雇佣未登记的黑户异族可是违法的，你小子别乱来。”
“算了，在外面候诊椅上等着，我带她进去检查。”
端起托盘，爱丽丝转身推开诊疗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白璐拉过塑料椅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九点半。
这会儿高三二班应该正在上第二节数学课，那个老古板数学老师肯定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了。
同一时间，圣樱高中的高三二班教室里。
苏菲正用课本挡着脸，把手机藏在桌洞里盲打发消息。
后排的狼族少年凯尔用圆珠笔尾端戳了戳她的后背，压低声音嘲笑：
“喂，小蝙蝠，从早读课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手机，白璐还没回消息啊？”
“我说她八成是背着你交了男朋友，在外面约会呢，你瞎操什么心。”
苏菲转过半张脸，露出两颗小虎牙瞪了他一眼：
“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白璐那家伙眼里只有画稿，就算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她都只会跟数位板结婚！”
“再说了，早上她发消息说家里出了点状况，现在又联系不上，下午放学我必须亲自去她家看一眼才放心！”
凯尔耸了耸肩，把笔转了个圈：
“行行行，你们姐妹情深，小心到时候敲开门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别怪本大爷没提醒你。”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
“苏菲！凯尔！你们两个在底下嘀咕什么呢！上来把黑板上这道立体几何解出来！”
苏菲哀嚎一声，捂着脸站了起来。
在社区异族诊所的诊疗室里，检查舱的蜂鸣声刚刚停下。
躺在软垫上的小白猫耳朵动了动，慢慢睁开了蓝色的眼睛。
“喵……”
这里是哪里啊？
林淼晃了晃发沉的脑袋，鼻子闻到了一股药水味。
周围全是白花花的墙壁，还有一台亮着绿光的怪机器，她吓的往后缩了缩爪子，尾巴紧紧贴着肚皮。
完了完了！
本喵不就是在卧室里摔了一跤吗，那个人类该不会真把本喵卖给黑心实验室了吧！
不要切片啊！本喵身上的肉一点都不好吃，全是酸的！
就在林淼瑟瑟发抖的时候，诊疗室的门被推开，爱丽丝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的长椅上，白璐正在用手机回复编辑的催稿留言，听到开门声便抬起头：
“爱丽丝医生，检查结果怎么样？醒了吗？”
爱丽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朝着走廊尽头的拐角招了招手：
“白璐，过来一下。”
看她这副脸色，白璐收起手机，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了？搞的神神秘秘的，她脑子真摔坏了？”
爱丽丝叹了口气，把化验单递到白璐手里，指着最下方标红的几行数据：
“脑震荡只是小问题，我已经打过消肿针了。”
“真正麻烦的是她的基因序列。”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未登记猫族，是人工培育失败后遗弃的退化种。”
白璐低头看着化验单上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眉头皱了起来：
“返祖退化种？什么意思？”
“我看她除了胆子小点，动不动就爱哭之外，其他时候挺正常的啊。”
爱丽丝抱起双臂，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声音压的很低：
“她的基因链从出生起就是残缺的，体内的细胞分裂速度比正常异族快十倍，器官衰竭的速度也一样。”
“每次在猫形和人形之间转换，或者受到惊吓、发烧生病，都会加速基因崩溃。”
“按照目前的端粒损耗数据来看，就算把她养在温室里照料，寿命也只剩下不到半年了。”
白璐拿着化验单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
半年？
那个早上还在抢她被子、哭着鼻子喊自己十八岁的小笨猫，只能活半年了？
“没别的办法治吗？”
白璐捏紧了手里的纸张，边缘被捏出了几道折痕：
“吃药呢？或者做手术？钱不是问题，下个月我漫画单行本的版税就下来了，不够的话还可以向杂志社预支！”
爱丽丝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白璐的肩膀：
“这不是钱的事，基因退化是不可逆的绝症，目前联邦的医疗技术根本没有特效药。”
“而且她没有合法身份，一旦被异族管理局发现，只会把她关进隔离收容所等死。”
“如果不想惹麻烦，趁早把她送到福利院去吧；要是打算留下她，这半年里别让她受刺激，让她安安稳稳的走完最后这段路。”
说完，爱丽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问诊室。
白璐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诊断单，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诊断单折成小小的一块，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走到病房门前，白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推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小白猫听到动静，立刻竖起耳朵转过头。
看到进来的人是白璐，而不是拿刀的怪医生，林淼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白璐走到床边，把手搭在床沿上，刚想开口骂两句笨蛋，林淼却迈着短短的四条腿凑了过来。
小猫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肉垫，在白璐的手背上碰了碰，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喵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