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帮你！」索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还没来得及等我回头，莱昂的三支离弦的箭就擦过我的耳边，不射要害，直指“埃默尔”正在凝聚魔力的指尖。复制体的反应和我一样快，侧身抬手挡箭，但因为箭是从侧面来的，他抬手偏了半寸，掌心聚了一半的混合魔力，气散了一截，火花和碎风从指尖里漏出来。
「呵呀！」
迪卢叫喊着冲到了“埃默尔”面前，举着斧头一气乱抡，抡得呼呼作响，逼着复制体不断抬手招架，他每挡一次斧头，就往后退一步，再加上要躲莱昂的箭，根本没有聚魔力的空档。
而卡尔早就绕道到复制体的另一身侧，匕首往地上一挑，“埃默尔”脚边的石板缝松动了，脚底踩空，差点摔倒，正当他要调整站位，卡尔又挑了一块石头，逼得他直往后方退。
而索拉就站在我侧后半步，在我身前铺了一层薄薄的土墙，把乱飞的火星、碎石全挡在外面。她的视线先扫过我的脸，确认我没受伤，才抬眼盯住对面的复制体，压着声音给每个人递信号。
「莱昂，这次他换左手聚魔了，射左边！」
「他手里的爆弹要炸了，迪卢快后退半步！」
「卡尔别动，他的右脚往你这边偏了！」
被四个人一搅，“埃默尔”的节奏彻底乱了。
他被逼急了，左手猛的往回一收，硬扛着迪卢的斧头，右手顶着莱昂的箭强行把火、水、风、土都聚在一起，形成一团不可名状的混合体，那团东西摇摇晃晃的，比刚才更不稳定，他自己也撑得吃力，手臂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他扔了出来，但这次我没躲。
「绫波，别抢我身体。」我在心里说:「你导水，我行风，我们一起！」
这是旧城区石板之后，我们第一次不夺舍，而是把两股魔力拧到同一条线上。我掌心卷出风的螺旋，绫波把水丝稳稳缠在风里，没有撕扯，没有失控，就是我出师那天练成的那招“暴风雨”，螺旋裹着暴雨，稳稳迎了上去。
两股魔力撞在一起。他那团胡乱杂糅的混合体是散的、碎的，撞上稳定的“暴风雨”，自己就先从内部炸开了，我的螺旋穿过残骸，正面砸在复制体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掀起来，撞到石柱上，碎石落了一地。
胜负已分。
他跪在地上，我拿着父亲给的佩剑上前，剑尖轻轻一挑，插在他的胸口，六色魔力顺着剑尖散开，他的轮廓开始模糊，化作白光从脚底开始消散。
光散到最后，我看清了他的脸，不是十五岁的我，而是五岁那年第一次魔力失控，眼睛发红，举着火球差点冲向索拉的那个小孩。
「我不是怕失控。」我收剑，声音很轻：「我是知道身后有人，所以不敢随便乱花力气，这不是我的弱点。」
说罢，光完全消散了。那面铜镜也“咔嚓”一声裂开，露出后面的一条窄道，窄道尽头是一个小房间，中间放着一只石匣，打开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书册。
「就这？20金币换一本破书？」迪卢挠了挠脑袋：「不过，为什么这上面的字我看不懂？」
「古精灵语，我以前在公会的藏书里见过，只是见过，看不懂。」莱昂合上书册：「只有精灵的王族会学古精灵语，普通精灵都未必能读，更别说人类了。」
我把书册收进魔法口袋。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百战勇者的留言、旧城区的石板、精灵古籍，三者之间必定有关联。
回到帝都后，莱昂说他认识一个专门研究古代文字的学者，就住在帝都。我们跟着他穿过弯弯绕绕的暗巷，最后在一栋招牌破的小屋前停下。
我们敲门，门开了。出来迎接的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白袍，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接待我们。
「教授，我们有一本古籍，想请您帮忙鉴定一下。」莱昂先开口了。
「哦？进来坐吧。」他在我们每个人脸上都扫了一眼，扫过我的时候，停了一瞬，很短，要不是最近我都在提防“灰”，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接过书，看了几眼就皱起了眉头。
「古精灵语，还是王室体。」他翻到中间，指着文字：「我只认得“树”、“魔力”、“门”这几个词，具体的语法看不懂了。这本书很古老，至少是千年前写的，已经不是现代精灵语能对照的了。」
「意思是您也看不懂？」我问。
「对，我看不懂」他把书合上，还给我：「你们可以去亚人大陆的精灵国，那里的王族可能会用这种写法。不过，人类要进入精灵国……」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镜片后面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算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碰运气吧，我老了，管不了这么多。」
他起身送我们到门口，临出门时，他忽然叫住我：
「对了，年轻人！」
「嗯？」
「那本书，是你们从迷宫里带出来的吧？」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是迷宫？」
「猜的。」他扶了扶眼镜，笑得和刚才一样温和：「古精灵语的书大多是在遗迹里找到的，很少有流传出来的。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走在旧城区的巷子里，索拉忽然说：「少爷，那个学者……」
「嗯，我也注意到了。」我说，「他怎么知道我们是从迷宫里出来的？委托单上没写迷宫的具体位置，我也没提过。」
绫波在我体内接了一句：「也许只是随口猜的，研究古文字的，多半跟遗迹打交道。」
「也许吧。」
我没再想下去。
走出旧城区的巷口时，我注意到路边一户人家的窗台上晾着一盆花，花期正盛，但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枯萎了。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书册，忽然觉得，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