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反正比企谷八幡就是一副死鱼眼

作者:由比滨结衣a 更新时间:2026/11/2 7:34:24 字数:2566

青春是一场谎言、一种罪恶。

歌颂青春的人往往连自己一起骗。他们正面看待身处环境的一切,就算犯下滔天大错,也能把它刻成记忆里闪闪发光的一页。偷东西、混暴走族,叫「年少轻狂」;考试满江红,就辩称学校不是死读书的地方。只要举着青春这面大旗,再稀松平常的道理、再不容置疑的社会观念,他们都有办法曲解成对自己有利的形状。

对他们而言,谎言、秘密、罪过,甚至失败,都不过是青春的调味料。

而且他们还能从那些失败里,硬找出一点「特别」来。因此,他们一切的失败都算青春的一部分。

可是,别人的失败不能算青春,只能算单纯的失败。

如果说失败是青春的象征,那交不到朋友的人,不就站在青春的最高峰了吗?然而他们绝不会这么想。说穿了,他们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解释。

这样已经算欺骗了吧。说谎、欺骗、隐瞒、诈欺,每一项都该受到谴责。他们是罪恶的。

反过来说,不歌颂青春的人才是真正的正义。

结论就是——

现实充通通给我爆炸吧!

×××

国文老师平冢静额头冒着青筋,把这张纸念得整间办公室都在回音。

自己听一遍,才发现文笔还有待琢磨。我像是那种被看穿投机心思的无名作家,以为多用几个难念的词,就会显得比较聪明。所以,是这篇不成熟的文章害我被叫过来吗?

不,当然不是。我对此心知肚明。

平冢老师念完,按住额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比企谷啊,你还记得我上课出的作文题目是什么吗?」

「……记得,是『高中生活回顾』。」

「没错。那你交一张犯罪宣言做什么?你是恐怖分子还是笨蛋?」

老师又叹一口气,像是伤透脑筋似地撩起头发。

这样说来,「女教师」三个字念成「Onnna-KYOUSHI」,比念成「JYO-KYOUSHI」要来得性感(前者念法较为强调性别,注释就免了,反正也没人会考)。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露出贼笑,下一秒一整叠纸马上敲下来。

「给我认真听。」

「是。」

「你的眼睛很像腐坏的鱼呢。」

「DHA很丰富吗?听起来满聪明的。」

平冢老师的嘴角微微扬起。

「比企谷,这篇乱七八糟的作文是怎么回事?我姑且听听你的借口。」

她狠狠瞪过来。她算得上是美女,此刻视线却锋利得简直快让我喘不过气,真是吓死人了。顺带一提,被美女用那种眼神盯着并不会让人高兴,只会让人想先写好遗书。

「没、没有啦,偶有好好回顾高中生活啊。最近的高中生不都速这样吗?我并没有写错!」

我吓到话都讲得口齿不清。毕竟平常跟人说话都会紧张,更何况对方是比自己年长的女性。

「这种题目是要你们回顾自己的高中生活。」

「那请老师事先说明清楚,我一定会乖乖写的。这算是老师出题上的疏失。」

「你这小鬼,别耍嘴皮子。」

「小鬼?从老师的年龄来看,我的确是小鬼。」

这时,一阵风吹过。

是拳头。

一记直拳毫无预警地挥过来,漂亮地掠过我的脸颊。风压把刘海掀起来,我甚至有空想到「原来漫画里那种擦过脸颊的拳风是真的」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下一拳就不会挥空啰。」

老师的眼神非常认真。

「对不起,我会重写。」

我决定表现出自己的歉意与反省。速度之快,连我自己都佩服。毕竟我这个人别的没有,明哲保身和风险评估向来是全校顶尖水平——虽然这两项写进毕业发展调查表,大概只会被批一句「很像你的作风」。

不过,平冢老师似乎不甚满意。糟糕,难道我得下跪道歉吗?我拉直裤管顺平皱褶,弯下右脚准备跪到地上,一举手一投足都优雅而不拖泥带水。

「我并没有生气。」

啊……来了,又是这句话。

讲这种话的人最麻烦,和「你老实说,我不会生气」并列为人类社会两大谎言之王。但我活到现在,还没见过真的不会生气的人。

不过意外的是,平冢老师好像真的没有动怒,至少她没有为了年龄以外的事情不高兴。我伸回弯到一半的右膝,偷偷打量她的神情。

×××

她从胸前快被撑破的口袋里拿出七星烟,在桌上敲打滤嘴,动作像是中年大叔一般。她塞好烟草,用百圆打火机「喀嚓」一声点燃,再「呼」地吐出烟雾,最后一本正经地看向我。

「你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吧?」

「没有。」

「……有朋友吗?」

她发问时,已经预先做好我没有朋友的前提。这种问法很像医生拿着病历念「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只不过病历是她自己写的。

「我、我这个人很重视公平原则,所以不想跟特定人物深交!」

「也就是说,你没有朋友啰?」

「简、简单来说是没有……」

话音刚落,平冢老师立刻变得充满干劲。

「真的吗?你果然没有朋友!完全被我料中了!一看到你那双死鱼眼,我立刻明白啰!」

光看我的眼睛便明白?那就别问了好不好!

老师频频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看着我的脸,委婉地问道:

「……那么,你有女朋友之类的吗?」

「之类」是怎样?如果我说我有男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目前还没有。」

我对未来怀抱希望,所以刻意把重音放在「目前」。

「喔……」

这次老师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有点泪光,希望是被香烟熏到的关系。喂,别这样,不要用充满关爱的温柔眼神看我!那种眼神我后来才想明白,并不单纯是同情。但当时我只顾着往后退半步,把它归类成「烟雾+教师职业病」。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是什么热血教师吗?早晚会骂学生是腐烂的橘子之类的,或是想回去那所「热血校园」任教(暗指某部以教师为主题的日剧,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也不必懂)。若是如此,我倒希望她早点回去。

平冢老师寻思一会儿,「呼——」地吐出一口夹杂叹息的烟。

「好,就这么办,你把作文重写一遍。」

「是。」

果然如此。

好,这次我就写得四平八稳,像写真女星或配音员的部落格上「今晚的晚餐揭晓……是咖哩!」那样。这到底有什么好揭晓的?根本没有半点惊喜感。

到此为止,事态都还在我的预料中。

但接下来的可就超乎预期。

「不过,你不经意的一句话和态度已伤透我的心。难道没人教过你不能随便跟女性提到年龄吗?所以,我要求你参加『侍奉活动』,做错事便应该接受惩罚。」

平冢老师明明一副兴致勃发的样子,似乎比平时还有精神,实在很难相信她的内心真的有受伤。

「勃发」这个词念起来跟「波霸」有点像呢……我开始逃避现实,又立刻把视线拉回来,生怕再挨一记不挥空的拳。真是糟糕,不过平冢老师也真怪,怎么会因为可以惩罚学生而开心呢?

「侍奉活动……是要做些什么?」

我怯生生地问道。在这种场合,总觉得她会叫我去清扫水沟,或者逼我当绑架犯之类的。

我在心里飞快列起清单:清扫水沟、搬音乐教室的钢琴、整理生物教室的垃圾、把图书馆的书按作者名重新排一遍。清单列到第四项,我不知为什么多留了几行空白,像是预感那里还会添上别的名字。当时我只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度。

「跟我来。」

老师把香烟往烟灰堆积如山的烟灰缸一压,然后站起身。在没有任何说明和解释的情况下,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老师在门口回头催促:

「喂,还不快点!」

她竖起眉毛一瞪,我连忙追过去。

走廊上打过蜡的地板响着「喀、喀」两串脚步声,一串是她的,一串是我的。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特别大楼尽头那间教室没有挂牌,也迟早会塞不下椅子。

更不知道的是,要来拯救我的人数,不会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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