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痛……
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里慢慢浮上来
最先回来的是触感,淡淡的暖意裹着身体,还有一种轻飘飘的、不属于从前世界的气息,闻起来像雨后混着星光
少年慢慢掀开眼皮
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一片白茫茫的柔光在晃,等焦距一点点收拢,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见过的天花板
等视线下移,他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张铺着柔软白垫的石床上,四周站满了人
有穿着素白长袍、手里萦绕淡绿色光点的导师,还有几个探头探脑、同样披着法师长袍的少年少女,都安安静静地围着病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们的衣服、发饰,全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缓缓飘荡的光点,像把漫天星尘揉碎了撒在屋子里
少年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急,脑袋一阵眩晕,浑身伤口跟着扯出钝痛,他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
周围的人群也跟着轻轻一动,有人小声惊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一件宽松柔软的素色衬袍,之前那些狰狞的撕裂伤痕,已经被一层温润的治愈魔力抚平大半,只剩下浅浅淡痕。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喂,少年,你刚醒,别乱动!”
出声的是一名紫发女子。她身披素白长袍,身姿高挑,头戴一顶巫女帽,轮廓明艳动人。
少年这才注意到,女子的掌心正悬浮着一枚流转光华的紫色魔法阵。法阵漫出柔和的紫光缓缓流淌,轻轻覆落在他的身上,顺着皮肉渗入体内。方才翻涌不息的刺痛一点点被压下,紧绷许久的肌肉也随之慢慢松弛。
“这……是什么?”
少年怔怔望着女子掌心流转的紫色魔法,眼底满是茫然,“还有,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名为提雅的女人微微抬了抬手掌,流转不息的法阵并未停歇,温柔的紫光仍旧源源不断笼罩着他,将残留在身体里的痛感一层层抚平。
帽檐垂落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声音沉静而温和。
“这是紫枢星纹阵,属于治愈魔法。你伤得极重,我正用它为你疗伤。”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同款白长袍的白胡子老者迈步上前。
“稍等片刻,提雅老师,由我来向他问话。”
提雅闻言,缓缓收起掌心的紫色魔法,安静退到一旁。
白胡子老者走到石床边,挨着少年缓缓坐下。
老者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缓缓打量着眼前苏醒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眉眼干净柔和,眼神澄澈无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温顺干净的普通少年。
可唯有老者在靠近的瞬间,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心悸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只是错觉。
“孩子,不用害怕。”老者声音苍老温润,慢慢开口,“星洛卡魔法学院,我是院长弗洛伊,我们的学员在学院外的山谷发现了你,当时你浑身重伤,昏迷在地,身边空无一人。”
老者顿了顿,继续说:“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回忆涌上来,少年忽然痛苦的捂住脑袋
见此情况,缇雅立刻再次挥动魔法阵
“岑望……我的名字叫做岑望……”
岑望……好奇怪的名字
众人心里这么想
弗洛伊继续问:“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那继续捂着脑袋似乎有些痛苦,断断续续的说:
“我就记得一些片段……好像我原本在跟什么人打斗……然后我忘了……好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光撕裂视野,剧痛席卷全身,之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就是树林里那两个人……”
岑望想起来了
那个白发紫眼、胆子不大却很好奇的女孩,还有那个深蓝色短发、看起来温和可靠,把他从草丛里抱出来的少年……诺兰。他记得这个名字。
岑望的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过,很快捕捉到站在靠后的诺兰
诺兰就安安静静站在安洁莉卡身侧,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温和笑意,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视线和岑望撞上的一瞬,眼底极快掠过一点东西,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安洁莉卡见他醒了,眼睛一亮,往前小半步,又有点拘谨,小声开口:“你还好吗?刚才在林子里,你一下子就晕倒啦。”
一旁的弗洛伊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不要围得太近,声音平稳温和安排:
“其余人可以先散开了。诺兰,安洁莉卡,你们两个任务报备已经完成,可以先回去上课。我们几个导师留下来单独问问他的情况。”
围观的学员依依不舍,慢慢散去。
诺兰最后深深看了岑望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落在岑望眼中,依旧只是善意的关怀。
“我们有空再来看你。”诺兰说。
“嗯!”岑望用力点头
诺兰转身,和安洁莉卡一道,跟着人流走出诊疗室。
房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导师,还有坐在石床上,满眼都是陌生光景的岑望
刚刚在树林里一闪而过的猜想,此刻在他心里轰然落地。
他真的穿越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他从床上爬起来,抬眼看向窗户外的场景,望向四周那些流光的魔法纹路,望向窗外高耸入云的尖塔,看着和本来世界完全不一样的建筑,望向这群会使用魔力的人,胸腔里翻涌着震惊,还有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里……真的是别的世界?”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虚弱,目光来回扫过所有人,“不是我原来的那个世界?”
几位导师相互对视一眼,这时弗洛伊说道:
“说实话我们也很震惊,毕竟这种事情我们也没有遇到过”
另一边,一个黄色头发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轻轻颔首:“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检查了你的体质,发现你体内并没有任何魔力存在,所以,大概率如此”
这位中年人叫罗尼,是学院的魔力课导师。
早在岑望昏迷的时候,他就完成了初步探查。在这片大陆,每个人生来便自带魔力根基,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完全没有魔力波动的人。
“你还能想起别的线索吗?比如,你当时在和什么人交手,又因为什么起了冲突?”
发生了什么吗……
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不断闪回,岑望双手扶着额头,面露难色,声音微弱:
“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岑望指尖深深按进太阳穴,眉头拧在一起,脸上布满了焦灼与痛苦,仿佛那些破碎的画面只要再往前多想一分,就会扯动尚未愈合的伤口。
“那些画面太乱了……只有交手时迸开的光,还有刺眼的白光,其余全都糊成一团。”
他声音发颤,垂落的睫毛挡住了眼睛:“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疼出来的幻觉……对不起……”
弗洛伊静静看着他,苍老的眼眸里带着探究,却没有逼迫,他微微抬手,示意身侧的罗尼和提雅稍安勿躁。
“不必勉强。”弗洛伊院长放缓语气:“毕竟像你这种无法解释的情况,一辈子都拼不齐从前的过往也不奇怪”
罗尼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拿出一枚流转淡银微光的晶片,悬浮在岑望身前半尺,晶片一圈圈散出柔和的波纹,缓缓扫过岑望全身
“我再给你做一次体质核验。”罗尼的语调冷静客观
“这个溯源晶不会伤人,只是探查你的本源。我们这个世界,凡人天生自带魔力根基,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完全空白的人。”
紫色的光再次从提雅掌心再度浮起,轻轻护在晶片外围,防止探查的力量刺激到他尚未复原的内伤
岑望任由微光身体,不自觉的微微绷紧肩膀
“空白……是什么意思?”他轻声问
“意思就是,以我们的魔法手段,找不到一丝属于这个世界的魔力脉络。”
罗尼收回晶片,晶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寻常人会亮起的光纹,“你就像凭空从虚空里长出来的。”
提雅柔声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留在医务诊疗室休养,学院会给你安排住处与食物,在星洛卡之内,不会有人随意伤害你。只是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和你约定。”
岑望抬眼看向紫发女人
“若是之后脑海里再冒出碎片记忆,不管多零碎,都记得告诉我们。”
提雅说,“跨世界的裂隙向来危险,我们需要确认,会不会有别的东西顺着裂隙跟着落进来。”
“我记住了。”岑望轻轻点头,眼底呈现着懵懂,“如果我想起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弗洛伊看着他,心底那一闪而逝的心悸又悄悄冒出来,依旧短暂得抓不住。他只能归为自己年纪大了,感知容易出错。
“很好。”弗洛伊缓缓站起身,“我们会封锁你的来历。短时间内不会让太多学员再来打扰你养伤。若是身体难受,随时可以呼唤提雅。”
几位导师低声交换几句后续安置的安排,罗尼先一步离开,去登记核验结果。弗洛伊也慢慢转身,临走前又回头望了石床上的少年一眼,没说什么,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岑望与提雅两个人。
诊疗室安安静静,只有紫枢星纹阵流转时细微、如同水流淌过的嗡鸣。
提雅走到床边,掌心的紫光轻轻笼罩住他,继续抚平残余的伤痛。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她忽然轻声开口:“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失去过往,换做旁人,大多会惶恐不安……”
岑望垂眸,思索片刻,然后轻轻勾起一点浅淡、茫然的笑意
“害怕是有的。”他抬眼,目光干净,“可是比起害怕,更好奇。这里有魔法,有高塔,有我从来想象不到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直入云海的尖塔,眼底那一丝兴奋没有作假
缇娅一征,随即笑了起来,笑容很好看,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
“那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她稍稍俯身,紫眸狡黠,目光轻轻落在岑望身上,语气慵懒柔和,手指轻轻的划过岑望的胸膛,妩媚的眼睛好像狐狸一般:“来自异世界的人……说实话,我对你,兴趣很大~”
随着她慢慢靠近,一缕清淡幽甜的香气漫过来,裹住岑望
岑望浑身猛地一僵,猝不及防,脸颊唰地烧了起来,血色飞快攀上耳根,他下意识垂下去目光,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晃
!!
只见两个巨大的小白兔正压在自己身上!甚至连法师都盖不住,露出了深深的沟!!
我靠靠靠靠靠!!
我说刚才怎么感觉身上这么沉!!
原来是……
岑望慌忙将目光收回来,耳尖和脸红得快要滴血,不对,是已经滴血了!
鼻尖忽然一阵发痒,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孔淌了下来,滴落在浅色衬袍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猛地一愣,抬手捂住鼻子,指尖立刻沾到温热的血
“我……”他舌尖发紧,说话都磕磕巴巴,不敢再抬眼去看缇娅,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抖着
喂喂喂喂喂!这异世界的人都这么开放吗?!
缇娅瞧他这副羞赧窘迫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浓,本来就是存心想逗逗这个看起来单纯乖巧的异乡少年。她收回手,直起身,低低地溢出一声轻笑,那笑声软悠悠的:
“哟,还害羞啦?”她拖着调子打趣,狐一样的眼睛弯起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我……”岑望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视线死死钉在石床的软垫上,根本不敢往旁边瞟,生怕再撞见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缇娅转身,用手做了个拜拜的动作:“你好好休息,有不舒服的地方跟我说”
“谢谢!请您快走吧!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岑望疯狂吐槽
“诶!我突然发现你刚才就一直夹着腿,该不会是……?”
缇娅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捂着嘴轻笑
“请你出去!!!!!”
“哎呀,害羞什么?你来的时候我可是都看遍了,没关系,小小的很可爱~”
“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