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曲河,千里翠绿,万里清风,竹叶飘落在木头栅栏上,一条青石路从竹林一头延绵于江畔木亭,亭里两人相对而立。
一人黑灰色的粗布麻衣,头上毛发杂乱,身后长发飘逸,脸上尽是沧桑,可看对面那人的眼神是一种决绝。
另一人是女生,她长纱青衣,淡淡的杂色附在身下的裙摆上,她握住剑柄指着对面的他(她),两袖随风而起。
“你可有何话说!师父!不,应该说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被少女唤作师父的人听到她说的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很快又闭上,看向她的眼神完全变了,咽下一口唾沫后说道:
“澜枝,再无话说,现为你的阶下囚,请速速动手。”
澜枝拿剑的手微微发颤,怒火蒙蔽双眼,心不由得剧烈疼痛,长舒几口气,始终无法平静。
她想到摔下悬崖后从床上醒来,看见为她忙前忙后的师父,为她采药差点丧命的他,教她学识,为她铺路……
这样一个人,能是杀她父母的凶手?那做这一切到底图什么?
但母亲在澜枝眼前被师父亲手杀掉这不是假的,她追上去抓住的也是真正的他,并无冒充一说。
“师父,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救我,教我知识,甚至让我站在人前,帮我扫平一切?最后又当我面杀我母亲!”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
师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嗤笑一声,仿佛杀人在他(她)眼中再正常不过的事。
“碍事的人应该清理,杀了就杀了,有本事你把我杀了啊!”
说着,他(她)往前顶一下。
锋利的剑尖刺破师父的衣服,逐渐刺入他(她)的皮肤。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杀人,我也不相信你……”
澜枝的眼泪缓缓流下,泪水浸润嘴唇,此刻她第一次尝到泪水的咸味。
她还在妄想,妄想这一切都不是师父干的,是别人嫁祸给他(她)。
“呵呵……”
师父笑了,笑得很大声,打断了澜枝的话。
“澜枝,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杀死你的父母,也让你体验一下失去双亲的痛苦!”
“你是没见到你父亲死前的惨样……眼珠被刺穿,双手双脚被打断,像条虫子一样爬到我脚边咬住我的裤子,不让我杀你母亲,当然,我一脚将他的头踩进地里……”
“而你母亲,到死还在求我放过你……”
澜枝听到这些,她眼前突然出现断手断脚依旧不屈服的父亲倒在师父脚边,被捅穿腹部的母亲哭着抓住他(她)鞋子的画面。
“啊!”
她闭上眼,捂住耳,大喊着向前一刺,可她清楚这一下不过是刺破师父的皮肤,流些血,根本就不可能刺穿他(她)。
但结果不一样,师父疼得发出了叫声,澜枝感受到握住剑的手被师父抓住慢慢地往前拉。
“澜枝,你真的想杀了我……”
师父滚烫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被抽干生命力的老人。
“不……不……我没有……”
澜枝猛地睁开眼,看到嘴角流出鲜血的师父,又看到他(她)抓住自己的手,在外面人看来是在阻止自己继续刺下去。
她忽然就明白了。
师父,他(她)笑了,嘴角轻微咧开,原本锁住的眉头呼地舒展。
…………
“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了,你杀了我父母,我杀了你,现在……两清了……”
澜枝的声音都在颤抖,眼角的眼泪一滴滴落到地面。
“呵呵……要是我知道,你是他俩的孩子,我就不该就捏,早应该把你杀了!”
师父愤怒地喊着,往前走了一步,用那只握住剑刃的血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风来了,一片竹叶轻轻落在倒影两人画面的河面上,落在师父那边,激起一层层涟漪。
“哈!”
一个人猛地惊醒,手死死地捏住那床灰色的被子,从床脚有处断裂,用石头垫上的床上起来。
她捂着脸囔囔自语道:
“我这是……又做梦了?从穿越过来,每天重复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位女生在亭下拿剑杀死一个看不清男女的人。”
没错,她是21世纪穿越过来的三好青年,是个老实巴交的男孩纸,但现在名叫苏伶,至于穿越方式……很离谱,在天台吹风,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婆拉着一起跳楼,快要落地时被幸运的大运开来一下子创飞老远。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落地水成功,还有就是手机的浏览器记录没删,刚打开屏幕就两眼一黑嘎巴一下死了。
一睁眼就来到这架空世界,成为一个父母双亡,原本奄奄一息的女孩。
幸运的是,这世界很少有仗势欺人亦或者强抢民女良田这些,至少她没有看见。
苏伶望向破旧木门。
外面天蒙蒙亮,按照之前原身的生活,应该起床煮饭去地里干活了。
“领居人很善良,现代好像也没有这样的人……”
在她印象里是没有的,大学时父母双亡后再也没体验过真正的善良。
——
“澜枝……你的父母不是我杀的……我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凶手是太子……”
师父贴在澜枝的耳边轻声说,生怕有人能听见他(她)的话,给澜枝招来麻烦。
这话很轻,但在澜枝的内心里掀起惊天巨浪。
“但我……”
“你书房里有证据……我和你父母都是好友,来往的书信都放在你书房左边书架上的黑色盒子里,他们是为你了才去那的,我……也是……”
“直到最后我才发现,这是太子的阴谋,他想要我死。”
“傻徒儿,你亲手杀死我,拿我的尸体去见太子吧,这是你的投名状……以后你的路会越来越顺……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我真想看到你成为一个造福……咳咳,天下的人啊!你是个……好……孩子,这就……是最后一课了……”
师父死了,他(她)轻轻地睡在澜枝的怀里,他嘴里和胸口流出的血染红了澜枝的衣服,染红了她的心。
“师父!”
澜枝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她心脏好疼,紧紧抱住师父,以为这样能让他(她)回来。
某处房间内,紫檀雕案,古铜香鼎,赤金九龙匾高悬。丝幔低垂,“金砖”铺地,尽显钟鸣鼎食之家的奢华与尊贵。
而在丝绸为帘,金丝楠木为床的床铺上一个人同样惊醒,嘴里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苏轼……师父,你……为什么要我亲手杀了你……究竟是为什么!”
“徒儿……真的好难受……真的好想你……”
谢澜枝难受地捂住胸口,她的心好疼,头好晕。
每每想到师父最后说的话,都十分自责。
是她亲手杀死了一直为自己着想的师父,真的真的很对不起师父,他(她)到死还在为自己的前程……
谢澜枝的书房里,她坐在檀香木做的椅子上,安静地摆弄师父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小猫木雕。
“师父,太子死了,我为你报仇了。”
“师父……我会找到复活你的方法……你一定要等我……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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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你伤得好重,不要乱动,躺下休息。”
“你吖,从山崖摔下,摔坏脑袋,失去些记忆正常,还有其他的后遗症,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澜枝,别哭,为师才没有忘记你的礼物。”
“澜枝,我出去后,你往后门逃,我来拖住他们。”
“谢澜枝!一个女孩子家家!莫要偷看为师洗澡!”
“澜枝,夜深了,很困吧?先去睡觉吧,剩下这些给我处理。”
“师父,你个大笨蛋。”
“哈哈哈!我是大笨蛋。”
“你的大笨蛋。”(师父小声说)
……
“枝枝,你……你要活下去……我……们会再……”
————
这世界是一个低武世界,澜枝和苏伶所在王国名为楚,自楚雄皇驾崩后,太子意外身亡,皇位落在太子同胞的年幼四皇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