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这所破学校里,不良唯一不讨厌的课。
水汽饱满,空气湿润。
不良一头扎进水里,像条泥鳅一样游了个来回,把班里那几个自诩运动健将的男生全甩在身后吃水花。
“就这?就这?”
不良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笑得极其嚣张。
旁边有个男生凑过来搭讪,问她怎么游这么快。
不良连正眼都没给,一个水花泼过去:“滚远点,别挡本小姐的道。”
赶走苍蝇,她游到池边,正准备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岸上站着一个人。
风纪委员。
不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在泳池里呛了一口水。
虽然一直觉得这死扑克脸像水鬼, 但是不良从来没见过她下水。
平时的游泳课,这人永远穿着校服,板着脸站在岸上当见习,像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但今天,她居然穿了泳衣。
那是件极其保守的纯黑色连体泳衣。
没有花哨的剪裁,没有裸露的腰腹,严丝合缝地包裹着那具瘦弱的躯体。
纯黑色的布料紧紧贴着,勒出极度纤细的腰线和笔直的双腿。
在水汽的映衬下,那层布料反着微光,衬得她原本就毫无血色的皮肤更像一个不见天日的假人。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池边,像真的化身成一只阴湿的、甚至不会呼吸的水鬼,和周围喧闹鲜活的泳池格格不入。
不良愣了好几秒,随后小脑搏击大脑,代码代替思考。
“呀咧咧——这是谁啊?”不良趴在池沿上,拖着长音,笑得满脸欠揍,
“风纪委员大人今天怎么舍得下水了?这身黑不溜秋的,是打算去抓个活人当祭品吗?”
岸上的人没理她。
然而,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她似乎是准备沿着池边走过来,但脚下踩上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瓷砖,身体猛地一滑。
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池边的湿地上,左腿扭曲着,脚踝以一种极其危险的角度砸向了池壁。
“砰。”
实实地发出一声闷响。
风纪委员跌坐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那张常年不见血色的脸上,迅速褪去了最后一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周围几个同学吓了一跳。
不良心头也咯噔了一下, 但想到这女人之前的恶劣行径,她还是决定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活该!让你平时装!在岸上也能摔,遭报应了吧!”
但很快,不良的笑声弱了许多。
她发觉风纪委员的脸色真的不太对劲,仔细看,连嘴唇都抿成线了。
这时,老师急忙跑过来了,马上检查受伤情况。
只见那纤细的脚踝,此刻已经彻底变了形。关节处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肿胀起来,高高隆起。
原本紧致细腻的皮肉被撑得发亮,隐约能看到皮下正在往外渗着骇人的紫红色淤血,脚背上的青筋蛇行,随着她微弱的呼吸一跳一跳的。
老师立刻喊道:“哎呀,扭得不轻啊。得赶紧送去医务室冷敷。那个谁,班长呢?把她背过去!”
班长是个瘦弱的女生,看了一眼风纪委员那张生人勿近的死人脸,吓得直往后缩,连连摆手说自己没力气。
风纪委员拒绝了老师的搀扶。
她坐在湿滑的地上,缓缓抬起头。 眼神越过人群,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池子里那个湿漉漉的金毛身上。
“ 你来背我。”
随着风纪委员简短的话语,好像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 无形的领域蔓延开来。
鳄鱼在岸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良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被那种眼神盯着,她后脊梁莫名地发毛,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凭什么!又不是我推的你!”
不良在水里梗着脖子喊了一句,但底气明显虚了。
风纪委员依然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沉默的逼视,比任何威胁都让人难受。
不良在水里僵持了两秒,最终在老师焦急的催促声和那道阴湿视线的双重夹击下,极其烦躁地骂了一句。
她猛地从水里爬上岸,带起一身水渍,大步走到风纪委员面前,极其憋屈地背过身,半蹲下来。
“行行行! 我好人有恶报!上来!”
风纪委员看着那个湿漉漉、线条流畅的后背,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臂,搭了上去。
冰冷、潮湿的躯体贴上了不良的背。那件纯黑的连体泳衣全被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冻得不良打了个哆嗦。
“ 硌死了,你是骷髅成精吗?”
不良一边骂骂咧咧地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一边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风纪委员没有理她,只是把下巴轻轻靠在不良的肩膀上,任由湿透的黑发扫过不良的脖颈。
从泳池到医务室,要走过不短的距离。
不良背着风纪委员,每走一步,水珠就顺着两人的大腿往下滴,在干燥的瓷砖上砸出水印。
“呼。。呼。。”
不良双手死死托着背上那人的腿弯,身子往前微倾以保持平衡,嘴里骂骂咧咧。
“你这死竹竿怎么这么沉?是不是没拉干净?”
风纪委员没有理她。
那具湿透的身体紧紧贴在不良背上,纯黑的连体泳衣被水泡得又冷又滑。
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不良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阴湿女鬼的体温低得离谱, 让她想到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但偏偏,随着两人的走动能产生摩擦,那块“冻肉”又在慢慢透出一丝诡异的温热。
走廊上偶尔有几个学生路过,看到这架势都忍不住侧目。
不良觉得丢人极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她烦躁地颠了一下肩膀,想把滑下去一点的重量往上抛一抛。
结果这一颠,不小心扯到了风纪委员那只悬在半空的、红肿的脚踝。
“唔——”
一声极轻的、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贴着不良的耳畔响起。
不良感觉到风纪委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猛地抠紧了,指甲几乎要隔着布料掐进自己的肉里。那颗贴在自己颈侧的心跳,也在一瞬间乱了节奏。
“喂,你别乱抓啊!”不良吓了一跳,赶紧稳住脚步,嘴却比脑袋快,
“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吗?还乱动!”
“。。。闭嘴。”
风纪委员的声音极低,带着因为疼痛而无法掩饰的微哑。
她像是为了寻找平衡,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原本只是搭在不良肩上的手臂,往上收了收,直接环住了不良的脖子。
这一下,两人的距离被彻底抹平了。
风纪委员冰冷的下巴直接搁在了不良的颈窝里,湿漉漉的黑色发丝散开,严丝合缝地贴在不良敏感的侧颈上。
那带着水汽的、微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直直地喷洒在不良的耳廓和耳后。
不良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能不能松开点儿?”
她试图偏过头,躲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呼吸,但风纪委员的手臂扣得很紧,根本不给她躲的空间。
“走稳点。”
风纪委员在她耳边冷冷地提醒,声音细小,尾音下垂。
不良咬牙切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泳池带出来的氯水味,还有一种独属于这阴湿女鬼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把不良的鼻腔塞得满满当当。
不良走得越来越吃力。
好在,医务室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