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无精打采的杨以改正趴在书桌之上，经过数学课上那一出，他此刻毫无动笔绘画的欲望。
杨以改无神地看向窗外的夜景，空荡的街道之上不见人影，对楼的灯光也已尽数熄灭，就连天上白月都悄然拉上了云帘，漆黑充斥了他的视野。
突然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勾回了杨以改的心绪，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心里还在思索着靠着日向木子那不确定的补习能否顺利完成赌约，看见发信人是日向木子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日向木子∶睡了没，看到了记得回复一下，我后天放学在班里带你们补习，之后补习时间不固定，我会提前说，秦雨寒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
杨以改∶1
日向木子∶你的敷衍简直是在糟蹋互联网这项伟大发明
杨以改∶使用权能落到我手里说明它也不过如此
日向木子∶不跟你扯，明天见
杨以改看着日向木子的消息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删除了待发送的晚安二字，关闭了手机之后稍加洗漱就去休息了。
翌日
刚进班级的杨以改就发现了不对，昨日还在打打杀杀的任空游和白轩竟然正带着王皓聊得热火朝天。
[臭味相投。]
杨以改不予理睬，他转过头要回到自己座位上，却又看见秦雨寒正积极地与前座的粉发少女交流，而杨以改因报道日走神甚至不知道那少女的名字。
杨以改快步从秦雨寒后方走过，只求自己不打扰二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杨以改没想到的是麻烦会自己找上来。
秦雨寒的余光留意到杨以改的路过，一把伸出手来将杨以改揽到身旁，虽与眼前在报道日相助自己的女生聊得很尽兴，但还是提出了与杨以改有私事要讨论，女生并未露出不满，反而略有歉意地挥挥手说着是自己打扰了并转了回去。
看着二人互动的杨以改顿感浑身发亮，隐约间，他感觉到日向木子正在坐在背后，默默看着自己与秦雨寒，于是死气沉沉地开了口。
“能不能松开……”
“搞忘了哈哈……”
秦雨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注意到了日向木子正对自己投来疑惑的眼光，尴尬地推开了杨以改，又向着对方挪了几下椅子，几乎将整把椅子挪到了过道处。
"那女生叫什么啊，看你们关系挺好。"
"……"
杨以改随口一问，却迟迟不见秦雨寒回应，还是日向木子说明才解答了杨以改。
"你们两个报道时真的一点不关心同学吗？尤其是你，秦雨寒，那天还是张璇她把你喊醒的。"
粉发女孩像是听到了三人的讨论，悄悄地将脸埋入了书中几分，但又没发现自己的镜框都要碰到书沿。
"你们信不信一见钟情啊"
秦雨寒面无悔意，毫不在意日向木子的谴责，自顾自地询问了起来。
"世上只有见色起意。"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待到秦雨寒略有失落地收回眼神后日向木子轻轻开了口。
“再确定一下，明晚放学就在班里补习，不过更多是预习就是了，范围就到期中考试范围，有问题吗。”
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动，看见二人纷纷摇头后日向木子也随之一笑，又赶在上课之前补了一句。
“我只负责课余时间，课上时间你们可得自己把握……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走神太快了……”
日向木子轻叩桌子，一键唤醒了二人。二人意识到失礼后立刻低下头来认了错。
“抱歉。”“对不起刚刚在想事情。”
“你们是认真的吗？”
日向木子轻叹一声，她又再三看了看二人，有些无奈地说道起二人。
“光靠我肯定是不行的啊！你们两个上课可都得振作起来啊！”
谁曾想二人越听越萎靡，几乎已经失去了面对课堂的动力，日向木子见状鼓起嘴来，一气之下直接一掌拍在桌上，吓得二人彻底打起精神来。
上课铃响起，日向木子转回身去之前还不忘警告二人。
“我会监督你们两个的。”
日向木子犀利的目光似能划开二人身躯，上课时还会突然回头来观察二人状态，稍有不对便要甩来湿巾。
当放学铃声穿透走廊来到教室内之时，待班内他人纷纷离开之后，二人紧绷的神经才有了片刻松懈的时间，一齐趴倒在桌上。
日向木子看着二人再起不能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二人中间，轻轻拍了拍自己失活的两名学生。
杨以改疲惫地扭过头去，想要吐槽日向木子时又对上了对方那无邪的眼神而缩回了嘴边的话语。秦雨寒更是干脆陷入了沉睡，潜意识已经弄混了下课与放学的关系。
日向木子微微叹气，随后走到后方揪住二人的衣领。
"不过是认真听了一天，你们至于这么浮夸吗。"
"我看见有个小老太婆招手请我喝汤呢。"
"刚刚梦里好像有个老黑问我今天不睡是要帮他冲业绩吗。"
日向木子听着二人的回复不禁揪紧了手上的衣领，无规律的敲桌声同时在两旁响起。日向木子闻声立刻松开了手。
"我什么都没做哦。"
日向木子双目微移，她在余光中看到了两人白眼翻上了天，干脆不装了劝说起两人。
"都累了就要保持良好作息，起码期中考试前我要你们上课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认真的？"
"认真的。"
两人相视一眼纷纷苦笑，可日向木子连这一机会都不留。
"还不走？那我先走了，你们记得关灯，拜拜！"
日向木子轻快地留下这句话后就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教室，留下受害者两人黑暗中看对方脸色。
"杨哥，原来人一天真能在学校里清醒十个小时啊。"
秦雨寒说话时面向窗外飞过的群雁，杨以改也自发地看了过去，想象着自己随着雁群远离此地。
"路漫漫其修远兮……"
似是感慨一般，杨以改吟了一句《离骚》却正入秦雨寒的文化沙漠。
"杨哥，我没背过这个。"
"还是回家吧……"
杨以改与秦雨寒无言地走到校门口后就相背而去。
独自走在归家路上的感觉令杨以改轻松几分，可脑中竟装满了当日知识，挥之不去。
到家之后杨以改一把将书包甩至书桌旁，却又如寻常一样倒在了床上，不过这次，他看了一眼书包。
[上次认真写作业是什么时候了，小学吗。]
杨以改不记得，但这一想法刚出现时他的右手却已拿出了作业，他愣了一下，但他没收回去，转而将其摊开置于书桌之上，再打开了台灯，恍惚间看见了幼时自己说要努力学习的样子。
杨以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18:37，下方还浮着一条来自老爸的嘘寒问暖。
老爸∶乖儿子刚开学怎么样啊，没有一天暴力清空生活费吧，快入秋了记得多穿点，衣服不够我再给你点钱，反正我和你妈在夏威夷不用穿秋装，省的钱给你也一样[笑脸]
杨以改看完只觉得有股无名的火，他一气之下清空了聊天记录就关上了手机，带着火气对着题目下起了手，却发现怎么做都是错，无名之火燃得更旺，可绞尽脑汁也无法战胜，只得望题空谈，不断跳过。
再度打开手机已是23:54，杨以改尽显疲惫地与中等偏下的题目鏖战完毕，作业无疑为他浇了一盆冷水，却又点燃了一束不服的明火。
次日放学时分
秦雨寒不知半夜做了什么买卖，昨日第一节课上课前与前座聊天的力气都已消散，好像现在在场的只是一副躯壳，对此日向木子十分不满，正打算着如何惩罚他。
回过头来的日向木子发现杨以改虽仍难从神态上看出什么变化，可琥珀色双眼中却添了光，精气神有了不少提升。日向木子略感几分意外与惊喜，立刻将惩罚秦雨寒的心思转移到了表扬杨以改身上，只是下一刻就让她决定将二人一同打入失信人名单。
只见一对画着带有光泽的琥珀色双眼的纸片正缓缓从杨以改眉下飘落，露出禁闭的双眼，看得日向木子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喊了起来。
"你们……这两个笨蛋！"
日向木子抽出两张湿巾直直甩在了失信二人组脸上，远处的任空游也目睹了全程，他直接撺掇起了白轩与王皓，不一会儿又是三坨湿巾砸向了杨以改，直接将他的美梦击坠。
杨以改一醒来就看见面前满脸杀意的日向木子以及远处正偷偷窃笑的师徒三人，还发现眼前的纸片已然不见，顿感大事不妙，想要开口狡辩却为时已晚。
"等等……"
"这是你新找的补习老师名字吗……"
"不是……绝对不是……"
"先把旁边那个也叫醒。"
眼看着日向木子的火气越来越大，想要解释的杨以改也只得先顺着她，于是一脚蹬在了秦雨寒的板凳上，强烈的冲击直接惊醒了秦雨寒，刚想发泄起床气的他也在看见日向木子的那一刻蔫了下来，认命般的听起了训斥。
"昨晚几点睡的，秦同学先说。"
"三……三点半。"
"三点半不是没放学吗？"
"那什么，是凌晨……"
"你……唉……杨同学你呢。"
"十二点十分左右吧……"
杨以改说一半时瞟到了秦雨寒，于是立刻强调。
"是凌晨。"
"还算说得过去吧……整理一下吧，等会开始。"
日向木子眨眨眼，小手一摊，示意着二人快速收拾。
二人这回不再拖沓，快速清空了桌面，静静等待日向木子开始。
见状，日向木子转身从包里翻出厚厚一沓资料，看得两人瞠目结舌。
日向木子并不对二人反应感觉意外，她干净利落地将资料分成三份，这才让两人悬着的心有所放松。
杨以改刚拿到手就想翻开看看大致内容，但遭到了日向木子的无情拒绝。
"先不要乱翻，你们先都翻到第五面，做一下试试，这些都是我这自学时做过感觉偏基础的题目，昨天一放学我就跑回去抓紧整理了这些来打印。"
杨以改闻言用余光瞥视了这个金发少女，想起她昨日轻快离开的身影，连带着落笔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又回忆起昨晚自己做的作业，思路交织，快速解决了若干题目。
身边的秦雨寒处境则不如杨以改，他眉头皱起，轻咬下唇，双眼紧盯着纸上题目，丝毫没注意一根头发粘在眼镜之上，最终似乎还是放弃了僵持，跳过了手头难题。
待到两人都完成差不多之后日向木子给出了答案，两人纷纷眉头紧锁，低头看着连成一串的红叉不语。
"不要这么快就被击溃了啦，来，先记下你们的错题题号，我一边讲知识点一边解析你们刚才错误的相关题目。"
"可是我觉得我做的并无大问题啊，你看看。"
"你看这里，你上来做的确实不错，但是这里是不是忽视条件了……"
日向木子不紧不慢地把握着讲解节奏，顺带指出了杨以改思路上的问题。饶是平时上课神游的两人此刻都沉浸在此方小课堂之中，就连夜莺报暮都无人留心。
一番辛苦之后日向木子仍是一副从容姿态，杨以改在思路被矫正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秦雨寒则像是有些宕机，仍要日向木子细讲几处。
"不会的回去给我发消息吧，时间也不早了，没想到天都黑了，走吧，二位同学。"
日向木子眼里总是透着笑意，她收拾好后就起身等起了二人，不时还向杨以改投去赞许的眼光，而对秦雨寒也不忘致以鼓励的微笑。
秦雨寒快速起身，看着完全天黑的窗外，又看了看还在收拾的杨以改，决定先行离开。
"我还有事先走了，大晚上的杨以改你帮忙送一下日向同学回去吧。"
"不想送也不行……"
杨以改小声腹诽，恰好被日向木子听见了，适才眼神中的赞许也淡了下来。
"秦雨寒你注意安全——"
刚与秦雨寒告别后日向木子就凑向了杨以改。
"喂喂，什么叫不想送也不行啊，送我难道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吗，我是什么很烦人的女生吗？"
"你听到了啊……"
杨以改回话时并未直视日向木子，未能发现对方已经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等等，慢一点！"
"送我很麻烦，所以不麻烦你。"
杨以改见日向木子越走越远，也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别生气！我只想说我们顺路，所以无论如何都会跟你一起回去而已。"
看着突然跟到身旁辩解的杨以改，日向木子有些意外，但心里的不满也顺着杨以改带来的夜风挥去了大半。
"真的？"
"假的我明天不来补习。"
"那不是便宜你了吗。"
走到路灯下二人此刻相视一笑，但日向木子又站在路灯下再度开口，恍惚间杨以改感觉不是路灯照亮着黑夜，而是眼前的少女无所保留地闪烁着光辉。
"其实你今天还蛮认真的，要继续保持，杨以改同学。"
"为了应付了事装的。"
"认真可装不出来。"
"说明我演技够好。"
日向木子噗嗤一笑，摆摆手打趣起来。
"下次别演成喜剧了。"
（画师说本章无动力附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