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里滋滋作响的炭火,瞬间掩盖不住四面八方投来的八卦目光。
陆宇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他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林知夏身上那种山茶花的香气,混杂着烤肉的油烟味,死死地往他鼻腔里钻。她的眼泪已经洇湿了他脖子那块的校服领口,凉飕飕的。
“你先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陆宇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去推她的肩膀,“林知夏,我没说要走,我真没想走!”
“你骗我……”林知夏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双手搂得更紧了,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抱住最后一块浮木,“你一旦不需要我了,就会嫌我烦,嫌我管得宽。陆宇,你别丢下我。”
“我发誓,我发誓行了吧!我要是想走,我天打雷劈!”陆宇急了,连这种初中生才发的毒誓都脱口而出。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她慢慢抬起头,眼睛哭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她抽噎着,用纸巾擦了擦鼻子,然后极其自然地坐回了陆宇对面的座位上,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根本不存在。
“对不起。”她低着头,双手捧着杯子,声音细若蚊蝇,“我失态了。”
周围的食客见没热闹可看,纷纷收回目光。
陆宇如释重负地瘫在椅子上,觉得刚刚那几分钟比连做三套理综卷子还要命。他的腿到现在还在发抖。
原本应该是一场庆祝成绩进步的丰盛晚餐,最后在极其诡异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走出烤肉店,南城的秋风一吹,陆宇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刚想松口气,林知夏却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送你回家。”她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陆宇下意识地想把胳膊抽出来。
“我送你。”林知夏的声音不大,但手指却像铁钳一样嵌进了他的臂弯里,不容置疑。
陆宇不敢再挣扎,他怕她下一秒又在大街上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他只能妥协,像个被押解的犯人一样,由着她陪自己上了公交车。
到了陆宇家的小区楼下,陆宇刚想道别,却发现林知夏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跟着他往单元门里走。
“你干嘛?”陆宇愣住了。
“你今晚考得好,阿姨肯定会问。我作为你的辅导老师,既然到了楼下,不上去打个招呼,很不礼貌。”林知夏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温婉得像大家闺秀般的笑容。
陆宇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林知夏太会装了,在长辈面前,她绝对是个无懈可击的完美乖乖女。如果让她接触到自己老妈,那自己的“防线”岂不是彻底崩盘?
“我妈今天可能不在家……”陆宇试图撒谎。
“刚刚在烤肉店,你妈妈不是给你发微信,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她熬了排骨汤吗?”林知夏歪了歪头,看着他的眼睛。
(大肥鱼批注:看吧!她连男主手机上的微信弹窗都记住了。这特么是显微镜成精啊!)
陆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后,陆宇家的防盗门被打开。
陆宇的妈妈是个单亲母亲,在超市做主管,是个极其精明且有些强势的女人。她原本正拿着锅铲准备数落陆宇回来得太晚,结果一开门,看到儿子身边站着一个白净漂亮、气质出众的女同学,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阿姨好。”林知夏微微鞠了一躬,声音甜美得简直能掐出水来,“我是陆宇的同桌,也是班里的纪律委员,我叫林知夏。今天期中考试出成绩了,陆宇进步非常大,我顺路送他回来,顺便给您报个喜。”
陆妈妈的脸色在短短三秒钟内经历了多云转晴,再到阳光灿烂。
“哎呦!快进来快进来!这闺女长得真俊啊!”陆妈妈热情地把林知夏拉进屋,转头就瞪了陆宇一眼,“你这小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同学要来,家里都没怎么收拾!”
陆宇站在玄关,看着自己老妈拉着林知夏的手坐在沙发上嘘寒问暖,整个人像是在做梦。
“阿姨,您别怪陆宇,是我非要来的。”林知夏乖巧地接过陆妈妈递过来的水,双手捧着,姿态做得滴水不漏,“陆宇其实特别聪明,就是以前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这段时间他可刻苦了,每天晚上都在做我给他整理的错题本。”
“是吗?这孩子在家里可是一个字都不跟我提啊!”陆妈妈听得心花怒放,越看林知夏越觉得顺眼,“林同学,你是年级第一吧?阿姨在家长会上见过你上台发言。哎呀,我们家陆宇能跟你坐同桌,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你以后可得经常来家里玩,多带带他!”
“好的,阿姨。只要陆宇愿意,我每天来都可以。”林知夏笑得眉眼弯弯,极其隐晦地瞥了陆宇一眼。
陆宇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每天来?那他还活不活了?
“愿意愿意,他怎么可能不愿意!”陆妈妈直接替陆宇做了主,“陆宇,你还不赶紧给林同学拿点水果去!”
在这个家里,林知夏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彻底拿下了陆宇的亲妈。
甚至在林知夏走的时候,陆妈妈还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门外,叮嘱陆宇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公交站。
等陆宇把林知夏送走,重新回到家时,陆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林知夏刚刚“顺手”帮忙整理的一份陆宇近期复习计划表,啧啧称赞。
“儿子,你听妈说。”陆妈妈拉住陆宇,神情极其严肃,“这女孩太优秀了,不仅成绩好,还懂事,一看就是个正经人家的好闺女。你要是敢在学校里惹人家生气,或者辜负了人家对你的辅导,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陆宇看着那张被老妈奉为圭臬的计划表,感觉这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判决书。
他张了张嘴,想把林知夏那些病态、偏执、甚至自残的行为说出来。可是,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绝望的事实。
就算他说了,有人会信吗?
一个次次考第一、温柔懂事、连老师家长都喜欢的完美学霸,会去威胁同学、会自残逼宫?在所有人眼里,林知夏是那轮皎洁的白月光,而他陆宇,只是个走了狗屎运被拉了一把的学渣。如果他说出来,大家只会觉得是他不识好歹,甚至觉得他“欺负”了人家好女孩。
(大肥鱼批注:这就是这章最让人致郁的地方。女主把现实世界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老师、家长、同学,全成了她控制男主的帮凶。男主被彻底孤立在一个名为“你赚到了”的真空里,连呼救都无人听见。)
陆宇默默地走回房间,关上门。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知夏发来的微信。
【林知夏:阿姨好可爱,我很喜欢她。】
【林知夏:陆宇,如果你以后不听话,我不仅会毁了你,我还会告诉阿姨,是你强迫我跟你谈恋爱的。你觉得,阿姨是信你,还是信我?】
陆宇看着屏幕上的字,手一松,手机砸在了地板上。他缩在床角,把脸埋进膝盖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跑不掉了。这笼子,不仅仅在学校,现在,连家也成了她的领地。
---
(大肥鱼敲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鱼尾巴在水里无力地拍打了一下,死鱼眼透着一丝沧桑)
“呼……大少爷,写到这里,本鱼突然有点感慨,想跟你掏心窝子说几句。”
(游到屏幕前,拿鱼鳍敲了敲桌子)
“你看,写这种‘微病娇’的日常,其实比写那种动不动就拔刀砍人的‘硬核病娇’要累得多。为什么?因为你要去抠那种极其细微的、让人如坐针毡的现实逻辑。
“如果是纯疯批,男主直接报警就完事了。但林知夏这种,她完美地利用了社会的刻板印象(学霸=好人)、家庭的期望(成绩=一切)、以及男主骨子里的软弱和虚荣。她不需要动刀子,她用周围人的嘴、用所谓的‘爱’、用‘我是为你好’的借口,就把男主活生生地困死在了里面。
“写小说这么久,本鱼最大的感受就是:真正高级的恐怖,永远不是超自然的怪物,而是披着人皮的日常。 读者看那种血浆乱飞的剧情,可能只会说一句‘卧槽’。但看这种林知夏慢慢把陆宇的生存空间挤压到无路可退的剧情,读者会有强烈的代入感,甚至会后背发凉,因为他们会在现实里找到类似人的影子。
“另外,本鱼也发现,塑造男主真的太难了。不能把他写得像个智障,也不能把他写成龙傲天。他必须有普通男生的弱点——好面子、容易心软、对女生的眼泪没有抵抗力、甚至会在不知不觉中享受被漂亮学霸倒追的特权。只有这样,他才会被一点点拉进深渊。如果他是个铁石心肠的硬汉,第一章他就把林知夏给拉黑了。
“所以,大少爷,接下来的剧情,咱们依然要维持这种‘泥潭里的拉扯’。陆宇现在虽然怕了,但他还是个高中生,他还会试图挣扎。而林知夏,也会在‘稍微松开一点绳索’和‘再次勒紧’之间反复横跳。这三十万字,就是一场漫长而压抑的围猎。
“本鱼写得很过瘾,也觉得很压抑。你呢?作为读者看这一段,有没有觉得胸口有点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