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有过一个奇怪的念想,如果我是女孩子会怎么样?
也许是尚处于懵懂年龄的自己,已经开始对当下人生产生不满?又或是望着班上女孩儿们咿咿呀呀的模样心生憧憬......当然,种种之类的玩意都不过是马后炮,对过去懵懂无知的自己的过度解读。
有些事情没准就得说一句生来如此呢,比如‘你生来就是魔丸’,比如‘获奖作文:我的区长父亲’......
算了,这些负能量的东西不讲也罢。
言归正传。
总之,小时候的我虽然有这些怪异的想法,但碍于面皮、顾及周围人的眼光,又懵懂地算是知道这不是‘正常、大众’的想法,只是将这些深埋于心底。
平日里虽然过着普通又正常男学生生活,但‘妄想’却油然滋生。
在不想听课时,我会托着脑袋,手肘支在木质课桌上,台上老师的念经声、窗外空调外机的轰鸣、一点点勾成我目光的失神,空荡的脑海有了色泽。
她和我,许观年,一样有一双不太明亮的眼眸,戴着方框眼镜,她的皮肤很白,个子瘦且偏高,言行举止看起来总是很无力......我明白,这就是女性化的自己。
从那之后,我像是找到了一款永远玩不腻的游戏,我每天都会发呆几个小时,在脑海中构思她的一切。
我还为她取了一个名字,叫许望年,其实是一点只有自己明白的谐音,虚妄念。
早上起床刷牙时,我会幻想着,如果是许望年穿上自己学校的校服,会是什么模样?
她刷牙会刷几分钟?吃饭的口味应该也和自己一样吧?她的房间是不是也一样简洁?
上学路上,看着结伴同行的同学,我会幻想着,她在学校中的人际关系会是什么样子?会和哪些女孩子交朋友?
她说话的声音会是怎么样?哦对了,这个问题我在刚接触互联网没多久时,得到了答案——我在网上找到伪音教程,并且在学习数日后成功发出了女声。
嗓音略显含糊,属于声音小点就听不清的程度,迷迷糊糊的,就像许望年她本身一样,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妄念而已。
就这样沉浸在妄想之中,我在学校课堂上走神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家长、同学、老师,都很明显地察觉到了我的状态不对。
嗯,换句话来讲,成绩下降太明显,才引来关注,关注后才发现不对......很有意思的因果颠倒了。
总之,学习的重要程度属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我也只能在高二的时候稍微收束一下自己的‘妄想症’,将重心放在学习上,尽可能地回归正常高中生生活——因为长期沉迷于妄想之中,我的个人行为已经愈发脱离群体,先前甚至直到初中毕业我都记不清当时班上所有人的名字。
姑且与许望年告别一年吧。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年的分别,反而让重新回归的妄想症更加严重,彻底影响我的现实生活......
本着上大学之后放飞自我的想法,尽可能地考上了一个离家较远的公办本科之后。
我再一次沉迷于名为许望年的幻想之中。
要知道正常的大学上课都不禁止看手机,哪怕是这样我也极少在上课中玩手机,而是煞有介事地假装认真倾听大学老师讲课,脑中却幻想着关于许望年的一切——以至于我在大学课堂中的表现分格外高,挺好笑的。
大学中,我不用再去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周围人也不会有那么闲去在意我,只要不影响他人就好。
我可以无休止境地沉浸在虚妄之中,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翘一天课,躺在宿舍床上,在脑海中度过属于许望年的‘人生’中的一天,实际上我也确实那么干过,非常令我,无法自拔。
后果却是,我发现我在现实生活中,表现的反应力、思维、语言能力愈发糟糕,我开始控制不住我的大脑。
它会主动地运作,主动带我幻想许望年的一切。
我在走路时,我的视线好像在漂浮,它以第三人称俯视着我的位置,我的行动,但出现的却是许望年,她清瘦、朦胧的身影。
我在照镜子时,我有时候会看不清自己的脸,她的脸却愈发清晰。
现实与幻想的边际好像越来越近,我对现实周遭发生的事物,所表现的反应越来越迟钝,我感受不到在现实中得到的明显的情绪反馈,学习、玩游戏、进食......等等行为都令我感到无趣,没有滋味。
反倒是幻想中的许望年愈发灵动,她吃着和我一样的食物,表达着她对种种菜品的评价,玩着我玩过的游戏,分析哪里无聊、哪里好玩......
直到,我开始不自觉去购买一些女生用品,扎头发用的皮筋、女士护肤乳,甚至裙子、袜子等等......这一切都是我后知后觉才发现的,那些买来的物品,连款式都是我曾想象过,许望年会用的。
室友有时候看见,还会笑着调侃一声。
‘年哥,才大一就找到女朋友了?这是准备送她的吗?’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能借坡下驴,尴尬地回应一声‘是’。
是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妄想症,好像真的成了一种病症。
它已经开始严重影响到我的现实了。
但我无法抗拒......因为现实生活对我来说越来越无趣,只有在妄想中我能得到情绪反馈。
宿舍内属于我的空间范畴的地方,出现的女生用品越来越多,而我被迫承认的,口中的女朋友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室友们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我的妄想却愈来愈严重,我学会了化妆,刻意控制体态,只为了让自己离幻想中的许望年接近一分。
但我又需要维持表面的正常,于是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兼职,靠着这些钱搬出学校宿舍,只为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可以全身心沉浸在妄想中的空间。
当然,我也有尝试过寻找妄想症的原因,我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情感太过压抑?需要一个所谓的心灵寄托?
没办法,许望年对我现实的影响太过严重,已经到了不得不去抑制的程度——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不能不考虑以后的经济问题,我还有着作为正常人的思想观念,我以后需要就业、养家、赡养父母,并且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我才能更自由地满足我的妄想。
啊,这些令人厌烦的事情,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还是继续说回我的妄想吧。
我认为我是压抑了,对现实的感触太过薄弱,再加上我当时也才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学生,对青春也存在一些妄想......怎么又是妄想?
于是,我找了一个很肤浅的方法,找个女朋友。
也正好应对那些个曾经的室友——毕竟他们已经是我在校园中,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没营养的话的人了。
好在因为我为了靠近许望年这一形象而做出的努力,我的长相姑且算是说得过去,不算艰难地谈到一个对象。
但,也只有新奇感。
新奇之后,便是厌倦,烦躁,觉得浪费时间。需要我去花费心思猜对方的想法,花费精力迎合对方的情绪,有时候还要帮她消化负能量,这一切都太过消磨我热情。
我总是在拿女朋友和许望年做比较,如果是许望年,她肯定不会让我感到这么无聊,她也肯定更懂我的心思。
因为许望年就是另一个我,她最懂我,我也只爱我。
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找理由分手,对方就先主动提出来了,也好,也省得我去做这个坏人。
可唯一令我动容的一点就是,这个女朋友分手时,居然哭了出来,我和对方谈了半年,也是第一次见对方哭。
‘许观年,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跟我谈又是为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感觉你根本不喜欢我、不爱我,你明白吗?’
‘如果我只是想要一个,单纯在一起过日子,结婚的人,我会接受跟你在一起的生活......但、但,对不起,我实在无法接受情感上的不对等。’
‘我们分手吧?你在我身上花的钱,我退给你。’
这些话光是听着就让我烦躁,我讨厌这种令我烦躁的事情。
算了,我一直都不避讳我是个自私的人这种事,既然烦躁就不想了。
只能说,对方还挺聪明的,人也很好,不过我也没跟对方做过越界的举动。
就这样结束是好事,毕竟有问题的人是我嘛。
总之,在就解决妄想症这一命题上,我只稍微做了这么一点尝试,便自觉无趣、没必要。
和前任分手后我不再克制对妄想的追求。
我的脑中开始了属于许望年,这一个只存在我妄想中的人的一生。
许望年的中学生活、喜好、兴趣......她的大学生活、人际关系、毕业、工作......
而属于我的,许观年的人生,好像在某一刻开始停滞、麻木,我百无聊赖地结束了大学生活,在匆忙数月之后,找到了一份勉强说得过去的工作。
开始麻木地上班,只有在下班后,脑中的跃动,展开的属于许望年的一生,才能让我感到情绪。
直到。
2026年10月3号,幻想与现实的边际彻底被突破。
许观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陷入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