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夏.达斯维达——你这个不配当王家未婚夫的险恶小人!我今天在这里宣布,即刻废除你的与安洁莉特王妹的婚约!”
冰冷,抖动。
墨色的眼瞳睁开。过了几秒,眼前那模糊的视线才逐渐清晰。
但在下一刻,少年便对眼前的景象陷入到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听着上面那个不认识的金发家伙朝我喷着口水?
周围还围了一大圈的人在对自己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很神奇的是自己不知为何竟然听懂了那些话语,但很遗憾的是自己完全不认识哪怕是一个人。
脑海之中的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和妹妹一起坐在客厅,一边打开手中的可乐一边看妹妹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己正在玩二周目的游戏——虽然已经在她玩一周目的时候已经知道大致的剧情了,但那个愚蠢的老妹依然乐此不疲地试图把自己的老哥拉进这个游戏的坑中。
想想,我,再仔细想想。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
想起来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无语凝噎的沉默。
为什么,会有一辆卡车,径直撞进十八楼高的客厅啊!
看周围那些非常具有西幻风格的服装,自己似乎是穿越了。显然,在卡车撞进来之后,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必多说。
希望老妹她不要像自己一样倒霉,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也希望她能够早点走出来。毕竟在那个世界上,也早就只剩下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了。
话归正题,将视线转回到现在面临的局面上。
少年收回那不断观察着四周的视线,再度看向上方。
在那里,一位衣着华丽,有着一头金发和勉强算得上是规整的容貌。但这一切都被那看起来非常肆意的表情与正不断喷吐口水喋喋不休的言行举止给破坏掉了。
从刚才开始,这人就一直在列举自己的所谓罪状。上到放火烧毁幼儿园,下到在城门口踹老奶奶,可以说是天地不容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真是厉害啊这口才,这人不会渴的吗?
看着那在灯光的照应下仿佛要变成彩虹一样的迷之液体,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少年还是微微挑了挑眉毛,向后退开了几步。
怪膈应人的,哪怕呼吸到一点点对应的空气也多少会感觉有点恶心。
在其身旁身后一段距离的巨大椅子上,一位金发少女正坐于其上,一动不动。
那灯光太过强烈,他看不清那位少女的表情。不过,从刚刚话语中所说的皇妹来看,这应该就是自己的那位便宜未婚妻了。
等一下,自己?
还未等少年整理清自己的思绪,就感觉在脑海之中,仿佛有一阵疼痛伴随着晕眩传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在逐渐变得强烈起来。
看样子,自己再呆久一点的话,或许会直接晕倒在原地也说不定呢。
啊,正巧,上面那个猴子一样的家伙看上去终于说完了。
“大恶人亚夏.达斯维达,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哦,我知道了。”
一片寂静。
在这一片安静之中,上方的那个猴子一样的金发家伙原本张狂的表情逐渐僵硬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反应啊?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这和自己期待的反应似乎不太一样啊。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话吗?比如为自己辩解,试图挽回婚约,最后崩溃发狂地大吼大叫?”
“完全没有。告辞。”
按照身体本能行了一个礼,少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处灯火辉煌的大厅。
“喂,等等!亚夏!你要去哪里?!听我说完啊,为了列举你的罪状我可是想了好久啊——”
将身后那个不知所谓的家伙甩在身后,少年——姑且称之为亚夏好了。亚夏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里,大步向前,直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毕竟,自己完全不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既然这样,还不如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去好好理清头绪。脑海之中的那种不适感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在离开之前,他已经仔细观察过自己那位便宜未婚妻的反应。若是她有哪怕是一分一毫的犹豫,也多少能证明这里是带有安全的可能性的地方。
但,那位金发的少女却只是坐在长椅之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只穿着华丽服装的人偶一般。
所以,就这样吧。
大厅之中,这起事件的展开已经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王都有着鼎鼎大名的恶役少爷亚夏.达斯维达,在这场宴会之上突然被二皇子提起了退婚,而皇女安洁莉卡似乎也默认了这样的行为。
而作为被退婚的一方,那位传闻中的恶役少爷却没有做出半点出格的举动,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走掉了。
不是,未免也太冷静了吧。明明是恶役少爷却完全没有大吵大闹,反而是二皇子殿下像是个缠着家长想买玩具的孩童一样……
这处华丽的大厅之中,先前不断诋毁亚夏的窃窃私语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这些低语所议论的内容,似乎发生了些许不同。
而在那张华丽的长椅上,隐藏于刘海阴影之下的紫色双眼,视线一直停留在前方的方向,直到那个黑发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依然没有挪开分毫。
明明自己面对是传闻中的恶役少爷,明明心中没有半点的感情。但,这从心中所涌现的悲伤,与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微微冲动,又是怎么回事?
眼瞳眨动,落向身旁。直到这时,安洁莉卡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自顾自地抬起,仿佛是想要拦住那位已经消失在了眼前的少年。
——咦?
身旁,自己的王兄依然在喋喋不休。但安洁莉卡却只觉得世界仿佛在离自己远去。
自己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内心的深处,隐约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但,她却始终不知道,自己所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究什么也没有抓住。缓缓地,无声地,落回了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