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琪亚娜是被人捏着鼻子晃醒的。
“琪亚娜,再不起,早饭的蒸蛋就要没了。”
“唔……芽衣的蒸蛋……用汉堡换也行……”
“不行。”
芽衣把被子一角掀开,冷气混着厨房飘来的味噌汤味灌进去,琪亚娜“嗷”地弹起来,头发炸成两团白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芽衣你犯规!用食物攻击睡眠中的女武神,这要写进休伯利安公约第三百条——”
“第三百条写的是‘琪亚娜·卡斯兰娜每天必须按时写作业’,要我念给你听吗?”
“……不用了。”
琪亚娜叼着牙刷,趴在洗手台边吐泡泡。镜子里,芽衣正把马尾理顺,围裙系得一丝不苟,顺手把琪亚娜嘴角的牙膏沫擦掉。
“今天有几节课?”
“三节。姬子老师的崩坏史,符华班长的实战理论,还有……德丽莎学园长的‘女武神思想品德’。”
琪亚娜的牙刷停在半空:“那个课不是‘坐着听她讲自己多可爱’吗?”
“是‘听学园长讲纪律’,上次你睡着了,还打呼,德丽莎当场记了你一次违纪。”
“那是梦里的汉堡太香了!不能怪我!”
芽衣叹了口气,那口气软软的,像在说:又来了,这只白毛又开始了。
祸事是从第一节课开始的。
姬子老师把一沓卷子拍上讲台:“昨天让写的《崩坏史填空题》,现在交,没写的,下课后留下,补不完别想吃午饭。”
全班安静。
琪亚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低头,翻开书包——练习册还在,但昨晚被芽衣“敲一下写一题”之后,她写到第七题就歪在芽衣肩上睡着了。后面那几页,干干净净,连涂鸦都没画完。
“琪亚娜同学?”
“在!”
“作业。”
“我……我写了!”
“那就拿出来。”
琪亚娜把本子递上去,姬子翻了两页,眉挑起来。
“鸡兔同笼你写‘鸡说它不想被吃’,崩坏能起源你写‘芽衣做的蛋挞也有一点崩坏能,因为太好吃了’,填空题第三行——”姬子顿了顿,“你画了只举着汉堡的小人,这不算填空。”
“那算……主观题。”
“这是崩坏史,不是休伯利安菜单。”
全班憋笑。布洛妮娅在旁边补刀:“布洛妮娅认为,笨蛋琪亚娜的脑内带宽全用来处理‘吃什么’,没有剩余算力给历史。”
“布洛妮娅你也是机器人叛徒!”
芽衣在旁边低头抿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琪亚娜扭头看她,芽衣立刻恢复温柔脸:“琪亚娜,下课后我陪你补吧。”
“可我想吃芽衣的炸猪排……”
“补完才有炸猪排。”
“……全世界的恶意。”
第二节符华的课,恶意升级。
“今天随堂小测,十题,开卷但限时。”符华推了推眼镜,“琪亚娜,你坐直。”
“我坐得很直!”
“你刚才用自动铅笔在桌上刻‘芽衣最好’,这不算坐直。”
琪亚娜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桌子“咣”地往前一顶,膝盖撞桌腿,桌上的橡皮、尺子、吼姆贴纸全滑下来,自动铅笔“嗒”一声滚到芽衣脚边。
芽衣弯腰捡起。
铅笔被捏在指尖,芽衣本来想还给她,却忽然顿住。
笔杆侧面,有一行很轻的铅笔字。
歪歪的,像某人写字时脑袋正靠在别人肩上,笔尖自己溜出来的:
“芽衣敲我额头的时候,全世界都变温柔了。”
芽衣的耳尖“腾”地红了。
她没说话,把铅笔握紧了一点,指腹蹭过那行字,像怕蹭花,又像想把这句话藏进自己掌纹里。
“芽衣?怎么了?”琪亚娜已经爬起来,膝盖还疼,傻乎乎探头,“我是不是又把‘崩坏兽属性’写成‘芽衣属性’了?那题我真的会混——”
“没什么。”
芽衣把铅笔递回去,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笔捡到了。下次……别在桌上乱写。”
“我没写啊!”琪亚娜抓过铅笔翻来翻去,看到那行字时整个人僵住,“……啊。”
空气突然变得很软。
前排的布洛妮娅正低头算题,姬子在外面喝水,窗外休伯利安的引擎声闷闷的,像故意给她们留出一小块不被世界打扰的角落。
琪亚娜咽了下口水:“那个……不是我故意的,是笔自己动的!”
“笔会自己写情话?”
“会!休伯利安的文具都沾了崩坏能,你不懂——”
“是吗。”芽衣偏过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它怎么不写‘我要吃汉堡’,偏偏写这个。”
琪亚娜卡壳了。
蓝眼睛眨巴两下,耳朵红得和芽衣一个色号:“因、因为汉堡没有芽衣重要。”
“……”
“而且芽衣敲完我额头,我脑子里就只剩这一句了,笔只是帮我记下来……这叫……卡斯兰娜式自动记录系统!”
芽衣终于没忍住,唇角弯起来。
她伸手,不用指节敲了,而是用指腹轻轻刮了下琪亚娜的眉心,像把昨晚那点红印再补一层:
“那系统下次记点有用的。比如‘鸡有两只脚,兔有四只脚’。”
“那多没意思。”
“考试会及格。”
“及格哪有芽衣重要。”
“琪亚娜。”
“在。”
“放学,补作业。补完,炸猪排,加一碗蒸蛋。”
“——全世界的恶意撤销!”
可世界并没真撤销——
下午德丽莎的“思想品德”课,琪亚娜又被点名:
“琪亚娜,女武神的三大纪律是什么?”
“不迟到、不逃训、不惹芽衣生气。”
全场静了一秒。
德丽莎扶额:“……第二条是‘服从指挥’,不是‘不惹芽衣生气’。”
“可芽衣一生气,休伯利安的饭就不香了,这比崩坏还可怕。”
“你这孩子——”
芽衣在旁边举手,笑得端庄:“学园长,她昨晚已经挨过‘额头敲击教育’了,效果……有,但是有限。”
德丽莎:“那看来要加罚抄《女武神守则》三遍。”
琪亚娜哀嚎:“芽衣你别笑!你明明也觉得我可爱!”
芽衣小声:“是挺可爱的。”
放学后,活动室。
夕阳把桌子染成橘子味。琪亚娜趴着抄守则,芽衣坐旁边剥橘子,每抄完一页,就塞一瓣到她嘴里。
“芽衣。”
“嗯。”
“今天笔上那行字,不是笔写的。”
“哦。”
“是我写的。”
“我知道。”
“那你不骂我?”
芽衣把最后一瓣橘子按到她唇边,指尖蹭过她嘴角:
“骂过啦。用敲额头的方式骂的。”
“那算甜骂。”
“算。”
琪亚娜嚼着橘子,忽然把自动铅笔举到夕阳底下。
那行歪扭的铅笔字被光照得发亮:
“芽衣敲我额头的时候,全世界都变温柔了。”
她小声说:“芽衣,等作业补完,我再把这句写正一点,写在扉页上,行不行?”
“写正一点,就准。”
“那写一百遍呢?”
“一百遍就罚你抄《女武神守则》。”
“……一首也不行吗?”
“一首可以。”芽衣低头翻书,耳尖又红,“但只能我一个人听。”
窗外,休伯利安慢慢驶进暮色里。
琪亚娜想:什么鸡兔同笼、崩坏史、女武神守则,其实都不重要。
全世界的恶意加在一起,也抵不过芽衣用指腹刮她眉心时,那一点橘子味的温柔。
而那行铅笔字,后来真的被她抄在了练习册扉页。
字还是歪的。
但芽衣用红笔在旁边回了一行小字:
“那你也敲过我心跳,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琪亚娜看到那行字时,耳朵红了一整晚。
作业,倒是第一次,提前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