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宇哥,”
“嗯?”
“咱们作为魔法师就不能老实用魔杖战斗吗?”
“魔杖打人太容易断了。”
圣辉城外围的小路上,慕清宇正快步赶回圣辉学院。
炭黑色长袍掩住大半身体,胸口纽扣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宽大兜帽将白发压在额前,半遮住那双冷淡的黑瞳。他的脚步轻且稳,靴底在青石板路上踏出规律且单调的“哒”、“哒”、“哒”节奏。
“不是?谁让你用魔杖打人了?”慕倾枫在他身侧轻快地跟着。“你每次抡着剑就冲上去,我真怕哪天打歪,啪一下给你打死了。”
金色短发在残余夕照下闪着微光,嘴里哼着轻松的小调,整个人清新爽朗,与慕清宇似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不显得你魔法准嘛。”
“得得得。”慕倾枫连连摆手,“对了,下个月的艾尔希达雪原实践课,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
慕清宇没有接话,只是在听到“实践课”三个字时,眼神微微波动。
“我们小组的最后一人……”慕倾枫习惯性地用手搭在下巴上,陷入了思考,“定为顾坤成吧。”
慕清宇的脚步顿了一下。顾坤成?这个名字在他记忆中极其模糊,只恍惚记得那是个总是蜷缩在图书馆深处、像幽灵一样研究魔法的宅男。在圣辉学院里,这种人通常被归类为『缺乏社交能力的学术狂』。
“顾坤成?”慕清宇的声音低沉且克制。
“嗯,就决定是他了。之前也跟他谈过,他很乐意加入。”慕倾枫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神秘兮兮的凑近慕清宇,“还记得城里挂了两年都没人拿下的那个离谱悬赏吗?三个问题,百万金币那个!竟然就是他提的!”
百万金币!慕清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即便在寸土寸金的圣辉城,这笔钱也足以买下一座宫廷级豪宅,能让百余个普通家庭享受数十年奢靡。甚至对于一名黄金级魔法师来说,这是从四百多年前建国开始接委托,接到今天才能堪堪攒下的天文数字。
慕清宇不由的好奇,顾坤成区区一个魔法学徒,怎么能拿出如此巨额的金币作为悬赏?
“我记得倾枫你研究过?”
“悬赏出来后的头仨月,半个圣辉城的人都在解密吧?毕竟谁不想咸鱼翻身,成为贫民区的百万富翁呢?”慕倾枫长叹一口气,“但直到现在也没人能拿走悬赏,让不少人觉得这个悬赏其实是为了掩盖皇室丑闻而搞出来的转移矛盾的手段,根本就没答案。”
“哪三个问题?”
“第一问:天王盖地虎。第二问:奇变偶不变。”慕倾枫眼珠一转,眉头微皱。“第三问…第三问是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第三问是:爱你孤身走暗巷。”
“好怪。”
“清宇哥你看看这周围,有没有第三题‘暗巷’的灵感?”
街道上的风忽然紧了一分,带起一阵寒意。黄昏时分的圣辉城外被一层灰黑色纱网般的雾气笼罩,空气中飘荡着潮湿的土石腥臭,以及远处街道飘来的淡淡烤面包香。
慕清宇沉默良久,他试图在已知的魔法逻辑、古老秘闻或任何一种语言习俗中寻找这几句话的含义,但结果是毫无头绪。这些话语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也没有任何逻辑支撑,就像是某种毫无意义的乱码。
“完全没有逻辑。”慕清宇摇头,放弃思考。
“那段时间我把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慕倾枫摊开手,语气中透着一种纯粹的困惑,“传说、理论、甚至是一些古怪的民俗,但最终还是完全没线索。搞得我茶不思饭不想睡不着,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外国人了。”
“抑郁症?”
“哪有的事,纯粹是解不开题,心里毛毛的。”
“强迫症?”
“我真求你了,叫求知心切行不行?咳咳,在知道这个悬赏是他提的后,我去问他有没有什么提示,或者划个大概范围,好让我查查线索。至于悬赏金我一币不要,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慕清宇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他说:’这三个问题知道的人立马就能答出来,不知道的人大概一辈子都没法理解’。”慕倾枫压着嗓子,模仿顾坤成的动作拍了拍清宇肩膀。“‘倾枫你还是放弃吧,就算拼凑出这答案也没意义’。”
“他好像是孤儿,哪来这么多钱?”
“那就不得不提到清宇哥你经常喝的那个,叫‘可乐’的黑色气泡小甜水了。”
“挺好喝的。”
“表面上是商人公会出的新品,但业内传闻为公会提供配方的人就是顾坤成。”慕倾枫双手抱头,拉伸筋骨,“不过,这都只是传闻,以后有机会可以问问他。”
两人继续向前走,话题在渐黑的天空下消散。
当他们路过一条狭窄的阴暗小巷时,空气中的味道突然变了。
潮湿的石砖土腥气被一种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取代——那是新鲜血液在空气中异化后的腥臭。
“救……救救我……”
一声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呼喊从阴影中传来。
慕倾枫停下脚步看向巷子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躺在肮脏冰冷的石板地上,右腿蹭地、左臂前伸,呈爬行姿势。
是个小孩。
那小孩单手撑地,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石板路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血痕。烂抹布条般凑起来的衣服漏出皮肤,半边身子被血染成深紫色,就那样趴在昏暗的巷道里,像一条濒死的鱼。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同时微抬右手,两圈散发着白色辉光的微型法阵在手前闪过,两支略大于筷子的深褐色魔杖凭空出现在他们的手心。
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后,慕倾枫谨慎地冲过去,单膝跪在小孩身前。靠近的一瞬,一股焦糊味便扑面而来。
细看后才发现他伤的竟如此严重。
那小孩约莫七八岁,身形矮小,骨瘦如柴。大量条状伤口翻着烂肉,遍布全身。鼻孔被混着泥浆的血块堵住,嘴里有进气没出气,脖颈处缠绕状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似乎带着灼烧般,仍烧的肉滋啦作响。
“别动,我来看看。”慕倾枫的声音低了下来,试图安抚对方。他轻轻引导魔力,魔杖尖端泛起温润的白光,试图在孩子伤口上覆盖一层基础的治疗膜。
但当治疗魔法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慕倾枫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抵触感。那种感觉绝不是普通的物理撕裂,而像是某种禁忌的力量在侵蚀肉体,排斥着治疗的魔力。
他眉头紧锁,纠结的看向慕清宇。
“不是普通的伤口。”慕倾枫低声道,语气中透着严肃,“是火属性魔力造成的持续灼伤。”
听到‘魔力’这个词后,慕清宇犹豫了。魔法伤害意味着对方不是普通的犯人,而是一位魔法师。
在对魔法管制极为严苛的圣辉城,绝大多数魔法的使用都需要申请许可。像眼前这样因魔法致人重伤的情况,更是极其严重的恶性事件!
他紧握住魔杖,但随后又放松了手指。
“枫,放一个定位魔法吸引巡逻卫兵的注意,然后我们就离开。”慕清宇低声说道,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对他们而言,这是效率最高且风险最低的处理方式。
然而,慕倾枫没有动。
他转过头对着小孩轻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孩子张了张嘴,眼神惊恐地看向小巷深处,喉咙里支支吾吾的挤出“抢劫”的音调,像是被某种极度的恐惧封锁了语言能力。但他的手指仍颤抖着,坚定地指向阴影的尽头。
慕倾枫瞬间明白过来。他握紧魔杖,开始调集体内的魔力,周身泛起淡紫色的微光。
随后他看向慕清宇,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清宇哥,这恐怕是用魔法的抢劫事件……”慕倾枫低声说到,眼里满是不安,“我得先稳住这个孩子的命,拜托你先去拦住抢劫的人。”
慕清宇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巷子深处那团浓稠的黑暗。他并不喜欢这种突发事件,尤其是跟魔法相关的恶性事件,但他也同样没法拒绝倾枫善意的请求。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后又补充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用‘宇’来称呼。”
慕清宇握紧了手中的魔杖,白色的发丝在阴风中微微飘动。
他转过身,拉低兜帽,朝着小巷深处那股令人不快的魔力波动快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