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失神,沐小蝶眼珠子往下转了转,落在了自个儿那团烂肉身子上,再次陷入崩溃中。
她那只独苗苗似的小手猛的抽搐了一下,整团肉块在白月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我变成怪物了,你杀了我吧,快点杀了我……”
白月赶紧伸出两只胳膊,把乱蹦跶的肉团子死死按在胸口,晃了晃脑袋。
“别呀,好端端的干嘛要寻死呢,活着不好吗?”
沐小蝶声音都在发颤,豆大的眼泪珠子顺着烂肉往下滚。
“可是我变成这副鬼样子,连个人都算不上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白月伸出手指头,轻轻刮了刮她刚长出来的鼻尖,歪着头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打紧的,有些人虽说穿得人模狗样的,可干出来的事儿比怪物还畜生呢。”
沐小蝶听见这话,身子猛的一僵,眼底最后一点亮光也暗了下去。
她垂下眼皮子,视线落在了自个儿死死攥着的那只小手上。
五根脏兮兮的手指头缝里,正紧紧抓着一卷沾了血的丝线。
沐小蝶手指头紧了又紧,把那卷丝线抠进了肉里,哑着嗓子喃喃自语。
“娘以前总摸着我的头,让我不管遇上啥事儿,都得使劲儿活下去……”
“可我现在连手脚都没了,就剩这么一团烂肉,活下去又能干啥呢?”
白月凑过去,盯着她手心里那卷旧丝线看了两眼,脸上露出了几分羡慕。
“这丝线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吧?真好啊,还有亲人疼你呢。”
沐小蝶愣了一下,抬起满是泪痕的眼睛看着白月。
白月撇了撇嘴,伸手拍了拍怀里的肉团子,随口唠叨起来。
“我上辈子就是个孤儿,好不容易让一对穿得人模人样的夫妻给领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沐小蝶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了一句。
“怎么了呀?”
白月摊开一只手,笑眯眯的晃了晃。
“他们家里头明明堆满了吃不完的粮食,却非要把我洗干净了放进锅里炖着吃呢。”
“我也是实在没招了呀,只能拿菜刀把他们两个全给剁了,后来就被关进精神病院里头去了。”
白月低下头,瞅着洞口外头隐约能看见的老妇人尸体,啧啧了两声。
“现在瞧着你奶奶这副德行,看来不管哪个世界,坏种都多得杀不完啊。”
沐小蝶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哭都忘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这丝线确实是我娘留给我的……对了姐姐,你救了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白月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脆生生的应道。
“我叫白月!小蝶你就别垂头丧气的了,赶紧瞅瞅自个儿的脸蛋吧。”
“你昨晚上还是一团光秃秃的肉球呢,跟我睡了一宿,鼻子眼睛嘴巴不全都长出来了吗?”
白月低下头,用自个儿滑溜溜的脸蛋在沐小蝶额头上使劲儿蹭了蹭,眼睛亮晶晶的说。
“只要你天天跟我贴贴,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胳膊腿儿全长齐活了!”
“到时候咱们俩还在这个世道里到处逛逛呢,我刚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现在自由了,好多好玩的事儿还没干过呀。”
沐小蝶被她蹭得脸皮发烫,正想开口说话呢,突然听见咕噜一声响。
白月摸着自个儿瘪下去的肚皮,砸吧了一下嘴。
“哎呀,光顾着跟你唠嗑了,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呀。”
她一把抄起沐小蝶,迈开两条腿就往山洞外头走。
外头的天空灰蒙蒙的,就像蒙了一层厚厚的脏灰布,四周光秃秃的连根绿草都瞧不见。
白月站在洞口转着圈瞅了一遍,低下头问怀里的肉团子。
“小蝶啊,这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你知道哪儿有填肚子的东西没?”
沐小蝶转着眼珠子看了看周围的山势,迟疑着开口。
“我家里头倒是藏着不少干粮,就是离这儿太远了,哪怕紧赶慢赶,怕是也得走上三天三夜呢。”
白月一听要走三天,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那么远啊?等走到你家里头,我早就饿成肉干了吧!”
“算了算了,咱们先顺着你家的方向走着,路上撞大运找找吃的吧。”
沐小蝶指了个方向,看着白月纤细的胳膊,有些担心的问。
“白月姐姐,你一直这么抱着我赶路,身子骨能吃得消吗?”
白月颠了颠怀里的肉团子,脚下生风似的往前跑了两步,乐呵呵的说。
“放心吧!我这具新身子骨可有劲儿了,只要让我吃饱了饭,抱着你跑上三天都不带喘气的!”
她一边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沐小蝶闲聊。
沐小蝶刚长出五官,精神头本来就弱,听着听着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在白月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白月低头看她睡熟了,也就闭上了嘴,紧了紧胳膊继续赶路。
才走了不到两三个时辰,头顶上那层灰布似的天空就迅速暗了下来,两轮红月又模模糊糊的浮了出来。
白月仰起脖子看了一眼天色,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鬼地方的白天也太短了吧,连上辈子的一半都不到呢。”
也就在这时候,前头灰扑扑的土路上,突然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一个驼背老头。
那老头拄着一根木头拐杖,满脸慈祥的褶子,笑呵呵的朝白月这边迎了上来。
白月眼睛一亮,赶紧加快脚步凑过去,脆生生的打了个招呼。
“老爷爷你好呀,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溜达呢?”
老头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子往白月怀里一瞟,眉头皱了皱。
“小姑娘,你怀里头抱着的这是个啥玩意儿啊?怎么瞧着像是个脏怪物呢?”
白月把沐小蝶往怀里藏了藏,笑眯眯的解释道。
“她可不是啥怪物,这是我妹妹,就是生了场怪病才变成这样的。”
老头苦口婆心的叹了口气,拿着拐杖点点地面。
“小姑娘听我一句劝,赶紧把这烂肉扔了吧,你妹妹救不回来了,小心染上脏东西把自个儿也给害了呀。”
白月摇了摇头,手掌心在沐小蝶身上轻轻拍着。
“那可不行,她也是让坏人给害惨了的可怜人,我有法子把她治好的。”
老头听完,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慈眉善目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年头居然还有你这么心善的俊俏丫头,真是少见呐。”
白月一点儿都不客气,仰着小脸笑嘻嘻的接话。
“谢谢老爷爷夸奖哈,对了老爷爷,你身上带吃的了没?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老头眯了眯眼睛,伸手进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干粮饼子递过来。
“吃的倒是有一块,上头还撒满了香喷喷的白芝麻呢,你拿去垫吧垫吧肚子吧。”
白月瞅着那块芝麻多得直往下掉的饼子,咽了口唾沫问。
“老爷爷,这饼子看着可真香啊,你全给我了,你自个儿吃啥呀?”
老头摆了摆手,笑容格外和蔼。
“你快吃吧,我家里头还留着不少好肉呢,饿不着我。”
白月一听这话,道了声谢,伸手接过芝麻饼子就往嘴里头塞,咔嚓咔嚓的嚼了起来。
老头就站在三步外,直勾勾的盯着她把整块饼子一点不剩的吞进了肚子里。
等最后一点饼子渣咽下去,老头脸上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一下子就变了样。
只见他两边的嘴角咔吧咔吧的往外裂开,一直裂到了耳朵根底下,露出一嘴尖利的黄黑色獠牙。
白月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抬起头看见老头这副模样,眨巴着大眼睛问。
“哇,老爷爷你这是咋回事呀?怎么笑得这么夸张呢?”
老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哑动静,粘稠的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淌,一双眼睛贪婪的盯着白月细嫩的脖子。
“我的干粮你都吃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开饭了呀?我也饿坏了呢!”
白月愣了一下,随后弯起眉眼,脸上绽开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哦,原来老爷爷你是打算吃掉我呀?”
“这可不行呐,你要是想吃我的话,那我就只能把你给剁碎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