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的落日慢慢沉向远处的楼宇，霞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
钢琴上还留着方才曲子的余温，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阮书瑶仰着头，目光撞进季桀漆黑的眼眸里。
他那句“我只想等你”，像一颗小石子，重重砸在她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她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琴凳的边缘，耳尖烧得滚烫，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只想等我……”她小声重复一遍，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不敢置信。
季桀垂着眼，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往日里散漫桀骜的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下难得的拘谨，却半点没有退缩。
“嗯。”他应得很轻，“别人我懒得等。”
以前放学，他大多跟着周野去球场打球，或是直接回家，从来不会特意留下来，耗上大把时间等谁。
唯独阮书瑶不一样。
愿意等她练琴，愿意陪着她安安静静待在这间教室里，愿意接住她所有的小心思和紧张。
阮书瑶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落了一整个傍晚的星光。
她别开一点脸，看向黑白琴键，轻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季桀顿了顿，认真回想。
说不清是哪一天。
或许是运动会她摔倒之后，红着眼眶，却还强撑着不肯落泪的时候；或许是课堂上，她坐得笔直，安安静静认真听课的时候；或许更早，早在一次次排练，她站在前方，温柔开口合唱的时候。
是慢慢攒起来的心动，不知不觉，就满了。
“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回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目光就总往你这边跑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简简单单一句，却格外戳人。
阮书瑶的心像是被温水裹住，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偷偷惦记。
原来那些她反复琢磨的、小心翼翼捕捉到的温柔，都不是她的错觉。
她鼓起勇气，重新抬眼看向他：“季桀，我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桀的瞳孔微微一缩。
少女的声音清浅，却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
“我也会忍不住看你。”阮书瑶慢慢说，“排练的时候，跑操的时候，早读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去找你的身影。”
藏了很久的心事，终于在此刻摊开在落日与晚风里。
双向的心动撞在一起，空气里的甜意几乎要漫出来。
季桀盯着她，半晌，低低地笑了。
那笑意很浅，褪去了平日里的痞气，干净又温柔。他伸出手，犹豫了一瞬，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同时轻轻一颤。
这一次，谁都没有躲开。
“阮书瑶，”季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等文艺汇演结束，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不想在这个仓促的傍晚，草草说出那句告白。
他想挑一个合适的日子，一个没有排练、没有匆忙放学的日子，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阮书瑶懂他的意思，轻轻点头，睫毛轻轻颤动：“好，我等。”
不用急。
他们还有时间，还有这场万众期待的汇演，还有整个秋天慢慢酝酿。
季桀收回手，直起身，目光扫过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阮书瑶合上琴盖，细心把琴盖扣好，收好自己的歌词稿和书包。
两人并肩走出音乐教室，关门的轻响落在安静的楼道里。
暖黄的廊灯依次亮起，把两道影子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下楼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可一点都不尴尬。
不用刻意找话题，光是走在一起，就足够让人心里欢喜。
走到校门口那条熟悉的分叉路口，晚风比昨日更凉一些，卷起路边枯黄的梧桐叶，在脚边打了个旋。
阮书瑶停下脚步，看向季桀：“我往这边走啦。”
“嗯。”季桀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藏不住，“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阮书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弯起眼睛：“好。”
以前分开，只是简单一句明天见，现在，多了一份牵挂。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季桀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遥遥对上，阮书瑶脸颊一热，飞快地挥了挥手，才转身快步往前走。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季桀才拿出手机，指尖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对话框还停留在前几天排练通知的消息。
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好久，最后什么也没发，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唇角一直扬着。
回家的路上，阮书瑶脚步轻快，一路上都在偷偷笑。
秋风拂过，带着梧桐淡淡的清苦气息，可她只觉得满心都是甜。
回到家，放下书包，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季桀发了一句：【我到家啦。】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对面就回复了。
【嗯，早点吃饭，别熬夜刷题。】
简简单单一句话，叮嘱的语气，藏着满满的在意。
阮书瑶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一个乖乖的表情。
放下手机，她趴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傍晚音乐教室里的对话。
“我只想等你。”
“我也是。”
短短几句，足够让她一整晚都心绪滚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阮书瑶走进教室的时候，季桀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看见她进来，抬眼，目光直直迎上来，轻轻弯了弯唇角。
没有大声的招呼，只是一个安静的眼神，两个人就懂了彼此心底的心意。
早读课，朗朗书声环绕教室。
阮书瑶捧着课本，声音清润，偶尔侧头，就能看见身侧少年安静的侧脸。
季桀看似在看书，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见她垂着的睫毛，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大课间跑操，周野又凑到季桀旁边，挤眉弄眼：“桀哥，你昨天留校，是不是又跟班长单独待着了？看你今天心情好得离谱。”
季桀斜睨他一眼，没否认，只淡淡丢了一句：“少八卦。”
周野啧啧两声，心里门清，不再打趣，只是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前排身姿挺拔的阮书瑶。
排练依旧在傍晚。
音乐教室里，全班的合唱越来越熟练，和声衔接自然，调子流畅。
休息间隙，陈婉婷凑到阮书瑶身边，小声咬耳朵：“我发现，你和季桀现在看对方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阮书瑶心里一跳，面上装作平静，轻轻推了推她：“别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陈婉婷笑得狡黠，“等着吧，汇演结束，肯定有大事！”
阮书瑶垂眸，掩住眼底藏不住的期待。
是啊，她也在等。
等文艺汇演落幕，等那句蓄谋已久的告白。
落日又一次爬上窗台，排练结束，同学们陆续离开。
陈婉婷临走前，十分识趣地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一溜烟跑了。
教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阮书瑶自然而然走向钢琴，掀开琴盖。
“今天想听什么？”她侧过头问季桀。
季桀靠在墙边，目光温柔锁住她：“你弹什么，我就听什么。”
指尖落下，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在房间里。
落日、晚风、琴音，还有心照不宣的两个人。
所有的暧昧都在慢慢发酵，只等汇演落幕，秋风递来那句正式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