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2年,哥伦比亚的黑夜中,一把烈火,焚尽了德克萨斯家族。
这位叙拉古人中的叙拉古人,逃避一切,她与过去的联系只有一场交易。
自己是什么时候想要逃离的呢?自己的家族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德克萨斯依稀记得在那一天,父亲搞来了仿制铳,却在开枪时炸膛伤到了自己。
房间里随后传来爷爷摔倒在地的声音,而父亲用伤了的手抽出刀,第一下却刺偏了。
她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听着嘶哑的咒骂,痛苦的呻吟。
那些动静持续了很久才结束。
可能是在那之后,她对一切都感到疲惫,想要逃离。
火光照映着德克萨斯,她的身后是被打得匍匐在地的拉普兰德。
她要逃,逃去一个叙拉古人不知道的地方,逃到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她无视了狼之主的嗤笑,无视了无数道目光,默默的走去了哥伦比亚。
泰拉大陆上的荒地是藏不住人的,更何况离群的孤狼必然有着超乎寻常的警惕。
告别了那只企鹅,见证者出现在了德克萨斯面前。
他没想过隐藏自己,毕竟自己已是世界上最广为人知的神秘存在。
再说了,最优秀的猎手成为流浪的猎物,这难道不值得见证吗?
“你……咳咳,又来了。”
粘稠模糊的血被她咳出,德克萨斯看着眼前这位见过无数次的陌生人,放下了一切警惕。
摈弃掉那些平淡无奇的生活,见证者见过德克萨斯的一切,而德克萨斯也不止一次与这个神秘存在进行过交流。
“你不应该与不存在的事物交流。”
如假包换的幻象递出了一张纯净的白纸,他可能真的不存在吧,但他给予的事物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接过白纸,德克萨斯望向了远方。
那荒地上燃着的火光比家族的暖和,比烈夏的平和。
“谢谢,我真的……真的很想感谢你。”
可能是无处宣泄的情绪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地方,可能是空虚的内心有了可以装填的事物,德克萨斯的眼泛起了泪花。
“嗯,可惜我只是幻象,那团火也只能提供一种感觉。”
相比较德克萨斯,见证者平淡了许多。
他伸出手,抚摸了德克萨斯的脸,将泪花擦去。
“你应该去那里,因为你原本就会在那里休息。而我只不过是见证,为了见证才出现,为了见证才让你承载着温暖的幻觉。”
见证者拉起了鲁珀的手,他没发现少女脸上露出的惊愕与茫然,他也没去管少女下意识的反抗。
见证者只是平静的握着德克萨斯的手,然后带着德克萨斯往前方走。
荒地的星夜总是美丽,它的危险与景色相匹。
在宏大的事物下,德克萨斯显得孤独且弱小。
在虚幻的人眼中,德克萨斯显得有趣且可怜。
在真切出现的火光里,德克萨斯显得坚强且冷淡。
她生起了真正的火,但没再见到可以陪伴的人。她总在转折时,成长时见到可以倾述的对象。但这个对象只是幻象,甚至可能不存在。
德克萨斯躺在堆砌起来的植物上,她望着星空,在莫大叙事中感觉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
……
晨曦破开黑夜,万物皆虚的荒地上,德克萨斯醒了。
她的毛发翘了起来,尾巴也垂了下去,眼神空洞却又有些许振奋。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来的?”
见证者的声音自下方传来,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明明遇到的是不寻常的事,但他表现的却是寻常。
德克萨斯从草堆上跃了下去,她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语气变回了平日里的冷淡。
“直觉。”
“嗯,看起来你的直觉还有待提升。”
见证者开了个玩笑,他随即指了指前方那座高山。
“你要走过那里,在明日午时抵达一座鲜为人知的村庄。”
德克萨斯梳理着尾巴上的毛发,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今天能不能休息?”
“如果我只是单纯的见证而非交流,那你现在已经开始走了。”
“嗯,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踏上了本该沉默的旅途。
有时候人与人的默契并不需要通过长久的相处来打磨,人们总会遇到另一个天生与自己有着超高默契的人。
见证者对德克萨斯来说是这样的存在,但德克萨斯对见证者来说只能算是无数个体中的一部分。
他可是以见证文明为使命的大人物,自己这只落单的狼怎么可能配得上?
正如无数故事中的主角,德克萨斯知道自己与见证者的差距,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对一个幻象产生情愫,可她偏偏就这样做了。
“尾巴摇得那么欢,心里却是在害怕吗?”
走入山林,见证者对德克萨斯打趣了一下,“放宽心,我没有读心的能力,我只不过是能知道这个人最深处的情绪而已。”
“可你说过,你不会源石技艺。”
“我确实不会,这能力是找一只巨兽借用的。它或者说她,很喜欢和我聊天。”
“……嗯。”
德克萨斯摇着的尾巴顿了下来,她没再说话,步伐加快了些。
这对见证者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为什么我会有被背叛的感觉?为什么我会认为这种我未曾知道的事算是一种欺骗?
德克萨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习惯了将一切对一个全知的人诉说,但她不习惯那个全知者提及其他的事物。
尽管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卑劣,甚至可以说是错误,可她就是这样想的。
毕竟,这世上除了见证者,没人会知晓她的全部,也没人会全然理解她的想法。
细细想来,自己每一次哭泣的时候,见证者都在看,见证者都在接纳自己的缺陷。
山林中常有冷雾,晨光下常有露珠。
随手拔下树上的枝叶,德克萨斯甩掉了上面的水。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就像树爱水、鸟爱虫那样。”
揉着手中的枝叶,德克萨斯背着身,平静的说着话。
她不知是在看天,还是看地。
兴许德克萨斯不回头只是不想被见证者看到反应。
“我是不是应该要说我也喜欢你?”很显然,见证者的情商是负数。
他像是蓝卡坞综艺的主持人,对这件事说出了自己的评价,“你是怎么在内心极度不安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的?”
“……?”德克萨斯似是因为疑惑而动了动耳朵,她拔下了一根枝条,叼了起来。
“嗯,我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刚经历那样的事,有这心里是很正常的。”
见证者自顾自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不过,既然是与我相处,你救没必要说那些坚毅的话了。在朋友面前假装一切安好是没道理的。”
“……”德克萨斯摇着的尾巴停了下来。
这次她的尾巴垂了好久,被叼在嘴里的枝条也被吐在了地上,踩得稀碎。
“我不该与你聊天的。”
抛出了这句话后,她沉默了好久,就和生闷气的小孩一样。
不过,当见证者走在一旁,摸着她的头时,她的尾巴还是会不自觉的摇。
……
与喜爱之人的相处即使是有了矛盾,也仍是过得很快。
日落西山,夜升星明,大自然开始展露出它险恶的一面。
寒冷笼罩着山林,饥渴困扰着身体,疲惫捶打着意志。这些苦难,或者说逃亡时本该遭遇的事物终于缠上了德克萨斯。
她之所以还能站立,还有着走下去的动力,是因为对生的渴望,对……一个人的执念。
她不想就此死亡,她还想去迎接新生活。
就像见证者所说的,她会在一次次被见证下成长,成为不可忽视的人。
不过,这些心中的思情,德克萨斯不会表现出来。
见证者在她身旁,她不希望自己的脆弱被一同见证。
“……你应该休息。”
“可这样就不能在明天正午达到你口中的村子。”
“你现在也达不到。”
见证者平静的陈述着事实,他太了解德克萨斯了,甚至就连德克萨斯的心思都猜得出来。
“……”
也正是出于对自身,对见证者的了解,德克萨斯没有抗拒休息的提案。
她没有能力去证明自己不需要,也没有理由去表现出自己的弱小。
饥渴难耐的狼只能通过先天优势来威慑动物,它们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活不到下一个春天。
见证者抬了抬手,四周转瞬间变成了一间精巧的卧室。
壁炉在嗡嗡作响,美食平稳的放在桌上,水杯中浮现出了咖啡。
起初,德克萨斯感到的是温暖与安心,她仿佛回到了熟悉的住所,回到了寄宿在萨卢佐家时的童年。
而后,德克萨斯感到的是不满,出于对过去的不满。
这间屋子,就是她的卧室,德克萨斯·切利尼娜的卧室。
什么情况下自己会想待在这间卧室中?除了睡觉,德克萨斯想不出自己会待在卧室里的理由。
“你想说什么?”她不是傻子,知道见证者不会无故的变出这些。
德克萨斯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一种即将离别,久久不见的感觉。
像是小时候因为家族事物,而离开那些伙伴一样,这种感觉令人厌恶。
“我要走了,仅此而已。”
可能是因为厌恶感,德克萨斯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她像是只发狂的狼,对着见证者摆出了扑击的动作。
“我说什么你好像都会走吧,为什么这次要跟我讲?”
“因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我只是见证者的幻象,现在我要带着我所见证的回归本源,我可能会忘了你吧。”
“……”沉默,长久的沉默。
似乎不开口就不会结束一切,似乎自己能在幻象中一直待着。
可德克萨斯已经决定与过去决别了,她的内心翻江倒海,但最后的答案是一句简短的——“要记得我。”
她旋即扑了上去,想摸见证者的脸,拉起他的手,想像小时候一样追着他跑,想被他拥抱,想……
她还想做好多,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德克萨斯没有扑在见证者身上,她扑在了一位村民身上,她扑到了一座朴实无华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