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节语文、数学课结束，老师们临时接到紧急会议通知。...
兼任班主任的语文老师陈婉婷抱着课本走进教室。一身素雅的旗袍衬得她气质温润，抬手拂过耳侧碎发，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清晰的自习任务。
她嗓音柔和，却带着班主任独有的威严：“同学们，我和各科老师要去开会。自习课听从班长阮书瑶安排，保持教室安静，禁止打闹喧哗，学生会稍后会巡班抽查纪律。”
交代完毕，陈婉婷抱着教案快步离开教室。
阮书瑶搬来习题册坐到讲台侧边，一边低头刷题，一边分出心神留意全班动静。她本以为大家会安分自习，没过多久，后排骤然爆发一阵起哄声。
“加油！再加把劲！”
是博泠的喊声。阮书瑶抬眼望去，只见季桀正和周野趴在桌边扳手腕，手臂肌肉绷紧，周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男生。
她眉心一蹙，站起身，手掌轻拍讲台，目光径直锁定后排：
“你们几个，站起来罚站！教室里安静自习，不是给你们打闹的地方！”
季桀挑了挑眉，没有硬碰硬，缓缓松开胳膊，语气散漫：“别拍讲台，我们不闹了。”
周野迅速收回手臂，博泠也收了声，几人乖乖起身靠墙站好。
阮书瑶静静看了他们几秒，压下心底火气，放缓语调：“在边上反省十分钟，不许交头接耳。一旦再出声，我直接记名字交给陈老师。”
“知道啦班长。”季桀随口应着，倚着桌边站定。表面安分，眼底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半点没收敛。
教室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阮书瑶重新埋头写题，季桀侧过身，胳膊悄悄碰了碰身旁的周野，压低嗓音央求：“等会儿把你写完的练习册借我看看，回头请你喝冰汽水。”
周野抬眼斜睨他，指尖轻轻敲了敲作业本，似笑非笑，没有应声。
前排的阮书瑶耳力敏锐，一字不差全都听见。笔尖微微一顿，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回头揭穿。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还能想出什么花样。
吊扇慢悠悠旋转，吹动练习册薄薄的纸页。秋日暖阳斜斜淌进窗户，落在青灰色地砖上，暖意融融，很容易引人犯困。
全班都埋着头刷题，唯独后排角落暗流涌动。
周野是班里反差感极强的学霸。平日里上课走神、下课疯玩，从不主动预习复习，调皮捣蛋样样有他，可每逢大考稳居年级前列，头脑灵活得惊人。
反观季桀，天资聪颖，却素来懒散，作业经常大片空白，摸鱼偷懒是常态，考试只能靠着抄答案勉强卡在中等。
两人并排罚站，站姿松松垮垮。
周野微微偏头，用气音回他：“抄？上次抄我的选择题，连我写错的答案都原样照搬，被老师当众点名，你忘了？还想再来一次？”
季桀一噎，厚着脸皮低声耍赖：“那纯属意外。这次我仔细甄别，绝对不会翻车。”
“不借。”周野干脆拒绝，眼底带着戏谑，“陈老师最近严查抄袭，抓到直接通报，我可不想陪你当众社死。”
季桀眯起眼，手肘轻轻撞了撞他，带着少年特有的无赖感：“两瓶冰红茶，口味随便挑。”
周野不为所动：“三瓶也不行。”
“四瓶！”季桀咬咬牙加码，“外加明天早自习，我替你值日扫地，怎么样？”
周野顿住了。他最头疼早自习值日，偏偏轮值总轮到自己。
他抬眼瞥了一眼前方端坐的阮书瑶，慢悠悠开出条件：“借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季桀立刻凑近：“说。”
“等下班长过来巡纪律，你想办法逗她破功。”周野眼底藏着促狭笑意，“她天天冷着脸管东管西，看着太无趣。”
季桀下意识望向前排少女的背影。
阮书瑶脊背挺得笔直，高马尾利落清爽，侧脸线条干净清冷。握笔的手指纤细，低头演算习题，坐姿规整得如同教科书。
三中谁都清楚，三班班长阮书瑶，成绩第一、纪律第一，管教起来铁面无私。外表看着清软，骨子里格外坚韧。
而季桀，是被她从小管束到大的青梅。
儿时抢她零食，被她追着跑；上课讲话，被她记名；自习打闹，被她抓包。十几年，从来逃不开她的管束。
季桀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低声开口：“你胆子挺大。她生气的时候，你可扛不住。”
“你来扛就行。”周野挑眉，“换不换？不换，本子免谈。”
季桀无奈叹气，一副妥协模样：“行行行，服了你了。成交。”
两人达成约定，默契闭嘴，装作认真反省的模样。可细微的小动作，依旧没能逃过阮书瑶的耳朵。
她看似专注刷题，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后排。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从来安分不了。一个头脑顶尖，一个桀骜散漫，凑到一处，堪称班级两大“不稳定分子”。
三分钟后，阮书瑶写完一页习题，放下笔起身，沿着过道巡班。脚步轻缓，一步步走向后排。
越靠近，越能看见季桀故作乖巧的模样。少年身形挺拔，校服袖口挽到手肘，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此刻垂着眼假装反省，眼底藏不住跳动的小心思。
阮书瑶停在两人面前，声音清淡：“反省认真一点，不要偷偷说话。”
周野立刻收敛神色，站得端正，一本正经：“明白班长，我们很安分。”
唯有季桀抬眼，目光直直撞上她清澈的眼眸。少年刻意压低音量，声音只够两人听见，带着痞气，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软意：
“班长，我们真心知错，能不能——减刑五分钟？”
阮书瑶：“……”
别人罚站都是老老实实认错，也就季桀，被罚站还敢讨价还价。
她面无表情，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能。”
季桀不肯放弃，微微俯身，靠近几分。干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来，语调带着少年耍赖的腔调：
“瑶瑶，通融一下嘛。”
一声只有私下才会叫的小名，轻软地落在空气里。
阮书瑶耳尖倏地泛起薄红，表情险些绷不住，眉头狠狠蹙起。全班都在，他居然当众喊这个称呼！
她瞪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季桀！好好反省，不许没大没小。”
看着她强装严肃，却悄悄慌乱的模样，季桀唇角笑意压不住。任务完成，成功逗得班长破功。
一旁的周野默默旁观，眼底笑意更深。果然，也只有季桀，能撼动这位铁面班长。
阮书瑶被他搅得心绪微乱，生怕他再说出出格的话，转身快步离开，耳根依旧带着淡淡的绯红。
从小到大，他永远这样，不惧她的严厉，却总能精准戳中她的软肋。
回到讲台边，阮书瑶稳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刷题。可身后那道少年的目光，一直轻轻落在她的背影上，散漫、温柔，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
十分钟转瞬即逝。
阮书瑶抬眼看向后排：“反省时间到，回座位坐好，继续自习。”
季桀立刻站直，乖顺点头：“收到，班长！”
两人一前一后坐回座位。
刚落座，周野悄悄把写好的练习册推到季桀桌下，挑眉低声：“履约。”
季桀眼睛一亮，飞快拿过本子，低头奋笔疾书，字迹潦草，飞快誊写答案。
周野侧头看着他急着抄作业的样子，忍不住失笑。明明外貌耀眼，头脑底子不差，偏偏生性懒惰，总想着走捷径。
讲台之上，阮书瑶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得清清楚楚，季桀正埋头抄写同桌的作业。
心底又好气又好笑。刚罚完站，转头就敢抄作业，半点不长记性。
她本打算上前没收练习册，直接记名上报。可视线落在少年低垂的侧脸上，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浓密睫毛上，勾勒出干净柔和的轮廓。
心底那股火气，莫名慢慢沉了下去。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最终悄悄移开目光。
暂且饶他这一次。
只是阮书瑶暗自打定主意：下次再扰乱纪律、偷偷抄袭，绝不心软，一定从严处置。
埋头抄作业的季桀全然不知，自己所有小动作，全都被前排青梅看得明明白白。
他只暗自庆幸，有周野这个学霸兜底，今天的作业，终于不用空白上交挨批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