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圣坛上,血已经干了。
法阵中央,铁钉穿过伊利斯那双几乎透明的手掌,将他纤细的身姿定在了法阵上。
狼狈,现在或许也只有从少年的那对尖耳以及尖牙才能看出,他是一只高贵的吸血鬼。
那双血色的眼睛不停眨着,现在还不能睡,此刻的伊利斯比任何人都更想活着。
可钉子是冷的,法阵是冷的,连他自己都是冷的。
不断有整齐的呼喊从耳边传来。
“以女皇阿尔洁娜之名!以王之后裔之血!呼唤王的归来!”
邪教徒们齐声高呼,伊利斯知道,他们是想用自己的命,复活已经陨落的王——七罪神之一的阿尔洁娜。
但,一切肃静后,无事发生。
“失败了。”女祭司的声音干涩,“他的血不够。或者……他根本不是女皇大人的后裔、不是吸血鬼!”
“那就没用了。”塞拉斯缓缓转过头,他挥了挥手。
“是!”
刽子手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提着一把剁骨刀,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走到伊利斯面前,蹲下身,抓起他的头发,把他的头仰起来,露出颈侧。
然后他一刀割了下去。
刀刃划过伊利斯喉咙的那一刻,塞拉斯已经在转身。
他准备离开。
他见过太多次死亡,刀落下,血喷涌,生命熄灭。整个过程只需要几秒。
但女祭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塞拉斯……你看。”
他回过头。
伊利斯的脖子上,那道被割开的伤口正在愈合。
皮肤重新覆盖上去,苍白如初,连疤都没有留下。
刽子手盯着那道本该存在的伤口,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他回头看了塞拉斯一眼。
塞拉斯没有动。
“吸血鬼都有点自愈能力,但也有限,多来几次就好了。”
刽子手转过头,又是一刀。这一次他砍得更深,几乎切开了伊利斯的颈动脉。
血喷出来,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真实。
伊利斯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然后伤口再次愈合。血止住了,皮肤合拢了,呼吸恢复了平稳。
女祭司后退了一步。
“再试。”塞拉斯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三刀。刽子手把刀尖扎进伊利斯的胸口,钉入心脏的位置。
这不再是处决,这是验证。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再强,心脏也是无法愈合的弱点。
伊利斯的手指痉挛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但随即——刀被肌肉推了出来,伤口像一只闭上的眼睛,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刽子手猛地松开刀柄,向后退去。
“不可能。”女祭司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的血明明.......法阵明明.......”
伊利斯躺在法阵中央,铁钉还钉着他的身体,但他的血已经不再流了。
流出的血正在倒流,从石缝中,从凹槽里,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来路缓缓爬回她的身下,像逆流的溪水。
更奇怪的是伊利斯的形态,肩膀收窄,腰线收紧,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就连那对尖耳都变得更加粉嫩,喉结消失了,胸膛却微微有些隆起。
法阵中躺着的,不再是一个少年。
而是一个女孩子。
苍白,纤细,浑身是血,却美得不像活人。
可没人会在乎这些,他们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惊悚,几个邪教徒尖叫起来。
“杀…杀不死!”
“还变成了个女人?!”
“闭嘴!”塞拉斯拔出了自己的匕首,
“给我上!都给我上!砍掉她的头。烧掉她的身体。还有你们几个,去准备银十字架和圣水!”
他没说完。
第一个冲向伊利斯的邪教徒举起了斧头,对着她的脖子劈下去。斧刃嵌入石地,砸碎了石板,震得整座教堂嗡嗡作响。
伊利斯的头颅滚落在一旁,断口处喷涌出鲜血。
然后血停了。
肌腱从断颈处伸出,抓住滚落的头颅,将它拖回原位。
血管重新连接,皮肤重新覆盖。伊利斯睁开了眼。
“什…什么……!”塞拉斯吼道,“砍她!”
第二个人冲上去,用铁锤砸碎了她的膝盖。
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刀、斧、锤、火把。
有人把火把按在她的胸口,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烧焦的皮肉之下,新的皮肤正在生长。更快。更白。更完整。
伊利斯坐了起来。
铁钉从她的掌心弹出,她站起来,黑色丧服破烂不堪,但所有伤口都消失了。
塞拉斯的手臂在发抖,和所有邪教徒一起,愣在了原地。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吸血鬼的治愈能力,而是……不死不灭?
伊利斯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钻心入骨的伤,消失了。
活下来了?自己真的变成一个女孩子了?她有点懵。
可今天的遭遇,依旧在她脑子里打转。
半小时前。
深夜,月光闪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生满杂草的废弃教堂前。
伊利斯被按在教堂门前的石阶上。石阶长满青苔,湿冷渗进他的膝盖,维克托表兄冰凉的手按在他后颈。
马库斯表兄和塞西利亚表姐则在一旁看着。
“签!”马库斯吼道。
一张羊皮纸铺在石阶上,纸上的字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最上方那一行墨迹浓重,他看得分明——
放弃继承权声明。
伊利斯的母亲刚去世,而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至于去世已久的父亲,他和前妻还有三个孩子。
母亲警告过自己不要接近他们,但母亲的葬礼自己却不能不参与。
伊利斯是一个穿越者,穿越前是一个不被母亲偏爱的男孩。
那天正值高考,前世的母亲更是让他一个本科都难稳的学渣,考不到清华就别回家了。
可那天,他真的回不去了,一辆突如其来的大运从他身上驶过。
他不仅来到了异世界,还出生于一个吸血鬼家族。
虽然父亲战死,但在母亲罗莎琳的宠爱下,伊利斯依旧过着少爷般的生活。
所以,他爱着这一世的母亲。
可没想到,趁着自己见母亲最后一眼的心愿,这三个同父异母的兄姐竟袭击了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马库斯笑了,“你母亲把一切都留给了你。家主的位置,那些遗产,还有所有的仆人!
可伊利斯。阿什沃斯庄园那么大,你一个废物,凭什么占着?”
“就凭我是父亲和母亲的嫡子。”伊利斯的声音发紧。
“嫡子?”马库斯嗤笑一声,“你父亲死了,你母亲也死了,可要是你也死了呢?”
伊利斯看向塞西利亚,这是平时最黏着他的姐姐。
“姐……”
塞西利亚歪了歪头,轻轻掸了掸袖子。
“别这么看着我。你以为我真的喜欢每天在你面前装温柔?要不是那时以为你是下一任家主!可现在……”
她瞥了眼马库斯,
“呵。你都不知道那有多累。你那张脸,每次你走过来,所有人都得让开,所有人都得说‘伊利斯少爷’。凭什么?”
她走近一步,声音低下去,
“就因为你是嫡子?醒醒吧。这个世界不看血统,看的是实力!
大哥肉体三级!二哥也肉体三级!可你一个马上就要100岁却才肉体一级的废物,凭什么在我这个肉体二级面前高高在上?!”
伊利斯没说话,吸血鬼这个物种,只有吸食人类的鲜血才能变强,但让前世还是人类的他,去咬断别人脖子什么的,他做不到。
马库斯摇了摇头:“像你这样连人血都不敢喝的废物,你以为你配得上阿什沃斯庄园吗?
你母亲当年从我们母亲手里抢走了‘阿什沃斯夫人’这个位置,你现在又想抢走庄园。”
他上前,和伊利斯平视。
“你和你母亲一样,永远觉得自己配得上最好的东西。”
伊利斯咬紧了下唇。
“可你不配。”
马库斯将一支羽毛笔强行塞到伊利斯指尖,“人都到齐了?那亲爱的弟弟,签了它。”
伊利斯尝试挣扎,手臂被维克托踩住,他根本反抗不了,他只是一级肉体,和不经锻炼的人类差不多。
而维克托是三级肉体,二级肉体就是人类依靠锻炼,所能到达的极限,可在三级肉体面前,不堪一击。
他偏过头,看着羊皮纸,“签了之后呢?你们就会放我走?”
马库斯没有回答。维克托的脚在他手臂上碾了一下。
“签了之后,”塞西利亚走了过来,“你会得到一个好结局。”
伊利斯的指尖在发抖,阿什沃斯庄园怎么能落入这种人手里,可不签恐怕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他心一横,抓起手中的笔,在羊皮卷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伊利斯·阿什沃斯。
马库斯将羊皮卷一把夺了过去,大笑了起来:
“哈哈!这样就对嘛。好了,去迎接你的美好结局吧。”
三人最后看了伊利斯一眼,便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伊利斯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签了字,放弃了一切,至少能换一条命。
可下一秒,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教堂里响起。
数十个黑袍人从里面涌了出来。无声、迅捷、目的明确。
为首的那个穿灰袍的男人,后来他才知道叫塞拉斯,是女皇教的头领之一。
他向塞拉斯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笔早已谈妥的交易。
伊利斯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不仅要夺走自己的阿什沃斯庄园,还把自己卖给了邪教徒。
“为什么?”
“噗!”塞西利亚笑了,“弟弟,难道对你来说,为阿什沃斯家族做出最后一点贡献,不是一个美好的结局吗?
还有,他们买你的钱,够我换两条裙子了呢。”
“带走。”
塞拉斯的声音很轻,但所有黑袍人同时动了。
伊利斯被迅速拖到了教堂内的法阵中,生锈的铁钉贯穿了他的双手,血从掌心涌出来,淌进法阵的凹槽。
“以王之血为引——”
“以王之骨为桥——”
“以王之魂为锁——呼唤女皇归来!”
在邪教徒齐声高呼中,身体越来越冷,意识开始涣散,隐约之间,伊利斯感觉仿佛有一阵寒风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你想活下去吗?你想复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