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可恶…」
◇(传说纪503年3月18日)
「喂,老丹,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说店长今晚还会回来吗?」
外面雨声滴滴答答,斐妮尔靠在窗边,有些担忧的看向外边。
「你觉得今晚还有客人吗?」
「多半是没了。」
或许是因为下着雨的缘故吧,酒馆「赐福」生意远不如往日那般火热,往日闲不下来的二人,此刻也只得百无聊赖的闲聊着。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不,应该是踹门的声音才对。
「这个点了还有客人...呃,店长?你这是?」
来者并不是别人,正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修·安芬斯特。
银色的长发被雨水所浸湿,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如果是往常的话,斐妮尔大抵只会嘲笑他这狼狈的模样。
可他的怀里却抱着一个少女。少女的脸庞苍白而虚弱,毫无血色与生机,身上带有些许泥泞。
「等等,这是只精灵吧?」
那双尖耳朵很快便吸引了斐妮尔的目光,这位精灵少女发色与常见精灵族的金发有些不同,是灰白色的。
仅凭这一点,斐妮尔便可以断定,这只精灵绝不是一般的精灵族。
更稀奇的一点是,现在的时节不过刚度过冬天不久,还是初春时节,而少女的身上仅仅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编织成的衣物,手臂上还缠着被泥水污染的绷带。
「好了,看够了就过来搭把手。」
斐妮尔这才缓过神来。
「我记得你不是会隔雨的术式吗?」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接过少女。可将她抱起来的那一刻,斐妮尔竟有一丝愣神。少女的体重简直轻得吓人,甚至没有酒桶重......
「好多年不用早就忘了。帮我给她洗个澡,身上的伤我大部分我已经术式治疗过了,你再看看。让她先在我房间里休息吧。」
修一边接过梅尔丹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他湿透的长发,一边使唤着斐妮尔。
「你不会想要...?」
这位高挑的女性此刻却是贴近了男人的脸,眼神上挑,用着一副玩味十足的表情看着他。俨然一副「我知道你要干坏事」的样子。
一记重拳敲在她的头上,她才悻悻离去。
「切,又要使唤人,又要摆一副臭脸,你这千年老处男!」
眼见斐妮尔骂骂咧咧的走开了,修才脱下浸湿的衬衫。随后往酒馆大厅的沙发上一躺,长舒一口气。
「真是的...小孩子么?」
修长舒一口气,接过梅尔丹递过来的一杯热水,咕噜咕噜的喝下。
「所以这是你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
「回家路上偶然看见,就给捡回来了,真正麻烦的是这个。」
修伸出右手,一道奇怪的黑色符文浮现在他的手背上,他的脸上带着轻浮的笑意。
「你的实力还没有退步到连解开奴隶契约的能力都没有了吧?」
梅尔丹只是稍稍一瞟就看出来这符文的来头,仍旧默默地擦拭着柜台上的玻璃杯。
「或者是说,你不会堕落到去逛奴隶市场了吧?」
「当然不会,而且要是被格莱芬斯知道我买了只精灵回来,指不定会引发什么乱子呢。」
修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想来也是,所以你要怎么处置那个小姑娘呢?」
「先观望一下吧,等她醒来用再解开也不迟。」
「......那件事...你还是无法忘却么?」
那轻抚的笑容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似乎连酒馆内的气场都有些变化。
「呵,说得倒是轻巧,倒是与那个无关,只是临时起意罢了。」
修沉默了几秒钟后,才稍稍缓过神来,回答了梅尔丹的问题。
「呵,你这烂好人,最好是那样吧。」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修的思绪不禁飘向远方,意识也渐渐模糊,堕入梦乡。
◇
海尼尔欧,整个世界最大的一片陆地,在这片大陆之上存在着各式各样的种族,广茂无垠的土地上却只存在几个庞大的王国。
故事便发生在这几个国家之一的克雅斯提斯上。
清晨的第一抹耀阳刺破了云雾,射进修的房间里。而房间的主人此刻却是在大厅的沙发上酣睡如泥。
阳光洒在少女的眼睛上,如洋娃娃般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难受,刺眼的光辉将她唤醒,迎接她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错乱的记忆在大脑内横冲直撞着。坐起身子,揉了揉脑袋。
恍惚之中,她回忆起了,在失去意识之前,曾有一抹银色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身上的伤口也消失不见,身体原本有的一些旧疾似乎也消失了,久违的轻快感传来。她似乎有些错愕般的伸出手,握了握拳,这份轻快似乎并不是错觉。
低头看下去,这身衣服也是自己从未见过,虽然尺寸有些大了,但上面的面料十分精制,穿起来的感觉相当舒适。
被子与枕头里,似乎加了什么香料?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香味。
她环顾四周,自己身处的房间内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品,家具也是如此。简单的桌椅、衣柜与书架,仅此而已。
一张摆放整齐的留影在杂乱无章的书桌显得格格不入,照片里面五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只是看不太清样貌。
房间整体来说是凌乱的,足以看出这间屋子的主人不怎么爱收拾。
(咚咚咚)
被敲响的房门打乱了她的思绪,未等她开口,房门却已经被打开。
斐妮尔走进一看,她才发现,少女竟有着一黑一蓝两种不同的瞳色,蓝色的眼睛宛如宝石般美丽,黑色的眼睛却黯淡无光,好似深渊一般。
短短直视她右眼的几秒,斐妮尔便有种如堕深渊般的不适。
「醒了么?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陌生的女性迎面走来,手中端着的乳白色液体吸引了她的注意。
斐妮尔伸出手,将牛奶递给她,却迟迟未接。少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杯中的液体上。
虽然她现在喉咙干得快冒烟,但面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善意,本能告诉她,还是小心些的好。
斐妮尔似乎也察觉到她在顾虑什么,她轻抿了一小口后,才再次将杯子递出。
她咽了口唾沫,试探般的接过杯子,但仍未喝下,看了看杯中的液体,又看了看斐妮尔那和善的笑容。
她先是伸出舌头沾了一点,在嘴中轻抿着,喝了一小口,等她用舌头舔了舔残留在嘴唇上的奶水,那股清甜的奶香味在味蕾中爆开的一瞬。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用双手捧起杯子,大口大口吞下杯中的液体。
「我叫斐妮尔,你叫什么名字?」
斐妮尔坐到床边,脸上的笑容依旧和善。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
少女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般。
「菲妮娅丝....?」
良久之后,少女的口中才吞吞吐吐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什么?」
「我的名字是......菲妮娅丝·克莉莱尔。」
「克莉莱尔么......」
斐妮尔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在疑惑着些什么。
精灵一族的人数很少,大概是这大陆上仅次于灵神人族的稀有种族。精灵常以家族为单位,不同阶级对于家族姓氏有着严格的规定,因此姓氏往往就表明了这只精灵在族群的地位。
可是菲妮娅丝单论从样貌还是右眼的蓝色瞳色,都表明她是一只血脉较为精纯的精灵。
可这灰白色的头发,和纯黑色的左瞳,又为她的血脉盖上了一层迷雾。
「那你是来自赫尔提海姆吗?」
少女摇了摇头,她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你来自哪里?你的家人呢?」
只见少女的眉头微皱,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俨然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良久之后,她再次摇头。
「我...我只记得我的名字...还有...还有.....」
斐妮尔轻声安抚道。
「好了好了,不要勉强自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为什么?...我好像..要去一个地方...一个...」
少女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紧咬着牙,手撑在额头,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她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那些记忆的碎片在她的眼前闪回。
最终,她的表情平静了下来,那些如同碎片般的记忆通通消失,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如果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就跟我下楼吧。」
「哪个..斐妮尔小姐,请问昨晚是您将我带回来的吗?」
「啊,那个倒不是我,不过衣服是我帮你换的。」
菲妮娅丝跟随着她的脚步下楼,刚刚苏醒的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脚步虚浮,胃部还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
斐妮尔搀扶着她,从酒馆的二楼走了下来。
修赤裸着上半身,他的头发凌乱的散落在沙发上,黑色的十字水晶吊坠静静的躺在他的胸口,他本人还在沙发上酣眠着。
不过仅凭那银色的长发,菲妮娅丝就断定他便是将自己带回来的那个人。
「醒了么?」
忽然传来的声音令她一惊,刚才还熟睡着的男人,睁开双眼,理了理凌乱的银色长发,坐起身子来。
菲妮娅丝第一次看见修,便被他那冷冽而锐利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几步,却又莫名的有股熟悉的感觉....
「需要把她带去会客室吗?」
「那倒不必,在这就行。」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斐妮尔从一旁拉来一把椅子,示意菲妮娅丝坐下。
「好了,聊聊吧。」
菲妮娅丝看着面前的男人脸上的笑意,表情变得警觉起来,手平放在双腿,可手指不安的颤动着,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我叫修·安芬斯特,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你的名字是什么?」
男人的语气中透露的感情极为冷漠,也毫无生机可言,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而他那空洞无神的瞳孔,更是让菲妮娅丝加深了这一印象。
「...菲妮娅丝..菲妮娅丝·克莉莱尔,我的名字。」
「克莉莱尔啊...」
不知怎的,修反应竟与斐妮尔相差无几,二人几乎露出了一样的表情。
「你来自哪里呢?」
「不记得了...」
「哪个...修,她貌似只记得名字。」
斐妮尔出声打断道。
「那你认识这个吗?」
修伸出自己的右手,露出手背上的符文,可菲妮娅丝只是看了一眼后,便愣在原地。
「小心!」
「〈沉积·凪·御风〉!」
少女突然抬起手臂,无形的风压在手心凝聚,狂风瞬间呼啸而出。可修竟还坐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轻叹一口气,少女便痛苦的捂住胸口。
「看来是第一次被施加上这东西,对持有者发动术式可是会遭到反噬的。」
修看着手背上的术阵,可少女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只有反噬那么简单。只见她跪倒在地,嘴唇发白,喘着粗气,汗a珠一滴滴从额头滑落。
「喂喂,这是魔力用光了吧。」
斐妮尔提醒道。
「顶多只是个三段吟唱的小术式,这就把魔力用光了么。」
修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从沙发上起身凑到菲妮娅丝的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深呼吸,调整魔力的流动。」
片刻后,少女的呼吸逐渐平稳,苍白的脸上此刻也稍微恢复了些血色,但看起来仍旧十分虚弱。
「唉...何必呢....〈契约·告解〉。」
修无奈的看了看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口中缓缓念出咒词,一缕清风吹过,黑色的咒文随风消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菲妮娅丝在斐妮尔的搀扶下勉强起身,疑惑与不解此刻笼罩着她,她想不明白,这位酒馆老板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需要理由,我不喜欢奴役他人,所以,你自由了。」
他满不在乎的说着,转身坐回沙发上,拱着手,紧闭着双眼。
「现在,你的选择有两个,走出酒吧,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说罢,菲妮娅丝便挣扎着要走出门去,可没走出去两步便摔倒在地。
「另一个选择嘛....酒馆还空着一间房,不过没有收拾,没有去处的话,不妨先在我这里打工赚点盘缠吧。」
菲妮娅丝回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沙发上的男人,而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