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奈站在讲台上，打开塑料夹，仔细阅读里面的剧本。
御船也没闲着，把剧目要用的剧本和总谱整理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谱子看了一眼，标题是《弗莱斯维尔卡奇谭》，和剧名一样。总体难度不高，是个幻想风格的曲子。
剧本讲述的是一个女高中生误入异界城邦弗莱斯维尔卡，旅途中结识了无名无魂的英雄，帮助英雄找回自己的真名和灵魂之后，自己也得归故土的故事。
这故事是个经过现代化改造的翻版《绿野仙踪》，要我看的话，雪奈没准真的适合出演女主角。
我粗略地扫过剧本之后，雪奈那边似乎准备好了。她合上塑料夹，双手自然垂下，深吸一口气，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放在胸前。
“英雄独自向前，深入夜幕。背负永恒重担，如同誓约。此般愚者落败不断，唯余叹息。然他终将归来，安息同样短暂。”
这是第二幕和第三幕的幕间，女主角的独白。
我无法得知雪奈看见这段独白究竟想到了什么，可她表现出来的，混杂着点点希望的悲怆，震得我心底发颤。
“怎，怎么样？”雪奈放下手里的塑料夹，怯怯地问。
“太棒了……太棒了……！”御船激动得语无伦次，跳了上去一把抓住雪奈的手，“时羽学姐，拜托了，请务必……”
“啊，嗯。不嫌弃我的话。”雪奈往后退了半步，缩回手，因为接不住御船的热情而有些尴尬。
“你呢，你怎么样？”另一边的慎司问我。
“谱不难，我跟了。”我说，“我也差不多该是时候……讴歌青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御船笑着转过身来，“演剧部是周一周四周五放学后活动，希望两位学姐能准时参加。”
“啊，好的，没问题。”雪奈很认真地回应。
离开学校之后，雪奈一直跟着我，没见她母亲来接。
被她这么跟着，我心里有点安心，又有点别扭。
“雪奈，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沉默了一会，我停下脚步，问身后的雪奈。
“只要……不回家，就行。”雪奈声音很小。
“总得回去吧，在外面过夜总归是不太好。”我拍了拍雪奈的侧发。
“说起来，今天下午的测验，最后一题你的结果是多少？”雪奈十分刻意地转移了话题。
“没算到那，不过我猜是[1,+∞)。”我顺着她的话头，和她心照不宣地一起跳过了不回家的话题。
“哦，这样啊。”雪奈低下头，看起来并不是对我的猜想有兴趣的样子。
一时间，我不知该说什么，保持着沉默。
我们俩就那么互相干看了一会，雪奈打破了沉默。
“我，我先回去了。明天，演剧部，加油。”
说完，雪奈转过身去，快步离开了。
我看着雪奈的背影，心里挣扎了一番，最终没有选择追上去。
雪奈是个坚强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我叹了口气，用蹩脚得不能再蹩脚的理由说服自己，回家去了。
再次见到雪奈的时候，她还是在校服裙子下面穿着那条满是褶子的运动裤。不好看，但确实能遮住她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早会上，望月老师公布了小测的成绩。一个名字跟着一个分数，被念到的同学很自然地走上讲台拿走批改过的小测答题卡。
只是，我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望月老师念出雪奈的名字和成绩。
念完成绩，做出相应的评价之后，望月老师把目光落在雪奈身上。
“时羽，跟我来一下。”早会结束的时候，望月老师叫走了雪奈。
雪奈低着头，跟着望月老师出去了。第一节课的科任老师跟着铃声走进教室，马不停蹄地开始讲课。
我担心雪奈，一点听课的心思都没有，一有机会就瞄门口，期望着能看见雪奈回到教室。
一整个上午，我都没见到她。午休时分，小铃很少见地没有邀请我一起吃饭，抢着离开了教室。
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去食堂，打了份餐出来，一回头，蓦然见到雪奈独自一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面前摆着午餐，却不像是有胃口的样子。
我端着餐盘坐到雪奈对面，想和她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诗织，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雪奈看着我的眼睛，抢先开口说，“昨天的测验，我……交了白卷。”
“为什么？”我看得出雪奈想说些什么，便顺着她的话头问了下去。
“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的成绩，还有别的一些东西。”雪奈对我说，“望月老师今早叫我去就是为了这个，我们谈了很久。”
我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我妈妈那个样子，你也见到了。”雪奈手里的筷子戳着面前的米饭，“在外面是那个样子，回去之后……比那更过分。”
我咽了口唾沫，不敢想象她口中“更过分”所指。
雪奈的脸上露出苦笑，摘下她一直戴着的白手套。
我只见到她白皙的双手上尽是割伤的疤痕，依我粗浅的理解，一般来说，自伤不会留下如此凌乱又互相交织重叠的伤。
“诗织……会明白的吧？”雪奈的嘴唇颤抖着，她不确定在我面前摘下手套会发生什么，却还是鼓起勇气给我看了。
我什么都说不出，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却还是轻轻捏起她伤痕累累的手，指尖划过她的疤痕。哪怕一点点也好，我都想要分担她的苦痛。
由着我摸了一会，雪奈收回手，重新戴上手套，看着我的眼睛，“能遇见诗织，真是太好了。”
我一定要拯救雪奈，我一定要把她拉出来，我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我能做的，我都会做的。”我低下头，避开了雪奈的眼神，做出了如誓约般的承诺。
“不用这样也可以的，诗织不是别人，诗织就是诗织。”雪奈说，“有诗织给我的勇气，我终于可以……嘿嘿。”
雪奈把我最在意的后半句咽了下去，腼腆地笑了笑。
“下午一起去演剧部吧。”雪奈岔开话头，“我还想听诗织弹琴。”
“嗯，就这么说定了。”我点了点头，笑着应下了雪奈的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