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落回天剑宗无名峰。一路上,赴青云一次次看似无意地扭动翻滚,惹得慕婉晴面颊阵阵发烫,可奇怪的是,心底却生不出多少抗拒与厌憎。她只暗自宽慰自己,怀中不过是个懵懂婴孩,哪里懂得这些,便将这异样心绪尽数归在了这上头。
“师尊,这、这怎么办呀。”慕婉晴一手轻轻按住怀里不停翻腾的赴青云,秀眉蹙起,一脸为难地望向天剑子。
还在气头上的天剑子看向那襁褓里不安分的小家伙,面色冷沉,半点好脸色都没有,冷声开口:“随便交给门下弟子照看,不死就行。”
听见这话,慕婉晴不由得一怔,垂眸望向怀中懵懂的婴儿,迟疑片刻,轻声开口:“可是师尊,他才……”
她的话没能说完,天剑子衣袖一挥,已然转身径自离去,只余下一道清瘦孤傲的背影,消散在无名峰缭绕的云气之间。
望着师尊渐渐远去的身影,慕婉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居住的翠竹峰而去。
回到清幽竹舍,她出声唤来一人,那是年约三十上下、身姿丰腴圆润,自带几分成熟风韵的妇人。
妇人踏着竹叶自檐角翩然飞落,一眼便看见素来冷傲如冰的少宗主,此刻正垂首,指尖轻逗怀里的婴儿,模样和往日截然不同。
她心头微惊,轻声唤道:“少宗主。”
听见这一声,正低头逗弄赴青云的慕婉晴身子一僵,猛地抬首,转瞬便板起俏颜,重归平日里那副清冷冰霜的模样。她轻轻咳了一声,往前踏出两步,把怀中婴儿往妇人那边递去,说话都带着几分磕绊:“那个……这是我捡来的婴儿。我没有照看孩童的经验,想着托付给你来照料。还有,方才这事,万万不可对外人提起。”
望着忽然被强塞进怀里的婴儿,又瞧着转身快步离去的少宗主,妇人不由得微微一怔。她垂首细看,望见婴儿额间那枚月牙印记,和传闻之中的别无二致,心底陡然冒出一个大胆猜测:难道说,这是少宗主的孩子?
妇人心中这个念头才刚浮起,怀里被塞过来的婴儿便哇哇哭了起来。
赴青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转手交出去,哪里肯依。虽说抱着他的妇人容貌姣好、身段丰腴,到底不是他属意之人,他可没打算就此改换怀抱。
妇人连忙垂手轻哄,可赴青云的哭声反倒愈发响亮。已经走出老远的慕婉晴终究没能硬下心,折返回来,伸手把哭闹不休的小家伙重新抱回怀中。
说来古怪,慕婉晴刚把他接到怀中,方才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瞬间安静下来,睁着一双水润透亮的大眼,定定望着她。
慕婉晴见此不由得怔住试着又将赴青云递还给妇人。一离开慕婉晴的怀抱,赴青云立刻放声嚎啕。
慕婉晴只得连忙再接回来,哭声当即止住,小脸上重归安宁。这般反反复复试了好几回,慕婉晴这才彻底死了心。
一旁妇人瞧着无可奈何的慕婉晴,忍不住掩唇轻笑一声:“少宗主,看来少主……”
“少主”二字才刚起头,慕婉晴脸色骤然一变,抬眸看向她,神色肃穆:“他只是我捡来的。”
妇人连忙收了笑意,躬身致歉,随即又轻声说道:“看来这小家伙格外黏你,离了你便不肯安分。少宗主,不如便由你亲自抚养他吧。”
听见这话,慕婉晴当即迟疑起来,蹙着眉轻声道:“可、可是我没有照看孩子的经验。”
妇人笑着开口宽慰:“无妨,少宗主若是有哪里不懂,随时都可以来问我。我先去准备些照料婴孩要用的物品。”
不多时,一大堆婴孩的衣物、小玩意儿,还有一张摇摇床尽数送来。望着这满满一堆物件,慕婉晴只觉得一阵头大,可低头瞥见怀里乖乖的小家伙,心底又漫上一丝浅浅的暖意。
夜色很快笼罩翠竹峰,慕婉晴早已卧下沉沉睡去。旁边那架靠灵石缓缓晃动的摇椅里,赴青云却毫无睡意,他已经整整饿了一日,终究不是铁铸之躯,蚀人的饥饿感席卷全身。
他撑着身子勉强坐起,小手扶住摇椅扶手,望向睡得安稳的慕婉晴。心念一动,额间的白色月牙印记微光一闪,下一刻,他便悄然落在慕婉晴的床榻之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吃食”,赴青云抿了抿小嘴,慢慢朝她靠了过去。
下一刻,慕婉晴翻过身,一只手随意伸过来,一把揽住赴青云小小的身子。
赴青云整个人被她环抱住,小脸靠在她那件绣白兔纹样紫肚兜的衣襟上,隔着轻薄衣料,只觉一片温软,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清甜花香萦绕鼻尖。
可眼下哪里顾得上贪恋这份暖意,赴青云快要被闷得喘不上气。挣扎几下,发觉根本挣脱不开,赴青云忽然灵光一闪,生出一个主意。迟疑片刻,他还是伸出一只小小的手,轻轻向前碰了碰身前的衣料。
“嗯,料子倒是柔软。”
可不过一瞬,原本正在梦里逗着小家伙玩耍的慕婉晴骤然惊醒,方才梦中那一幕赫然就在眼前——怀里的婴儿往自己身前靠来,小手正贴在衣襟之上。
慕婉晴大脑一片清醒
好梦成真,只是这成真的方式,实在让她手足无措。望着那只还在自己身前轻轻触碰的小手,慕婉晴面颊瞬间烧得通红,羞恼一下子涌了上来。
望着眼前婴儿眨着一双水润大眼,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看向自己,慕婉晴心头那股羞恼就算再盛,也无处发作,只得盯着赴青云轻声道:“不许再捣乱。”
话音刚落,慕婉晴自己先一怔:“欸,他是怎么过来的?”
紧跟着,她目光落在赴青云额间的月牙印记上,陡然想起初次相逢之时,他也是这般凭空落下。她伸出素手,轻轻抚过那枚月牙印记,低声呢喃:“原来你已经觉醒本命**了。瞧这样子,这神通竟能在我毫无察觉之时,将你送到我身边。不光生来便握有这等本事,你倒是很会用。”
“不过你要是再捣乱,我就把你给丢出去,我这可不是吓唬你。”
慕婉晴说完,便盯着赴青云脸上的神色。只见赴青云的小脸一点点垮下来,满眼委屈,紧跟着“嗷”的一声放声哭了出来。
这下反倒把她给慌住了,连忙伸手哄劝,可不管怎么安抚都没用,小家伙依旧哭个不停。
哭了一阵,赴青云哭得气力不济,伸出小小的手指,先指了指自己肚子,又点了点小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巴巴望着慕婉晴。
慕婉晴瞧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略一思忖,方才恍然颔首:“险些忘了,你已经整整一日没有进食。”
可转瞬她又蹙起眉,低声自语:“只是,你该吃些什么?”
念头落到此处,她下意识垂眸,视线扫过自己丰盈的胸前。她并非不通世事、懵懂无知的少女,自然知晓襁褓婴孩该食母乳。
“可她哪里有此物?就算真有,又怎么可能喂给他,他算什么,凭什么要给他吃,不可能,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