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巡逻一月，途中偶遇风波，鲜血染红白衣，神秘人几经波折，终于回到了位于幽径岛更外围弦韵岛上的神隐众众殿。
神隐众，雾隐境内明面上最强大的守护者组织。说起来讽刺，这个组织成立的起因就是想阻止像数百年前烽尖岛上人妖大战那样的悲剧发生。
众殿，众众生的众，乃「神」「隐」「众」三殿之中专职维持雾隐境内部安定的机构。为均衡覆盖雾隐境各地，其主根据地择址于五岛中间的第三重正三角地形弦韵岛上。
众殿年轻的侍从看见神秘巡检受伤归来立即上前迎接。
“塞弗林巡检您回来了，我马上安排医生为您治疗。”
“不用。”名为塞弗林的巡检摆了摆手。“一点外伤而已，不伤筋骨。我有紧急事件要汇报，劳烦你立刻通知各位导师前往议事厅主持会议。”
“我这就去通知诸位导师。”
侍从点了点头快步离开。走的快，回来的也快。
“塞弗林巡检，导师们都到齐了，请进吧。”
带来的消息也不令塞弗林失望。
“嗯。”
打开向议事厅的大门，塞弗林目光扫视了一圈厅内，各位导师无一缺席，许多正在休假中的巡检中也都捧场前来旁听。
这种程度的重视令塞弗林很满意。只有一直抱有这样的处事态度，众殿才配称得上雾隐境众生的守护者，才有让他心甘情愿屈居一介巡检的魅力。
“各位导师，塞弗林有一件紧急事件汇报。几个雾晚前，我在烽尖岛巡逻时意外收到安逸村的支援请求。
到达现场时，许多村民都在诡异的自相残杀。其根源是一只拥有怪异能力的怪物，我立即介入事件，一番搏斗后将那怪物逼上了绝路。最后那怪物断尾求生，使出一招威力极为强力的如意法，我只能选择放弃追击，撤退保全性命。
事后，我从安逸村村民那里得知，那怪物很可能对村民们抱有极其强烈的恨意。这很不正常，各位。几百年来，村民们从来没有和任何强大生物结过仇。所以……”
说到这里，塞弗林刻意停顿了。他的目光紧盯着现今众殿最高权力拥有者——信仰导师阿尔杰侬。
“塞弗林……”
议事厅所有人的心都紧张了起来。塞弗林是非常优秀的巡检，甚至可以称为新生代巡检第一人。他们明白，既然塞弗林认为需要等待阿尔杰侬的允许才说，那说明他心中那份猜想很可能非常不妙，非常让人难以接受。
“嗯……”阿尔杰侬轻轻回应一声，随后就不说话了。有情报在，塞弗林能猜到的，他当然也能猜到。
一个强大的文明不会做出完全切割历史的愚蠢之事。黑史册也是史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追溯而写。而他作为众殿的大家长，恰好有阅读的权限。如果听众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好，他无需太多顾忌。可现在听众着实有点太多了，一旦说出来就和彻底解封黑封印没有区别。
他在认真地考虑，考虑要不要先拒绝，私下再去和塞弗林秘谈，秘密调动人力解决事件。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生活在现代的守护者们是秉持心中的正念重要，还是维护先祖的名誉和当下的安定重要。前者决定众殿确实是众生的众，后者决定众殿终是先人对所犯罪孽的自我安慰。
最终，他还是允了。
“塞弗林，你尽管说，有什么负面影响，大家一起为你分担。”
身为众殿之主，他不能光明正大欺瞒众人。稳固不违心的守护者精神是绝对的重中之重，是众殿乃至整个神隐众立足于雾隐境的底线。不能因任何迁就越过这道底线。
“嗯，谢导师准许。”塞弗林向阿尔杰侬点了点头，眼神从略带压迫变为诚心地尊敬。
“关于这只从未出现在神隐众记录中的强大怪物，塞弗林认为很可能是一只特殊的妖灵……一只在神隐众成立之初就被载入黑史册事件的关系妖灵。我们需要搞明白，神隐众建立以前，心灵湖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灵湖附近，神隐众建立以前，这两个关键因素连结在一起还能指什么呢。
阿尔杰侬摇了摇头。
【唉……先祖们，你们果真造孽啊。】
今天，他将成为第一个打脸神隐众的守护者。
“各位，请静下心来听我说。数百年前……”
围绕圣湖争夺发生的人妖大战始末，他原原本本，一点不美化的说了一遍。
那之后，议事厅内片刻寂静无声。紧接着，如蚂蚁窝被炸开般猛烈地争吵起来。
“这怎么可能！”
“那怪物，不，那妖灵会是那场战斗结束后幸存下来的妖灵遗孤之类的存在吗？”
“它一定是来为自然兽灵复仇的。”
“那我们要怎么做？按现在的趋势发展，我们岂不是又要走上先祖的老路消灭那妖灵。可这样，还算是众生的守护者吗？神隐众，众殿成立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样嘈杂纷乱的情况在阿尔杰侬料想之中，他放任一众殿员讨论。等众人的情绪都发泄的差不多了，立刻大喊“肃静”叫停杂乱的讨论声，之后再把话题转交给另一位女性导师。
“艾琳，你有什么看法？”
导师艾琳，有智慧导师的美誉，是众殿支柱之一。即使是令众殿大家族都感到为难的问题，这位美丽聪慧的导师接起来也全无压力。
“大家的担忧是对的。但现在一切还只是推测，远没有到我们质疑神隐众信念的时候。塞弗林已经证明了那妖灵有强大的实力并制造了一场灾难，无论真相如何，我们身为守护者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如果那只妖灵的智慧很低，或者仇恨情绪过于强烈没办法进行沟通。那很遗憾。为了保护现存的生命，即使它真是自然兽灵的后代，我们仍需在它制造下一次灾难前消灭它。
如果那只妖灵的智慧足够高，那我们接下来应该先了解它的行动模式，了解它的智能究竟到了哪种程度。
就目前而言，最好的对策是获取足够的情报后再进行下一步决策。”
“艾琳导师说得对，我也认同先收集情报再拟定详细对策。大家别过度猜想，待确认了那妖灵真正的身份和沟通可能性，众殿再联合其他两殿，一同对那妖灵进行补偿也不迟。”
另一位女性导师萨菲娅也同意艾琳谨慎的建议。她是负责训练巡检的导师，毕竟是从未遇到过的威胁，轻举妄动可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既然这样。那就由塞弗林带领侦查员前往事发地点寻找妖灵的踪迹。找到以后尽可能的进行试探，如果确定那只妖灵存在可沟通的可能性，那就根据探查结果来制定具体的应对策略。
如果确定那只妖灵威胁度过高，难以沟通，且有机会将其消灭，那就抛弃第二层补偿考量，直接将其格杀。解散！”
对策确立，会议在阿尔杰侬的威严宣告声中结束。
自然兽灵一族要报仇，死在安逸村的吉纳多人要平冤。处理这种事情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还需在其发酵影响军心之前快刀斩乱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如果他做错了，那就……做错了吧。
***
距离初战结束过去数个雾晚，大妖灵依旧沉在心灵湖深处。初战未捷，它陷入了迷茫。
迷茫为什么它拥有数百年灵基和先天灵源之躯命体，取得的战绩却只能和一个普通血肉生命打成平手，甚至是略逊一筹。
迷茫为什么明明安逸村的村民们只能使用驱使灵源对武器进行低强度附魔，厉害一点的也就能使用一些低级如意法，整体和数百年前并没有什么大不同。
可那神秘巨剑男使用的如意法结构却那么精妙，威力那么强大。强大到远超数百年前吉纳多人和自然兽灵对如意法理解的程度。
【难不成……我竟只是空有力量，却缺乏发挥其潜能的相应知识和技巧吗？】
大妖灵思来想去，它越想越觉得自己悟出的答案是对的。同理反推，当时操作手柄的自然兽灵集体残识像个只靠感觉和过时记忆库知识在乱打一通的菜鸟。
纵观整个战斗过程，自然兽灵集体残识解决问题的思考逻辑完全跟不上现在的时代。特别是用来解围的最终一击，简直就像是个视能量为粪土的低级暴发户。
【嗯，或许我该给自己上点压力。有压力，才会更效率。】
想到就做。大妖灵暂封三分之一灵基，身躯大小和灵源储量也只恢复到初战时的三分之二。身体力量再大，灵源储量再多，没办法有效发挥出来的话意义也不大。反之，适当削减下限也是在变相提升上限。而且，它也担心一旦恢复到全盛状态，可能会加速自然兽灵集体残识苏醒的速度。
尽管认知上大妖灵把自然兽灵集体残当成促使自己诞生的父亲来定义，但一码归一码，理智告诉它非常有必要争取独立时间，让自己的灵识成长到不会被这位父亲随意抢手柄的程度。只有这样，它才能安心和这位蠢蠢的父亲一起活动。毕竟，这要是以后但凡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这位父亲都要抢手柄玩自爆，那它也别想着复仇了。
想通了这个理。大妖灵立即开始思考优化战斗方式，提高下次接触强敌时的胜算。首先得把百川箭浪写入灵基运行系统，这样下次使用时就可以直接经由导言引导系统输出基础术式构成，灵识只需要创建、添加、控制变量。相比起完全由灵识从零开始构筑结构要省时省力不少，释放速度也能快上些许。当然，也必须同步保存到心灵湖。万一以后被暴揍打烂灵基，也方便拷贝恢复。
接着可以神秘巨剑男入手。从这位值得铭记的强敌身上他能复盘学习到什么？学习灵活挥砍巨剑的技巧、强大的如意法结构、更精妙的导言……等等等等。
【嗯……还是先现实点，找一把武器练练手吧。】
说到武器，心灵湖里其实有一大堆人妖大战时沉入湖底的古旧武器，可惯性思维让大妖灵想当然的排除了这堆被湖水腐蚀几百年的老东西。
除心灵湖外，有武器最近的地方，当然非安逸村莫属。大妖灵满怀期待的在安逸村废墟遗址转了一圈。然而，自然兽灵集体残识最终一击的无差别破坏彻底摧毁了这处吉纳多人定居点。所有的东西都变得破破烂烂的，武器自然也不例外。
“我的好父亲，看来你又用你的愚昧给我上了一课啊。”
通过学习使用武器来变强的想法，就这样因为自然兽灵集体残识造成的反噬而不得不破灭……了吗？
当然不可能。万事开头难这个道理大妖灵还是想得到的。比起美梦破灭，它更愿意告诉自己前面有道坑，迈过这道坑，大饼就在眼前。
就这样，大妖灵吃着空气饼，再一次搜索废墟堆。云海不负有志妖，这一次，它终于在粮仓废墟里找到了一件有价值的物品，一件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是一株还没来得及脱粒的水稻，稻身上有微微水渍，枯黄的秸秆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晃动稻穗，看起来就像垂危的伤者向路人求救一样。水稻，依存于水而活的植物。大妖灵，依存于水而活的先天妖灵。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有趣，我的灵源竟有我所不了解的特殊作用。”大妖灵一眼就认出了稻身上的水渍正是自然兽灵集体残识最后一击逸散出去的一部分，也是令枯稻挣扎的动力。原本作用于毁灭的水之灵源却赋予枯死植物新的活力，这是它继承自先代妖灵记忆库中所不存在的能力。
“莫非……”
回想起村民用灵源强化武器的场景，大妖灵拿起枯稻，缓缓对其灌入祸水灵源进行实验。一段时间后，水稻的茎秆变得鲜活坚挺，两片稻叶变得垂直发绿，稻穗变得金黄、精神抖擞。
【带来灾祸的灵源却拥有赋予生命的能力……啧……】
原本作用于毁灭的水之灵源却赋予枯死植物新的活力，这是大妖灵继承自先代妖灵记忆库中所不存在的能力。
为了搞清楚这份能力的原理，为了满足想要进步的求知欲，大妖灵再一次进入逻辑风暴。可毕竟是在缺乏足够情报的状态下解算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数百年灵基全速运算近二十分钟，灵基逻辑链路都快要算蒸发了，也还是没能凭空得出正解。
“怎么感觉我每走一步都这么难呢。”
大妖灵发泄式地拿起稻秆挥舞了几下。呼~呼！风声呼啸，手感不错。又用手刀击打了几下茎秆。嘎吱！空心的茎秆折了，稻的生命迹象开始缓缓变弱。
【……】
现实很骨感，缘分并不能跳跃时间的磨炼立即成为助力。即使有蕴含生之能的灵源强化，稻作为武器依旧无比脆弱。
这样的结果让大妖灵有点失望，却也仅此而已。万事开头难，第一步已经跨越，第二步它又有什么理由不跨越过去呢。它带着折断的水稻回到心灵湖，操纵湖水形成一个气泡包裹住两段稻茎连接处，然后将稻投入湖中。
“稻啊稻，望再次相见，你能化为稻剑助我一臂之力。”
心灵湖中的自然也同样具有生之能。未来漫长的时间中，心灵湖水会自动改善水稻的生理结构、强化水稻的生命强度。
做完这一切后，大妖灵突然发现一个之前因情报不足而被它忽略掉的盲点。
“等等，既然我能以水妖的形态诞生于这个世界，那就证明生之能未必不能对没有生命之物起作用。如果这条思路正确，那么那些被心灵湖水侵蚀几百年的古旧武器……”
意识到华点，大妖灵立刻跳入湖底，从泥沙中把人妖之战中遗落的武器一件一件翻出来。事实证明，它的思路是正确的。历经心灵湖水侵蚀数百年，所有古旧武器无一例外全部不同程度形成了灵基适配模型，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宝。
只是……这笔财宝现阶段还只能算得上是一堆灵骨，必须请高明的锻造大师加料重铸一遍才算得上是上品武器。大妖灵自然没有这样的人脉，更不可能有这种铸术，这也宣告着使用武器优化战斗效率的思路仍是在它心里暂时告一段落。最终结果是行得通还是行不通，未来时间自会告知它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