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
风如野马在断崖上奔腾,尤莉娅·撒旦娜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
狂风以无形的手,拉扯着她的衣物,若隐若现中,勾勒出她凹凸的曲线,金色的发丝也随着这风肆意飞扬。
每走一步,她双手合十,迎着风向虔诚地祈祷着:
“圣主啊!请庇佑我免受恶魔的侵害!”
她用灰蓝色的眼眸望向天穹边际,滚滚黑云从那边压过来,遮天蔽日。
“恶魔们,你们看着吧!”
尤莉娅·撒旦娜对着天边怒吼道。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她继续走着。
从教堂出发,通往崖边高塔的路并不算太远。
迎着逆向的风行走,尤莉娅终于来到了悬崖边的法师塔脚下。
她侧身站立,礼貌地敲了敲门。
“浮士德先生,我是尤莉娅!”
想着风声太大,可能会掩盖住声音,尤莉娅提高了音量。
“浮士德先生!!!”
片刻后,木制的门板被推开,一只手从塔内伸出,一把将尤莉娅拉了进去。
尤莉娅终于见到了这名身着素色短衫的男人。
德洛姆・浮士德。
关于浮士德先生,尤莉娅知道的并不算多,只知道他是异界到来的勇者,现在正寄居于断罪崖边上的法师塔内修行。
许是为了与外面的天气应景,这位浮士德先生此时也是愁眉不展,他问道:
“尤莉娅!外面的风和云是怎么回事?以往的风都没这么大过,断罪崖要塌了吗?!”
尤莉娅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而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士。
“浮士德先生,断罪崖没有问题,它不会塌的,这一点请你放心,真正可怕的是——”
“可怕的是什么?”德洛姆随着尤莉娅的目光看向窗外。
尤莉娅目光沉沉,深深咽了口唾沫才继续开口。
“勇者大人,我怀疑你被恶魔盯上了。”
德洛姆闻言一愣,随即伸手邀尤莉娅坐下,凝重地说:
“还请细讲。”
尤莉娅顺着男人的手,走到桌边坐下,饱满的胸脯微微起伏,脊背绷得笔直。
“浮士德先生……”
“叫我德洛姆就好,尤莉娅小姐。”
德洛姆打断她。
尤莉娅点头,继续说道:
“那好,浮…德洛姆先生,窗外的风和云并不是正常自然现象引起的,它们本质上都属于神灵学领域的异象,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德洛姆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莫非有恶魔降临于世?”
“对。”
尤莉娅郑重说道:
“顺着异象的指引,我来这里找到了您……德洛姆先生,您被恶魔盯上了,而且,从异象表现程度来看,您不是受到了什么普通的恶魔关注,极有可能是一头强大的恶魔,位列冥府十二君的存在。”
“很严重的问题。”德洛姆将视线从尤莉娅的胸口放下,沉声低首,从椅子上站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德洛姆先生,还请不要慌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协助您对抗恶魔,解决问题的。”尤莉娅正色道。
“刚来没多久,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啊……”德洛姆紧紧皱眉,又接着叹息了一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摆脱他的关注?或者说,我身为勇者,要去亲手消灭他?”
“不,德洛姆先生。”尤莉娅摇头,“恶魔不可消灭,只能驱逐。一旦被恶魔盯上,就很难轻易摆脱,甚至连恶魔本身也做不到取消对您的锁定。”
“恶魔是世界上最狡猾、最贪婪、最邪恶,却也是最遵守规则的生物,祂们受邀而来,遵循契约行动,绝不会轻易离开,一定要亲手将那些犯下罪行的人带走。”
“罪行?”德洛姆捕捉到关键词,“罪行是什么意思?”
“罪行,即是罪恶,也是规则。”尤莉娅说道,“这是恶魔的规则,他们只能将有罪之人带下地狱。”
德洛姆评价道:“听起来像好人。”
“不!请不要对恶魔抱有幻想!!!”
尤莉娅大声反驳,语气激动。
“请相信我,这一定是最危险的事!”
“恶魔惩治罪人,可这并不能证明他们是什么惩戒恶人的正义使者,恰恰相反——他们是罪恶的帮凶。恶魔,会诱惑人类犯下罪行,再以罪行之名,将其带入地狱!”
“祂们是罪孽的引路人,而不是审判官!!”
“好了好了,你别激动。”德洛姆再次艰难地将目光从尤莉娅剧烈起伏的胸口移开,轻咳一声,抬手安慰道。
“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规则怪谈。”德洛姆摇了摇头。
尤莉娅歪着脑袋,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显然她并不清楚勇者口中的规则怪谈是什么东西。
但这不重要,勇者就是这样,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也算是他们的重要特征之一了。
反正历史书上是这样写的!
“你继续说吧,你要怎么帮我对抗恶魔?尤莉娅小姐。”德洛姆重新坐下,对着桌子对面的尤莉娅说道。
德洛姆的话让尤莉娅回过神来。
“噢!抱歉,德洛姆先生,请原谅我刚刚的走神,我们说回正题,接下来我要跟你讲的是——关于放逐恶魔的方法。”
“恶魔,来自冥府的使者,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祂们的力量来自于祂们的真名。”
“每一名恶魔,都有对应的罪行,这是祂们存在的意义,而真名,就是祂们所对应的罪行的象征,是祂们的权柄,也是弱点。”
“想要放逐祂们,就必须得到祂们的真名,剥夺他们的力量,然后摧毁祂们留存于世的容器,将祂们放逐回冥府。”
“德洛姆先生,您不要以为这很容易,事实上恶魔的真名和祂们自身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因此无法在历史上留下痕迹,想要找到真名,只能从与祂们相对应的罪行下手,才能得到蛛丝马迹。”
尤莉娅双手撑着桌子起身,认真注视着德洛姆。
“关系恶魔一事……我,教廷的大修女,尤莉娅·撒旦娜,恳求与您同行,为您效力,将恶魔驱逐出我们的世界!”
尤莉娅说道,深鞠一躬。
德洛姆连忙将她扶起,重新正视着这位喜欢大喊大叫的教廷大修女。
“尤莉娅小姐言重了,你愿意去屈尊降贵帮助我,我感激还来不及,请不要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德洛姆笑道,“能与你这样美丽的女性合作,是我的荣幸。”
“您答应了?”尤莉娅喜出望外。
德洛姆点头答道:“是的,尤莉娅小姐,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与我并肩作战,一同对抗恶魔。”
“现在的我们,是伙伴。”德洛姆伸出小手指,“拉钩。”
尤莉娅犹豫了一下,同样伸出了小手指,与德洛姆的钩在一起。
“这是什么仪式吗?”尤莉娅好奇问。
“当然,这是我们那边,人与人之间的规则,表示一言为定的意思。”
德洛姆欣然笑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念: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尤莉娅迟疑片刻,有些拘谨地依言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尤莉娅念完,德洛姆松开了手。
两人相视一笑。
尤莉娅说道:“很有意思的小仪式…德洛姆先生,今晚见。”
“嗯,今晚见…等等,今晚见?!尤莉娅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德洛姆先生,关于对抗恶魔,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今天晚餐之前,我会带着我的行李过来,与您同住一段时间,直到你摆脱恶魔的侵扰为止。”
尤莉娅说到这里,耳根微微泛红。
“请放心,我已经征求过教廷的同意了。”
德洛姆瞪大了眼。
…………
“人与人之间的规则吗?”
返回教堂取行李的路上,尤莉娅若有所思。
她伸出左手,又伸出右手,将两只手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左右打量许久。
“真是的,可爱又幼稚的德洛姆先生,我可是最遵守规则的人呢……”