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加载中——】
“谁？！”
顶着个鸡窝头的少年从梦中惊醒，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洒进宿舍，刺眼的阳光让他不禁眯上双眼。
休息日，早晨的宿舍里，阳光洒在了少年的被子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却没有掏出耳机，但刚才的机械音也没有继续响起，耳边只剩下对面床的呼噜声在宿舍里回荡，于是他耸了耸肩，选择了无视……吗？
（系统这种东西真的有可能降临到我的身上吗？算了，反正都是庸人自扰。）
“可能是梦。”
正当他打了个哈欠，扶着床沿准备下床的时候，耳边忽然再次响起了机械音。
【系统加载完毕，您的白月光人生穿越模拟器已加载成功，请选择您想要穿越的世界。】
“呜哇——！”
突如其来的变故差点让少年松手坠落梯子，他没好气地再次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有没有搞错……肯定是最近早八太多导致的……”
拿起手机，拔掉充电线，锁屏上显示的“周六 7:20”却让他不禁恍惚。
“我怎么这么早起……”
【请您尽快选择穿越的世界类型。】
“我靠！怎么还在！”
此时的少年再怎么难以置信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事实，他现在被一个自称模拟器系统的东西给缠上了。
“你先别催我，等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宿主可以在心里说话，系统可以接收到信号——】
“……我想说话不行吗？！”
少年没好气地说道，他慌乱地换上衣服。
一边换衣服，他一边在心里悄悄地问：
——为什么是我？
【请宿主自行在心中选择。】
回应他的是系统冰冷的声音。
把耳机、笔记本电脑和宿舍钥匙放到书包，少年离开了宿舍。
随着嘀的一声，宿舍楼门口的刷脸机上显示出了少年的名字：白知瑶。
他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来到了学校的图书馆。
清晨的图书馆，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虽然已经有不少人了，不过幸好白知瑶昨天就已经预约好了位置，他放好书包，打开笔记本电脑的WPS，戴好耳机，放着调大了音量的音乐，盯着空白的文件。
“所以……你是真实存在的？”
【是的。】
那冰冷的机械音穿透了音乐声直达心灵，白知瑶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直蹿到后脖子上。
他把音乐声音又调小了一点。
白知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头。
“你说自己是什么系统？”
【白月光人生模拟器系统。】
“白月光？”
白知瑶反复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脑子里闪现的却是那些梗图，跟白月光谈一场恋爱还是参与新宿决战啥的，难道说……
“我能免费谈恋爱了？”
白知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滴——滴——检测到用户认知偏差。】
系统顿了一会儿。
【白月光，指的是永远得不到的那个人。】
“那这不也是谈恋爱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些许人性化的无奈。
白知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反正没成本，试试就试试呗。
“我都这么大了，还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呢。”他趴在桌子上，用冰冷的桌面冷却那来自青春少年的热血。
“我要穿越的世界里，有漂亮的美少女吗？”
【有。】
“好耶！——”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坐直了。
“嗯？不对啊，我不会一穿越就成植物人了吧？”
反转小故事里那些坏结局一下浮上了他的脑子，他可不想看着自己母亲每天以泪洗面。
【不会。这是模拟器，您可以随时随地穿越，只需要选择您想去的世界，即可开始。在模拟器中，时间流速对于外界而言是静止的。】
【另外，您可以带东西回来。】
“能带回来女朋友吗？”
【这取决于您。】
虽然系统的声音依然冰冷，但是此时传到白知瑶的耳边却格外的激动人心，他不禁心跳都快了几拍，一股想要立即穿越带出美少女女友的冲动充斥着他的心。
然而手机此时却不合时宜地振动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上面是母亲的问候。
“乖仔，注意身体啊，少点熬夜。”
他连忙打开聊天软件，给母亲打了个视频电话。
“喂，妈。”
“起了啊？”屏幕里的母亲坐在餐桌前剥着橘子，“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这不是要去约会嘛。”
“你？”
母亲翻了个白眼。
“你小心哪天给来路不明的女人骗了，就你这母胎单身到现在的尿性，小心被人告你挠痒了。”
“不会~我跟别人不一样——”
“你表哥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母亲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悲伤。
“你表哥多好一孩子，贪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你表哥高兴得跟捡了钱似的，天天往人家家里跑。三年，房子没了，车没了，人差点也没了。”
白知瑶愣住了。
“我不是说你表哥命苦。”她的声音很淡，“我是说，他到现在还以为，离婚的责任在他。”
“……”
“小心点，别被人吸干了还得谢人家。”
“我还没开始谈呢。”
“他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白知瑶没接话。
“挂了。”母亲将橘子吃完，伸出小拇指挂断了电话。
嘟——嘟——
电话断了。
白知瑶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声。
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到一边。
系统忽然出声。
【请宿主尽快决定穿越的世界类型。】
“有什么类型的世界可以穿越？”
【都市异能，修仙，西方魔幻，赛博朋克。】
系统像是报菜名一样报出四个不同的世界观，他却无心分析性价比之类的问题，点了点头。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依稀记得小时候表哥带着他打游戏时的快乐，越是记得表哥的好，就越为如今那个胡子拉碴的，颓废的男人感到唏嘘。
原本激动人心的系统也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既然他不是奔着无条件谈恋爱去的，那么他的奖励也就只剩下能带出来的力量了……
那无穷的力量在现实里到底有什么用？不吃牛肉？变成祖国人？
说实话，白知瑶没有妥善管理这份力量的信心，更没有能用这份力量引导全人类的信心。
更别说他其实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了——一个大二的学生，家庭美满，吃穿不愁，他完全没必要变成超人，不用成为那个怀璧其罪的人。
“……系统。”
【在。】
“我不想去了。”
【请宿主说明理由。】
“我想了想，我要那个力量干嘛。”
他掰着手指头数。
“我又不想犯罪，我也没地方装逼，我这人也没什么远大理想。”
“我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个女朋友，而现实里……也不是找不到。”
“所以。”
他把电脑合上了一半。
“我不去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随后默默嘀了一声。
【系统即将休眠，请宿主有需求的时候在心中默念“白月光人生穿越模拟器”，系统永远等待着您的使用。】
“嗯。”
白知瑶默默地说：
“再见，白月光人生穿越系统。”
那个声音消失了。
干净利落，没有挽留，没有劝说，没有像游戏里那样弹出一个“确定要放弃吗”的窗口。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大梦一场。
——————————
两年后。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白知瑶西装革履，正骑在电动车上等待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
晚上有个约会。
其实也不算约会，就是公司里一个姑娘说“下班一起吃个饭”，他答应了。
但他跟他妈说的是“约会”。
绿灯还没亮。
白知瑶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家庭群。
他爸又转发了几条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他往下一划，点开看了两眼，退出来。
——这种事跟他这种人有关系吗？好像也没有。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找工作真是累啊，不过幸好家里没催……”
他撇了撇嘴，想起宿舍里每晚都在苦苦哀求父母别催婚的舍长，他从未如此爱过自己父母那喜欢看新闻的爱好。
绿灯亮了，他把脚从地上收起来——
“刺啦————”
一阵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响彻耳边，刚刚搭上车把的手瞬间冰冷，严重超速的车辆失控地撞向了他，大脑飞速运转，拼尽全力企图挽回自己的生命，然而双脚却像是糊上了胶水，被黏在电动车上动弹不得。
白知瑶看见了车头，看见了车窗里慌乱的人，看见了飞速旋转的天空，血色渐渐染红了蔚蓝的天空，在模糊的血色里，他看见了自己人生里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手机从口袋里飞出去，落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屏幕朝上，亮着。
上面写着“妈妈”。
白知瑶的意识沉入了深海，耳边最后的声音，是路人的惊呼，和有人在喊报警。
“我这是……死了么……”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缓缓消散，五感渐渐消失，意识陷入了混沌中。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中白知瑶的意识才渐渐醒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浑浑噩噩。
他忽然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团光球，像是原始的人类见到了世界的第一团火，下意识地将双手搭了上去。
【欢迎宿主归来，请问需要穿越吗？】
冰冷的机械音传来，白知瑶混乱的意识这才清醒过来，他张了张嘴。
“我，是死了么？”
他失魂落魄地说道。大脑最后一刻的画面里，那台失控的轿车，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刻在白知瑶的灵魂深处，每一次回忆起撞击那一刻的剧痛，都让他的灵魂忍不住颤抖。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未死亡，大脑受到严重损伤，进入假死状态。】
系统缓缓说道。
“……什么意思。”
【短时间内，无法醒来。】
白知瑶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我妈知道么。”
【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手的位置，却发现空空如也。
“我要死了……我妈会拿到赔偿金吗？”
【宿主未死亡。】
“可我醒不过来了，不是么。”
【宿主未死亡。】
“到底什么意思。”
【宿主能够醒过来。】
【但需要宿主自己想。】
他盯着那团光。
“那……如果我穿越的话，能靠带回来的力量醒来吗？”
迫切的求生欲让白知瑶握紧了那光团。
【当然。】
【但——】
【能穿越的世界，只剩都市异能了。】
“为什么只剩下——”
【宿主。】
【时间不多了。请决定。】
白知瑶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他想起了妈妈那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和那一缕缕变得花白的乌黑长发。
“不管是什么世界都好！我想活着！我不想死！我不想听到妈妈为我哭泣的声音！”
【好的。】
【正在为您准备穿越。】
意识之海的深处裂开了，那漆黑的缝隙将白知瑶吸了进去，他开始下坠，失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